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宫祭祀，人皇得天降功德，紫气东来，玄鸟显圣，圣母亲赐“善”字，这如同神话般的景象，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通过各种隐秘或公开的渠道，传遍了洪荒每一个角落。
对于底层生灵与普通修士而言，这无疑是震撼性的神迹，是天道与人道对人皇帝辛的认可，是祥瑞，更是谈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可闻关于“大王得圣母青睐”、“天道庇佑大商”的议论，帝辛原本因北伐大胜、诛妖人而高涨的声望，此刻更是如中天，几乎被神化。
然而，对于那些居于云端、执掌大势的大能们来说，这场祭祀所传递出的信息，则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相对而坐，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前几与女娲隔空交手，虽未真正伤筋动骨，但面皮却是丢得净净，更被女娲以“亵渎圣母、构陷人皇”的罪名钉在了耻辱柱上。如今女娲宫祭祀结果传来，人皇不仅安然无恙，还得了天大好处，这无疑是在他们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准提道人怒不可遏，手中七宝妙树刷得虚空嗡嗡作响，周围金莲凋零，菩提叶落，“那帝辛小儿，怎敢如此！怎敢在祭祀之时，公然诋毁我西方！还有女娲，她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那小儿，赐下造化本源！她眼中，可还有我等同为圣人的颜面？！”
接引道人面色悲苦更甚，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女娲此番，是铁了心要与我西方为难了。她得了那帝辛禀报，信了其谗言，又自感被算计侮辱，故而才如此激烈。眼下，她正借此事凝聚人心，巩固其在人族之中的声望。我西方若再妄动，恐遭其全力反扑，于封神大计不利。”
“难道就这么算了？”准提不甘，“那帝辛已成气候，又得太清隐晦支持，女娲明面庇佑，三皇意志在身，如今更有功德气运加持，俨然已成一方气候！若不趁其羽翼未丰将其铲除，待其彻底整合人道，我西方如何东传？那无边人族气运，又如何谋夺？”
“自然不能算了。”接引缓缓摇头，“然，需换个法子。女娲宫之计既已败露，此路不通。强攻硬取，又恐引来女娲、乃至三清反弹。不若……借力打力。”
“师兄之意是？”
“那帝辛虽得一时之势，然其基终究是朝歌，是人族。人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接引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西岐姬发，素有贤名，凤鸣岐山，天命所归。阐教玉虚门下，早已暗中支持。我等只需再添一把火，让这西岐之火，烧得更旺些，与那朝歌分庭抗礼。封神量劫，终究是道统与人族气运之争，让人族内部先乱起来，我等方可坐收渔利。”
准提眼睛一亮：“师兄是说，加大力度支持西岐，甚至……让门下弟子，直接入世辅佐？”
“不错。”接引点头，“广成子、赤精子等人，已在西岐布局。慈航、文殊、普贤、惧留孙，乃至那云中子，亦可寻机下界。至于我西方……药师、弥勒，亦可在暗中引导，传授些护法神通，结下善缘。待西岐与朝歌正式开战，量劫彻底爆发，便是吾等入场收割之时。届时，女娲、三皇，也未必能顾得周全。”
“善！”准提抚掌，“此计大善！那便让这帝辛小儿，先得意几。待西岐烽火燃起，看他还能蹦跶几时！”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色无波，但下方侍立的广成子、赤精子等弟子，却能感受到老师那平静外表下，压抑的冰冷怒意。
“女娲宫之事，尔等皆已知晓。”元始天尊淡淡道，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帝辛此子，逆天而行，妄图以人道抗天道，已得天罚。然，天道有常，不罚于一时。女娲偏袒，三皇暗助，太清……暧昧不明。此子已成变数，不可再以常理度之。”
“老师，那帝辛如今声望正隆，气运加身，又有女娲与三皇为恃，我等该如何应对？”广成子恭声问道。他乃阐教首徒，元始天尊最信任的弟子之一，负责与西岐联络之事，深知老师对帝辛的忌惮。
“顺天应命，扶助。”元始天尊缓缓道，“西岐姬发，身具紫气，凤鸣岐山，乃天命所归之人皇。你与赤精子等人，当加大力度，辅佐姬发，积蓄力量，传道授法，广纳贤才。待时机成熟，自可高举义旗，吊民伐罪，拨乱反正，还天道以清明，复人道以正统。”
