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林守正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学习状态。
白天上课,他用能力消化当天的内容——不,不是“消化”,是“碾压”。老师讲一个知识点,他已经在感知中推导出了与之相关的十个知识点。老师讲完一章,他已经把整本书的结构都梳理清楚了。
晚上回家,他自学大学的内容。微积分、线性代数、普通物理、有机化学——这些本该在大学里花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学完的课程,他以每天一到两章的速度推进。
不是死记硬背,是真正的理解。每一个公式,他都能从最基础的公理推导出来;每一个定理,他都能用自己的话重新证明一遍;每一道题,他都能找出至少两种解法。
他的笔记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一周前还是空白的本子,现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字还是很难看,但内容越来越深、越来越系统。
王浩是最先注意到变化的人。
“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胖子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以前上课都是发呆的,现在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没吃错药,吃了馒头。”
“我跟你说正经的,”王浩坐直了身子,“你是不是受什么了?失恋了?不对,你没恋可失。家里出事了?还是……”
“王浩,”林守正打断他,“我只是想试试看,自己能学到什么程度。”
王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学吧。但别把自己搞太累,你看你那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林守正没有照镜子的习惯,但他知道王浩说的是事实。他的黑眼圈确实越来越重,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不是因为他热爱学习。
是因为他欠医院两千多块钱。
是因为他想让母亲醒来。
是因为他不想再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他需要奖学金。他需要竞赛奖金。他需要一切能拿到的钱。而这些东西,只有成绩能换来。
时间过得很快。
周五,数学课。
赵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上周的单元测验,成绩出来了,”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表情有些微妙,“这次测验,我们班有一个同学进步非常大。”
教室里安静下来。单元测验不是什么大考试,但赵老师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寻常。
“林守正,”赵老师念出了名字,“92分。”
教室里炸开了锅。
“92分?他不是上次才考43分吗?”
“抄的吧?”
“坐最后一排抄谁的?他旁边是王浩,王浩才考了58分。”
林守正没有说话。他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从43分到92分,跨度确实太大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安静,”赵老师敲了敲讲台,“卷子发下去,大家自己看看。”
课代表把卷子发下来。林守正拿到自己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道大题——那是一道综合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做对了,一个是他,一个是数学课代表。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O型。
“兄弟,你这是……”
“自己做的好事。”
“不是,我没说你抄,”王浩挠了挠头,“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就会了?”
“我学了一周。”
“一周?从43分学到92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守正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有超能力”吧?
下课铃响了。
赵老师收拾好教案,看了一眼林守正。
“林守正,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办公室里,赵老师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林守正的卷子。他的表情不像上次那样严肃,但也不轻松——那是一种介于怀疑和期待之间的复杂神情。
“坐。”
林守正坐下来。
“这张卷子,是你自己做的?”赵老师开门见山。
“是。”
“怎么做的?”
“就是……做了。”
“林守正,”赵老师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质问你。你的情况我知道,你不可能抄别人的,你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王浩。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在一周之内,从43分进步到92分的?”
林守正沉默了几秒。
“赵老师,我以前不学习,不是因为学不会,是因为不想学。”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一周,我想学了,就学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进步速度,在学校里会引起多大的注意?”赵老师的声音压低了,“别的老师会怎么想?别的学生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作弊。我不是说你作弊,但你需要证明你自己。”
“怎么证明?”
“下周,学校会组织一次临时测验,专门给你出题。”赵老师看着他,“如果你能考出同样的水平,学校就不再追究。如果你考不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林守正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以。”林守正说,“我参加。”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是真的,知识也是真的。但临时测验意味着他要面对更难的题目、更严格的监考、更挑剔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教室。
走廊上,一个人影迎面走来。
是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她看了林守正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了。
林守正也没在意,回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沓卷子。
“单元测验的成绩出来了,”陈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次有个同学的进步让我非常意外。”
她念出了名字。
“林守正,94分。”
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又是他?”
“数学92,物理94,这还是林守正吗?”
“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林守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
陈老师把卷子发下来,走到林守正桌前,把卷子放在他桌上。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道大题,”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林守正能听到,“你用的方法,不是课本上的。”
林守正抬起头,看着陈老师。
“我自学的。”他说。
陈老师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浩在旁边已经彻底懵了。
“林守正,你给我说实话,”胖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
“滚。”
“那你告诉我,你物理怎么考94分的?上次你才考了38分!”
“我学了一周。”
“一周就能从38分学到94分?你当我傻?”
林守正看了王浩一眼,认真地说:“王浩,你觉得我像在作弊吗?”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像。作弊的人心虚,你不心虚。你看起来……”胖子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你看起来像是真的会了。”
“那就是真的会了。”
王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厉害。但你得小心点,”胖子压低声音,“有人在说你坏话。”
“说什么?”
