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清水市,热得像蒸笼。
王林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还亮着。微信群里已经炸了锅,但他没心思看。
高考成绩出来了。
380分。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哦”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个分数,够不上任何一所本科院校。专科倒是能上,但王林不想上。
不是看不起专科,而是他对读书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执念。
高中三年,他的成绩一直中等偏上,正常发挥的话够个二本线。但高考那两天他感冒发了烧,考场上脑子像灌了铅,刚考完就知道完蛋了。
冤吗?有点。
但有用吗?没用。
“铁柱!”楼下传来他妈李秀兰的声音,“下来吃饭!”
“来了。”
王林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人字拖下了楼。
清水村的房子都是自建的,王林家五层小楼,占了三分地基。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住他爸妈,三楼他住,四楼五楼出租。除了自住的两层,剩下八套房,一个月能收万把块钱的租金。
在这个二线城市,这个收入不算富裕,但够活。
他妈在厨房里忙活,他爸王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成绩出来了?”王建国头都没抬。
“出来了。”
“多少?”
“三百八。”
王建国“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就别上了,回来帮忙收租。你三叔家这个月的租子还没交,下午你去跑一趟。”
“行。”
没有责备,没有安慰,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
这就是王建国的风格。在他眼里,人生就是一条路,这条路不通就走那条,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林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想——他爸这种心态,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躺平”。
而他,完美继承了这个基因。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王林骑着电瓶车出了门,先去三叔家收租。
三叔家在四楼,王林爬楼梯上去的时候,听见四零二的门里传来电钻的声音。
那套房子空了三个月了,终于租出去了。
“三叔。”王林敲门。
“铁柱来了?”三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这个月的,你数数。”
王林没数,直接揣兜里。都是一个村的,跑不了。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长相不算惊艳,但胜在净利落,眉眼清冷,嘴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你好。”她看了王林一眼,“你是房东家的?”
“嗯。”王林点头,“四零二的新租客?”
“对,我姓苏,苏棠。”她伸出手,“昨天刚搬来,以后请多关照。”
王林跟她握了一下手。
指尖微凉。
他没在意,骑着电瓶车出了村。
收完租本应该回家,但王林不想那么早回去。他妈肯定会问他成绩的事,虽然不会责备,但那句“没事,考不上就考不上”说出来,比责备还让人难受。
电瓶车沿着山路往上骑。
青屏山在清水村后面,不高,但连绵起伏好几十里。王林小时候经常上山玩,后来大了反倒去得少了。
他把车停在山脚,一个人往山上走。
夏天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叫。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
王林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半山腰一个叫“回音崖”的地方。
那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是个山谷。小时候他经常来这里喊几嗓子,听回声。
今天他也想喊几嗓子。
他走到岩石边缘,深吸一口气——
脚下的石头松了。
王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但岩壁光溜溜的,什么也抓不住。
整个人往下掉。
风声灌进耳朵,眼前是飞速后退的岩壁。王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收个租都能把命收了?
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剧痛。
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林醒了过来。
他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自己还活着,也没瘫痪。
然后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岩石,空气湿,有一股泥土的味道。他躺在一个洞里,不大,也就二十来平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王林慢慢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伤。T恤破了好几个洞,手臂上全是擦伤,后背辣地疼,但骨头应该没断。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碎了,打不开。
“。”他骂了一句。
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这个洞。光线从头顶一个裂缝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
洞最里面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王林走过去。
那是一个陶罐。罐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像字又不像字。罐口封着泥,泥上盖着一个印章。
王林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陶罐。
手指触到罐身的一瞬间,那些符号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
王林吓了一跳,想缩手,但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抽不回来。金色的光芒沿着罐身蔓延,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钻进他的皮肤。
剧痛从手指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然后,无数东西涌进了他的脑子——
草药的形状、药性、生长环境。
丹炉的温度、火候、药材配比。
经脉的走向、灵气的运转、修炼的心法。
还有无数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图像,像水一样灌进来,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撑爆。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光散去。
王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意识海里多了一本书。
书页泛黄,封面上写着四个古字——神农百草经。
王林愣了很久。
作为一个接受了十二年义务教育的现代青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要发了”,而是“我是不是摔出脑震荡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那本书还在。
他掐了一下自己——疼。
“不是幻觉。”他喃喃自语。
他试着去“看”那本书,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些信息——
上古神农氏所著,医道圣典。残卷,共九篇,当前仅解锁第一篇:灵植初识。后续内容需修为提升或满足特定条件解锁。
残卷?
