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考那天，江城下着小雨。
沈知意一个人走进考场。别的考生都有父母陪着，有的在门口拥抱，有的在叮嘱“别紧张”，有的在拍照留念。
沈知意什么都没有。
她撑着伞，走进校门。
没有人跟她说“加油”。
没有人跟她说“别紧张”。
没有人跟她说“考完妈妈来接你”。
她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
二
两天半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门是英语。沈知意提前二十分钟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晴了。
校门口围满了人。
有家长举着鲜花，有家长举着牌子，有家长举着手机在录像。
沈知意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了小学毕业的时候，没有人来接她。
初中毕业的时候，没有人来接她。
现在高考结束了，还是没有人来接她。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去。
三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沈正邦发来的消息。
“考完了就回来，别在外面晃。”
沈知意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考完了就回来。”
不是“考得怎么样”。
不是“辛苦了”。
不是“爸爸为你骄傲”。
是“考完了就回来”。
就像在跟下属说“开完会就回来”。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她想起了一句话——人生就像一列火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她这列火车上，从来没有同行的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四
回到家，沈正邦在书房里。
陆婉清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切如常。
没有人问她“考得怎么样”。
没有人问她“题难不难”。
没有人问她“有没有把握”。
就像高考这件事不存在。
就像她这个人不存在。
沈知意换了鞋，上楼了。
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把书包放下，坐在床上。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她想——高考结束了。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离开这个从来没有温暖过她的家。
离开这些从来没有爱过她的人。
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解脱的笑。
五
晚上，王阿姨做了沈知意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知意，多吃点，考试辛苦了。”
沈知意看着王阿姨，眼眶有点红。
王阿姨是唯一一个对她说“辛苦了”的人。
“谢谢王阿姨。”她说。
她吃了很多。
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在品尝。
不是品尝菜的味道。
是品尝“被关心”的味道。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六
那天晚上，沈知意在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高考结束了。没有人问我考得怎么样。没有人来接我。没有人对我说‘辛苦了’。但我习惯了。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人。”
她写完之后，把记本合上。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她想——大学会不一样吗？
会有人记得她吗？
会有人在乎她吗？
会有人爱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
因为如果不相信，她就没有理由继续活下去了。
她必须相信。
相信未来会更好。
相信她会遇到爱她的人。
相信她值得被爱。
这是她十七岁的信念。
很脆弱。
但她紧紧抓着。
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