“说你肯定是抄的。还有人说要跟老师举报你。”
林守正没有说话。
他早就预料到了。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学校的图书馆。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走进图书馆。图书馆在教学楼的顶层,不大,但藏书足够一个高中生用了。书架上一排排的参考书、竞赛书、大学教材,在他眼中像是一座未开发的矿藏。
他走到理科书架前,开始找书。
他选了三本——《高中物理竞赛教程》、《微积分初步》、《有机化学基础》。
不是随便选的。他用感知“扫描”了这些书的内容,确认它们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物理竞赛教程能帮他巩固和拓展物理知识,微积分是学习更高阶物理和数学的工具,有机化学是他接下来要学的化学内容。
他把三本书拿到借书处,借书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瘦巴巴的学生不太像是会看这些书的人,但没说什么,给他办了借阅手续。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了。
他抱着三本书走在校园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场上还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在改变。
周末两天,林守正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疯狂地学习。不是复习高中的内容——那些他已经掌握了——而是学习大学的内容。
微积分。
他花了六个小时,学完了导数与微分的全部内容。不是死记硬背公式,而是从极限的定义出发,推导出每一条法则。他“看到”了导数的本质——函数在某一点的变化率,是函数在该点的最佳线性近。
然后他做了四十道练习题,全部正确。
物理。
他用微积分的语言重新学习了运动学。速度是位移的导数,加速度是速度的导数。他“看到”了匀变速直线运动的公式是如何从最基本的定义推导出来的——只需要对加速度积分两次。
然后他做了三十道物理题,全部正确。
周下午,他去了周叔的旧书店。
“周叔。”
柜台后面,周叔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泛黄的古书。听到他的声音,老头抬起头,摘下眼镜。
“小林子来了?最近怎么没来?”
“在家学习。”
“学习?”周叔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不爱学习吗?”
“突然想学了。”
周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周叔皱了皱眉,“脸都凹进去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了什么?”
“……馒头。”
周叔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饭盒出来,放在柜台上。
“红烧肉。刚做的,趁热吃。”
“周叔,我……”
“别废话,吃。”
林守正打开饭盒,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好吃——虽然确实很好吃——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饭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叔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忽然问了一句,“小林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守正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眼睛里有光了,”周叔说,“以前你来的时候,眼睛是死的。现在活了。”
林守正沉默了几秒。
“周叔,我想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赚钱,给我妈治病。”
周叔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学。别管别人说什么,走自己的路。”
周一,临时测验。
地点在学校的小会议室。参与出题的老师有三位——数学赵老师、物理陈老师、化学李老师。题目全部是临时出的,难度比单元测验高了一个档次。
林守正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三位老师已经坐在里面了。赵老师坐在中间,陈老师和李老师在两侧。桌子上放着三份试卷,用白纸盖着。
“准备好了吗?”赵老师问。
“准备好了。”
赵老师把三份试卷推到他面前。
“两个小时,三科,每科一张卷子。做完一门,我们当场批改一门。”
林守正点了点头,拿起数学卷子。
三道大题。第一道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第二道是数列与不等式的证明题,第三道是解析几何的压轴题。
他放开感知。
一瞬间,三道题的全部信息涌进大脑。他“看到”了每一道题的解题路径,看到了所有的关键步骤和可能的陷阱。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道题,十五分钟。
第二道题,二十分钟。
第三道题,二十五分钟。
一个小时,数学卷子全部做完。
他把卷子推给赵老师。
赵老师接过卷子,戴上老花镜,一题一题地看。他的表情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沉默。
“怎么样?”陈老师凑过来。
赵老师没有回答,把卷子递给她。
陈老师看了几秒,眼睛睁大了。
“这道证明题,”她指着第二道,“他用了一种我没见过的方法。”
“什么方法?”
“数学归纳法的变形,在大学数学分析里才会学到。”
两位老师同时看向林守正。
“你学过数学分析?”赵老师问。
“自学了一点。”林守正说。
“从哪里学的?”
“图书馆借的书。”
赵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数学卷子放在一边,示意林守正继续做物理。
物理卷子也是三道大题。第一道是力学的综合题,第二道是电磁学,第三道是热力学。
林守正用了一个小时做完。
陈老师批改的时候,手都在抖。
“满分,”她说,“最后一道题的解法,我教了五年书,从来没见过学生用这种方法。”
“什么方法?”
“从微观角度分析热力学过程,”陈老师看着林守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不是高中物理的内容,甚至不是大学普通物理的内容。这是物理系大二、大三才学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守正,”赵老师的声音有些涩,“你到底学了多久?”
“一周半。”林守正说。
“一周半,学到了物理系大二的水平?”
林守正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总不能说“我有超能力”吧?
化学卷子,他用了四十分钟做完。李老师批改之后,给出了97分——扣的3分是因为一个化学方程式的配平,他用了一种非常规的系数,虽然结果正确,但不符合常规写法。
全部考完,三位老师关起门来讨论了二十分钟。
林守正坐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
他不知道老师们会得出什么结论。
门开了。
赵老师走出来,表情复杂。
“林守正,进来吧。”
他走进会议室,三位老师都在。
“我们讨论过了,”赵老师清了清嗓子,“结论是——你的成绩是真实的。”
林守正松了一口气。
“但是,”赵老师话锋一转,“你的进步速度确实不寻常。学校会持续关注你的学习情况。另外……”他顿了顿,“学校决定推荐你参加下学期的全国物理竞赛,你愿意吗?”
林守正愣了一下。
全国物理竞赛?
那意味着要去更高的平台,面对更强的对手,暴露在更多的目光下。
他很想拒绝。
但他想到了母亲的医药费,想到了冰箱里快见底的米缸,想到了周叔给他的那盒红烧肉。
参加竞赛,如果拿到名次,会有奖金。
“我参加。”
赵老师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张报名表。
“回去好好准备。下周开始,学校有竞赛培训,你去找陈老师报到。”
林守正拿着报名表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里的表格上。
他看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这几个字,心跳有些快。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因为被迫,而是主动选择去参加一个比赛。
不是因为热爱物理。
是因为他需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