王林眉头一皱。
不是完整传承?
他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更多的信息浮现出来——
传承者当前修为:无(引气入体阶段,未正式踏入炼气期)
灵检测:中下等木火土三灵
修炼功法:神农养气诀(残篇)
特殊资产:灵泉种子一枚(未激活)
灵泉种子?
王林看向陶罐。罐口的泥封已经被刚才的金光震碎了,罐子里没有丹药,没有秘籍,只有一颗种子。
很小的一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通体漆黑。
王林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意识海里的书自动翻开了一页——
“灵泉种子,以灵气浇灌七可生。生后可植于神庭,化为随身药园。每可产灵泉一滴,用于浇灌灵植、洗涤肉身。”
随身药园。
灵泉。
王林盯着手心里这颗比芝麻还小的种子,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把种子装进口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他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攀着爬出了洞。洞口不大,被一丛灌木挡着,如果不是从上面掉下来,本发现不了。
站在洞外的岩石上,王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山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
高考落榜。
坠崖。
神农传承。
灵泉种子。
一天之内,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王林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山下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洞深处那面刻满符号的墙壁上,一行原本黯淡的文字缓缓亮了起来,又缓缓熄灭。
那行字写着——第九十九代传承者,天地大劫第三千六百年,望你莫负所托。
下山的路不好走,王林摔了两跤,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电瓶车还停在那里,车座上落了厚厚一层露水。
他骑车往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家已是接近十点。
“死哪去了?”李秀兰劈头盖脸地问,“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摔坏了。”王林把碎屏的手机晃了晃。
“吃饭了没?”
“没。”
“锅里给你留着饭,自己去热。”
王林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电磁炉上放着一口小锅,揭开盖子,是青椒肉丝盖浇饭,还温着。
他端着锅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事。
口袋里那颗种子不烫了,安安静静的。意识海里那本书也消停了,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吃完饭,王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把种子放在床头柜上,盘腿坐在床上,按照脑子里那套《神农养气诀》开始感应。
呼吸。
深长的、缓慢的呼吸。
第一次,没感觉。
第二次,没感觉。
第五次,小腹位置出现了一丝凉意。
那丝凉意很微弱,若有若无,但确确实实存在。
王林心跳加速——这就是心法里说的“气感”?
他不知道的是,天地灵气已经在十几年前开始缓慢复苏。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逐年上升,虽然普通人感知不到,但身体在灵气的长期浸润下已经比过去强了不少。
而神农传承入体时,那道光直接打通了他体内的几条经脉。现在他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那丝凉意在丹田盘旋了几圈,然后按照心法的指引,慢慢往上走,经过口、喉咙,顺着手臂内侧往下,汇聚到了右手心。
手心里那颗种子。
王林低头看去,只见种子表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青色的,很淡。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慢慢消散。
“一次。”王林喃喃道。
按照书上说的,每天浇灌三次,七天之后就能生。
也就是七天之后,这颗种子会变成一座随身药园。
王林把种子小心地放回床头柜,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
然后他翻了个身,拿过碎屏的手机,试着开机。
屏幕闪了几下,亮了。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99+条未读消息,全是同学群的。他点进去扫了一眼,有人在发红包庆祝,有人在求安慰,有人在阴阳怪气。
王林没说话,退出了群聊。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快抖。
他的快抖账号是去年表妹帮他注册的,注册完就没打开过,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作品数为零。
粉丝数:0。
王林盯着那个“0”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手机。
他把种子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他只想睡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屏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屏幕上有一张地图,标注着无数个光点。大部分是绿色的,少数是黄色的,极少数是红色的。
而在青屏山的位置,一个新的光点正在生成。
不是绿色。
是红色。
而且是正在快速变亮的红色。
男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清水市,青屏山区域。”他的声音低沉,“出现了新的灵气反应。派人去查。”
“明白。”
电话挂断。
男人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杯里泡的不是茶叶,而是一片翠绿的叶子,叶脉间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灵气复苏第三千六百年,”他喃喃自语,“又有人觉醒了。”
窗外,夜色深沉。
万家灯火中,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在入睡,手里攥着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种子。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将会给他的人生带来亿点点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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