“弟子明白！”广成子、赤精子等人齐声应道。
“那帝辛虽有些手段，然其基不稳，性情看似沉稳，实则……”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狂妄自大，锋芒毕露，不懂韬光养晦之道。今他借女娲宫之事聚拢气运，看似风光，实则已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西岐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待其内部生变，或行差踏错，便可一举定鼎。”
“老师英明！”众弟子心悦诚服。
“另外，”元始天尊目光扫过众弟子，“封神之事，关乎我教气运，尔等亦需早做准备。下山弟子，当谨记师门教诲，顺天而行，莫要沾染过多红尘因果，以免误了自身修行，上了那封神榜。”
“弟子谨记！”提到封神榜，众弟子神色皆是一凛。那是天道器，纵然是仙神，也避之唯恐不及。
“去吧。”元始天尊闭上眼，不再多言。
众弟子躬身退下。玉虚宫中，只余元始天尊一人，静静推演着那越发混沌的天机，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变数？哼，在绝对的力量与天命面前，任你如何挣扎，终究是螳臂当车。帝辛，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将这场戏，唱到几时。”
朝歌，王宫。
祭祀归来的林辰，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深知，表面的风光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女娲宫之事，虽然暂时化解，并反将一军，但也彻底激怒了西方二圣，让元始天尊更加警惕，也让那些潜藏的敌人，更加明确了目标。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他们恐怕会改变策略，从外部施压，或者从内部瓦解。”林辰在御书房中，对照着来自各地的密报，心中思忖。
比、商容、闻仲、黄飞虎，以及悄然现身的孔宣，皆在座。这已是林辰最核心的决策圈子。
“大王，西岐近动作频频。”闻仲首先汇报，脸色凝重，“据探子回报，姬发于西岐大修‘灵台’，广纳四方贤士，其中不乏身怀异术的奇人异士。更有人见到，有道人出入西伯侯府，气度不凡，疑似……玉虚门下。”
“阐教果然坐不住了。”林辰冷笑，“还有吗？”
“西岐境内，祥瑞频发。除了之前的凤鸣岐山，近又有麒麟现于郊野，白鱼跃入舟中，种种异象，皆被西岐刻意宣扬，民间已有‘西岐当兴，圣主出西’的流言。”商容补充道，语气带着担忧。
“舆论造势，老套路了。”林辰不以为意，“不过，能让麒麟、白鱼这等瑞兽配合演戏，看来元始天尊是下了本钱了。西方教那边呢？”
“西方教行事更为隐秘。”比沉声道，“但老臣接到密报，有西方僧侣，以行商、游方为名，频繁往来于西岐与西方之间。西岐境内，近也多了几处新建的寺庙，香火颇盛，所传教义，似与中土有所不同，隐隐有劝人放下俗念、向往西方极乐之意。”
“断人基，绝人香火，果然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林辰眼中寒光一闪，“这是要从信仰层面，侵蚀西岐，乃至未来侵蚀整个大商。好毒的算计。”
“大王，如今西岐羽翼渐丰，又有圣人暗中支持，恐成心腹大患。不如趁其尚未完全成势，老臣愿率一支精兵，以巡视西陲为名，威慑西岐，甚至……”黄飞虎眼中闪过一丝机。他是军人，信奉先下手为强。
“不可。”林辰摇头，“西岐目前并无明显反迹，贸然出兵，反而会落人口实，说孤无道，擅伐诸侯，反忠良。正好给了元始天尊和西方教涉的借口。而且，如今封神量劫已起，劫气弥漫，伐过重，恐加速劫数，对我不利。”
“那难道就任由西岐坐大？”黄飞虎不甘。
“自然不是。”林辰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他们想扶植西岐，与我打擂台。那孤，便陪他们好好打这一场擂台。看看到底是天命所归的‘圣主’厉害，还是孤这个‘逆天而行’的人皇更强。”
他看向孔宣：“尊王，有劳你近期多关注西岐方向，尤其是那些暗中活动的修士。若有玉虚金仙或西方重要人物现身，及时告知。”
孔宣微微颔首：“可。”
“太师，武成王。”林辰又看向闻仲和黄飞虎，“加强边境防御，尤其是西部防线。暗中调拨精锐，囤积粮草军械，做好应变准备。但明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可对西岐稍加安抚，麻痹其心。”
