三后。
长安城的晨钟敲过五响,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李晚已经站在了回春堂的门口。
体质强化丹的效果远超她的预期——原本需要至少七才能下床的重伤,如今只过了三天,伤口便已结痂愈合,虽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她换上了一身净的青色襦裙,头发挽成利落的髻,整个人虽仍显消瘦,眉宇间的锐气却丝毫未减。
“李军吏,您这就要走?”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追出来,满脸担忧,“您这伤还没好利索,万一伤口崩裂……”
“无妨。”李晚淡淡一笑,从袖中摸出一颗碎银子递过去,“多谢大夫救命之恩,这是药费。”
大夫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您帮周娘子讨回公道,老朽还未谢您。那账房已被我辞退,药费分文不取。”
李晚也不推辞,将银子收回袖中,转身走进了长安城清晨的薄雾里。
她需要去一个地方——探事司。
三未归,她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林辰是否已经将伪作刊印?张敷是否已经将脏水泼到了她头上?她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叮——系统提示:宿主身体状况恢复良好,但建议避免剧烈运动和激烈冲突。当前公义值:10。系统经验:30/100。】
李晚在心中默默点头,加快了脚步。
---
探事司坐落在长安城东市的西北角,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京畿邸报探事司”七个大字,笔力遒劲。
李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子里,几个年轻的见习吏正在洒扫庭除,看见她进来,纷纷愣住。
“李……李军吏?您不是……”
“不是什么?”李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堂门口一个瘦削的身影上。
林辰。
他正端着一盆水从正堂出来,看见李晚的瞬间,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李……李军吏……”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满是恐惧,“您……您怎么……”
“我怎么没死?”李晚微笑着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林辰的心尖上,“让你失望了,林见习。”
林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廊柱,再也退无可退。
“我……我没有……不是我……”
李晚看着他,心中默念:“谎言识别。”
【技能已激活,目标:林辰。】
【分析中……】
【结论:谎言。此人正是刺伤宿主的凶手,且已将伪作送入刊印房,待今午时刊印发行。】
果然。
李晚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她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林辰,你以为那一刀能要我的命?你以为把伪作冠上我的名字刊印出去,就能毁了我?”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李晚凑近了一些,声音冷得像冰碴,“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去刊印房,把那份伪作撤回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后悔。”
林辰的脸扭曲了一下,恐惧渐渐被一种扭曲的狰狞取代。
“撤回来?”他咬着牙,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疯狂,“来不及了!今午时就要刊印,现在刊印房已经锁门备印,谁也进不去!你以为你能威胁我?李晚,你完了!等那份邸报发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是你写的那些话,你百口莫辩!张司正已经拟好了开除你的文书,就等邸报发行,便公告天下!”
李晚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所以,”她平静地说,“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
“是你先挡了大家的路!”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院子里其他人的侧目,“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女人,凭什么在探事司横行七年?凭什么张司正都要看你的脸色?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呸!这世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晚没有生气。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然后转身,向正堂走去。
“你去哪儿?”林辰在身后喊。
“找张司正。”
“你找他也没用!开除文书已经签了!”
李晚头也不回:“那就让他当面跟我说。”
---
签押房里,张敷正在喝茶。
他是探事司的司正,五十出头,身材发福,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但李晚知道,那张笑脸背后,是一颗贪婪而冷酷的心。
“李晚啊,”张敷放下茶盏,笑呵呵地看着她,“身体好些了?”
“托张司正的福,死不了。”李晚站在案前,没有坐下。
张敷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坐坐坐,站着什么?你伤还没好利索,别累着。”
李晚不动:“张司正,我听说您已经签了开除我的文书?”
张敷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从案头的文书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李晚面前。
李晚低头看去——果然是一张开除通知,上面写着“探事司军吏李晚,屡次违反司规,擅自发布不实信息,严重损害邸报声誉,即起予以开除”,落款处盖着张敷的印章。
“为什么?”李晚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敷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李晚,你是个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刘志远的事,你非要查到底,查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有些真相,不该挖的就不要挖。可你呢?一意孤行,软硬不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这也是为你好。趁现在还没闹大,你主动请辞,体体面面地离开,以后在长安城还能混口饭吃。否则……”
“否则怎样?”李晚直视他的眼睛。
张敷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李晚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开除通知拿起来,折叠,放入袖中。
“张司正,这份通知我收下了。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说。”
“那份冠我之名刊印的伪作,是您的意思,还是林辰自己的主意?”
