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转身往中院去了。
人走远了,傻柱还眯着眼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阎埠贵在边上瞧着,嘴角往下撇了撇。”傻透腔了。”
他低声咕哝,“被人当 ** 使唤,还美呢。”
院里接济的事,阎埠贵心里一直有疙瘩——凭什么只盯着贾家,别家就装看不见?
这时候,苏剑君屋里飘出一股浓烈的肉香。
菜摆上桌,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暖暖,带丽丽回来吃饭。”
“来啦!”
暖暖拽着丽丽跑进屋。
两个小姑娘在桌边坐得笔直,四只眼睛却都粘在那只粗陶盆里。
特别是孙丽丽,她已经记不清上次闻到油腥是什么时候了。
刚拿起筷子,外头就传来魏红华的喊声:“丽丽!回家吃饭了!”
“哦……”
孙丽丽应得拖拖拉拉,身子没动,目光还拴在盆中。
苏剑君按住她肩膀,起身去开门。”俩孩子玩得正高兴呢。”
他对门外的女人说,“就让丽丽在这儿吃吧,吃完再玩会儿。”
魏红华瞥见桌上那盆油亮的肉,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但她很快移开视线。”你们兄妹子也紧巴。”
她声音有点,“这年头肉多金贵,往后有了也得省着点吃。”
“丽丽,跟妈回去,别麻烦人家。”
苏剑君笑了笑。”魏婶,兔子是山上逮的,没花钱。”
他侧身让了让,“要不您也进来尝两口?把长城叔也叫上?”
“那可不行!”
魏红华连忙摆手,“谁家粮食都不宽裕,你们孩子饭量小,也不能这么糟践东西。”
见她坚持,苏剑君不再劝。”那就让丽丽在这儿吃吧。”
他说,“往后还得靠她陪暖暖玩儿呢。”
魏红华看着女儿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手伸了伸,终究没去拉。
只压低声音嘱咐:“就这一回啊……丽丽,少吃几块,现在肉多稀罕你知不知道?”
小姑娘脑袋点得像啄米。”嗯!妈,我就尝一小口!”
等魏红华走了,苏剑君端出一盆刚焖好的米饭,热气腾地漫开。”动筷子吧。”
他说。
孙丽丽起初犹豫着没动筷子,苏剑君将盛满肉的陶盆往她面前推了推。”剩下就糟蹋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
她眼睛亮起来,不再拘谨。
油脂的香气钻进鼻腔,两个孩子吃得脸颊发亮,笑声混着咀嚼声在屋里打转。
孙丽丽含着一口肉,含混不清地嘟囔:“建军哥手艺真好。”
……
隔着一道院墙,贾家屋里也在吃饭。
搪瓷饭盒摊在桌上,里面是些零碎的菜底,油星浮在酱色的汤汁上。
贾张氏领着三个孩子围坐着,筷子动得飞快。
棒梗刚把最后一片薄肉送进嘴里,一阵更浓烈、更扎实的肉味忽然飘了进来,丝丝缕缕,缠住了他的鼻子。
他咂咂嘴,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油腥味淡得像水。”,”
他扔下筷子,“我要吃那个肉。”
贾张氏早就竖起了耳朵。
她鼻翼翕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谁家这么不会过子?”
她斜眼瞥向窗外,声音拔高了,“炖这么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油水?也不怕吃多了撑着。”
棒梗开始用脚踢桌腿。
贾张氏转向小当,那孩子正盯着饭盒里最后一点菜汤发呆。”别瞅了,”
贾张氏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去,上你傻叔那儿把你妈叫回来。
让她去闻闻,这味儿到底是从哪家灶台飘出来的。
要是能端一碗回来,今晚咱们也开开荤。”
小当舌尖还留着那点咸味,更浓的香气却勾得她肚子里像有只手在抓。
她立刻滑下长凳,鞋也没穿好就跑了出去。
……
何雨柱屋里,秦淮茹垂着眼站在那儿,眼眶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柱子兄弟,”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颤,“家里真是揭不开锅了。
离厂里发饷还有好几天呢……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块钱应应急?”