“臣等遵旨！”
“王叔，首相。”林辰最后对比和商容道，“朝中政务，需更加清明。继续肃清与方外之人有染的官员，加强对舆论的引导，将女娲宫祥瑞、北海平叛之功，广为宣扬，巩固民心。同时，加大力度推广农耕、商贸、工匠技艺，选拔寒门英才，充实朝廷。国力强盛，民心稳固，方是抵御一切外敌的本。”
“老臣明白！”比、商容齐声应道。他们能感受到，大王如今行事，越发沉稳老辣，步步为营，既有雷霆手段，又有长远布局，心中更加叹服。
“另外，”林辰沉吟片刻，道：“传旨天下，孤感念圣母恩德，天下安宁，将于三月之后，在朝歌举办‘百家论道’之会。凡我大商子民，无论出身贵贱，所学为何派何道，但有一技之长，或有安邦定国之策，利国利民之方，皆可前来朝歌，于孤驾前展示。才学出众者，孤必量才录用，授以官职，赐以厚禄。此举，一为广纳贤才，二为彰显朝廷开放包容之心，三嘛……”他笑了笑，“也看看，这天下英才之心，究竟向商，还是向周。”
众人眼睛一亮。大王此计甚妙！既能收拢人才，又能试探人心，更可借此机会，了解天下各学派、各势力的动向，可谓一举数得。
“大王圣明！”众人齐声称善。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御书房中，只剩下林辰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方，那是西岐的方向。
“姬发，凤鸣岐山，天命所归……”
“呵，在孤面前谈天命？”
“这洪荒的天命，从孤到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
“擂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就位。接下来，便让孤看看，你这‘天命之子’，能唱出怎样一出大戏。”
“不过，在好戏开场之前，似乎还有些小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林辰的目光，转向了御案上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朝歌城内，近期一些“异常”动向的报告。似乎，在女娲宫祭祀之后，某些潜藏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老鼠”，也开始有些不安分了。
“域外邪魔的爪牙吗？看来，黑煞的死，并没有让他们完全死心。”
“也好，正愁找不到线索。既然你们自己跳出来，那便别怪孤……顺手清理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唤来值守的虎贲卫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
夜色渐深，朝歌城灯火渐熄，仿佛陷入了沉睡。但某些阴暗的角落，暗流与机，却刚刚开始涌动。
而与此同时，西岐，新建成的巍峨灵台之上。
姬发独自一人，凭栏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符，玉符中，有元始天尊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告知他女娲宫祭祀结果，并勉励他静心等待，积蓄力量，天命在他。
姬发望着东方朝歌的方向，那灯火辉煌的都城，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他眼中，有野心，有期待，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帝辛……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命……真的在我吗？”
他握紧了玉符，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浩瀚如天的圣人气机，心中稍定。
“无论如何，这条路，我已没有回头余地。那就……走下去吧。看看最后，是你这逆天的人皇能改天换地，还是我这顺天的‘圣主’，能重整乾坤。”
夜色中，西岐的灯火，也次第亮起，与朝歌的辉煌，隔空相望，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洪荒的滔天巨浪。
九州暗涌，西岐惊变。封神大幕，在女娲宫祭祀的余波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隆隆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