张敷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谎言识别——】
李晚没有用技能。她不需要。
她太了解张敷了。这个人从不说无准备的话,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林辰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那颗棋子能成事最好,成不了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
“好。”李晚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张敷一眼。
“张司正,您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你说,‘真相就像阳光,你可以暂时遮住它,但终究会有照进来的一天。’”
张敷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晚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那一天,不远了。”
---
离开探事司,李晚没有春堂,而是去了东市的一家茶楼。
她要了一间雅座,点了一壶清茶,坐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梳理思路。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还没到绝境。
伪作即将刊印,天下人都会以为那是她写的。她的名声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张敷的开除通知已经生效,她不再是探事司的军吏,无权再调查任何案件。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系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危机,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绝地反击
任务内容:在24时辰内,揭露伪作真相,洗清自身冤屈。
任务奖励:公义值+30,系统经验+50,随机奖励×2。
失败惩罚:名声彻底损坏,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需累积100公义值方可重新激活。
李晚看着任务面板,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24时辰,也就是两天时间。两天之内,她必须证明那份伪作不是自己写的,必须揭穿林辰和张敷的阴谋。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别无选择。
“好,”她低声说,“我接了。”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23:59:58。】
李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脑飞速运转。
要证明伪作不是自己写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对比笔迹。但她和林辰的笔迹本就相似——林辰在见习期间,没少模仿她的字迹。单凭笔迹,很难说服别人。
其次是人证。如果能让刊印房的工匠作证,说那份稿子是林辰送来的,而非她本人,那就有了转机。但刊印房的工匠都是张敷的人,未必肯帮她。
最后是物证。如果她能找到林辰伪造稿件的原始底稿,上面或许会有涂抹、修改的痕迹,那就能证明那是伪作。
三条路,每一条都很难走。
李晚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雅座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
“李军吏,是我。”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李晚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面容清秀却满是愁苦之色。
“周娘子?”李晚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卖花女周娘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闪身进了雅座,压低声音说:“李军吏,我有要紧事告诉您。您被开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探事司。林辰那小子逢人就说您是因为写假稿被查出来的,还说您已经被张司正扫地出门了。”
李晚冷笑一声:“他倒是迫不及待。”
“还有,”周娘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今天早上在东市卖花,看见林辰去了刘府——就是那个工部侍郎刘志远的府邸。他在后门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李晚的眼睛一亮。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绝对是他。”周娘子肯定地说,“我在探事司隔壁卖花三年了,司里的人我大多认得。林辰那张脸,化成灰我也认识。”
李晚沉吟片刻:“周娘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娘子的眼眶红了:“李军吏,您是好人。那您在回春堂帮我讨回公道,我一辈子记着。我知道您是被人陷害的,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李晚心中一暖,伸手拍了拍周娘子的肩膀:“谢谢你,周娘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娘子走后,李晚坐在窗前,久久不语。
林辰去刘府——这意味着什么?是去向刘志远报信?还是去领赏?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装的又是什么?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李晚站起身,将茶钱放在桌上,推门而出。
她要去一趟刘府。
---
刘府坐落在长安城西南的崇仁坊,占地十余亩,楼阁亭台,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李晚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后门所在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爬满了藤蔓。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是少有人走。
李晚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她不是专业的侦探,但七年的调查记者生涯,让她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很快,她就在后门的门槛上发现了一小片墨迹——那是新鲜的墨迹,还没完全透,像是有人在这里匆忙研墨、书写留下的。
李晚凑近闻了闻——墨香中还夹杂着一种特殊的香味,像是上等的松烟墨,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
林辰一个见习吏,月俸不过三两银子,用得起这种墨?
不可能。
除非,是别人给他的。
李晚站起身,目光越过围墙,看向刘府深处。
她有一种直觉——那篇伪作,很可能不只是林辰一个人的“杰作”。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更大的阴谋。
而她,必须把这只黑手揪出来。
【叮——系统提示:宿主触发隐藏线索‘刘府疑云’,完成度10%。建议继续深入调查。】
李晚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巷子。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上,一个黑衣人正居高临下,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个李晚,比传说中的更有趣。”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夜幕降临,长安城万家灯火。
李晚回到了回春堂——不是去住院,而是去取她留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厚厚的笔记,记录了她七年来调查的所有案件,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证据链、有线索分析、有嫌疑人名单……那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的武器。
她翻开笔记本,找到刘志远案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地重新审视。
突然,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刘志远侵吞的库银,并非全部流入了豪商的腰包。其中有一笔五百万两的巨款,去向不明,账目上只写了四个字:“上峰提用”。
上峰?
刘志远的上峰,是工部尚书王弘。但王弘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政事,怎么可能提用五百万两巨款?
除非,“上峰”另有其人。
李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刘志远案就不只是一个贪腐案那么简单了。它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整个朝堂的权力斗争,甚至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但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到底。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烛火摇曳。
李晚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