何雨柱还没到后来那般糊涂,可眼前这女人微微发抖的肩膀,低垂的脖颈,让他心里某处被挠了一下。
他这岁数,屋里冷清久了,难免有些念头。
秦淮茹是懂得怎么拨弄他的。
他看见她抬起眼,泪光在眼眶里转,就是不掉下来。
何雨柱抓了抓自己硬茬似的短发,腔里那股热乎劲冲了上来。”咳,我当什么事,”
他转身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五块,“拿着,先让家里孩子吃上饭要紧。”
纸币落入掌心,秦淮茹指尖蜷了蜷,那股凉意很快被心里的踏实盖过。
她向前挪了小半步,声音软下来:“这院里,也就你肯这么帮衬我们孤儿寡母。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往后你换下来的衣裳,都拿来,我顺手就给你搓了。”
几句话熨帖得像温水,何雨柱只觉得耳朵发热,咧开嘴,只知道笑:“那……那怎么好意思麻烦秦姐。”
“麻烦什么呀,”
她眼波轻轻一飘,似嗔似怪,“你对我们家好,我心里还能没数?”
这话说得近乎,带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何雨柱被她看得有些晕乎,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碰碰她搁在桌边的手背——
门帘“唰”
地被掀开,小当喘着气冲进来:“妈!让你赶紧回去!”
门被敲响时,苏剑君正看着两个女孩埋头吃饭。
碗里的米饭几乎被深色的肉块完全覆盖,油脂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浮动。
他听见外面传来秦淮茹的声音,那声音穿过门板,带着一种惯常的、柔软的调子。
孙丽丽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睛,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油光。
她朝苏剑君的方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去。”上回我家好不容易炖了次肉,她也来了,说了好些话……最后端走了一大块。”
女孩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叙述。
苏剑君没说话,目光扫过桌面。
另一只完整的兔子已经收进了柜子深处,桌上的这一盆,他也给两个孩子的碗里又添了些。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走向那扇还在被轻轻叩响的门。
拉开门,秦淮茹的身影就贴在门外。
没等苏剑君开口,她已经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许多次。
屋里暖烘烘的空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她的视线立刻粘在了那张方桌上,粘在那三个堆得满满的碗上。
苏剑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然后才转过脸问:“找我有事?”
秦淮茹的眼睛几乎是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没看苏剑君,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油亮的肉块上,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颤。”孩子们闻着味儿了,闹得厉害……我一个拉扯着三个孩子的寡妇,能上哪儿去给他们找肉吃呢?”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终于把视线转向他,那眼神里满是恳求,“你……能不能匀我一点?哪怕就几块,让孩子尝尝味儿也好。”
苏剑君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端起碗,示意般地朝她举了举,碗里只剩下米饭和零星的肉渣。”你也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都在碗里了。
实在没有能分出来的。”
屋子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两个女孩低着头,吃得格外专心,仿佛对这场对话充耳不闻。
秦淮茹站在那儿,目光从三个碗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凝固在苏剑君脸上。
那层水汽凝成了实质的失望,沉甸甸地挂在她的眼角。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转过身,一声不吭地拉开门,走进了外面昏暗的过道里。
门被轻轻带上了。
苏剑君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才重新拿起筷子。
他夹起最后一块肉,放进旁边孙丽丽的碗里。”吃吧,”
他说,“别凉了。”
秦淮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打算讨要碗里剩下的那点,可孙丽丽已经飞快地往嘴里塞满了食物,脸颊撑得滚圆,一双眼睛直直地望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先前魏红华分给秦淮茹的肉,最终都进了棒梗的肚子。
那孩子后来遇见孙丽丽,还笑话她呆笨。
此刻孙丽丽自然不愿让棒梗再沾半点油腥。
边上的暖暖学着姐姐的模样,也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两个女孩并排坐着,活像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苏剑君摊开双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秦姐,真不巧,肉没了。
就我碗里这点,还被我咬过。”
他对秦淮茹,无论是记忆里还是眼下,都生不出什么好感。
搬来这才两天,对方已经上门讨要了两次。
若是松了口,只怕自己也会被当成第二个傻柱,随意拿捏。
他们兄妹是逃荒来的,寻常人多少会想着搭把手。
可秦淮茹从未伸过援手,平不见关照,开口却总是索要。
苏剑君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张得开这个口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出声。
秦淮茹也觉出这无声的逐客令,只得挤出一点笑:“既然没了,那我先回去,不扰你们吃饭。”
门在她身后合上,随即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苏建 ** 身从柜子里端出那盆还冒着热气的肉:“来,接着吃。”
接着他又取出好些水果。
每鲜果固然好,但吃久了也觉单调。
他琢磨出个新法子——榨汁。
那片隐秘天地里的果实不仅饱满多汁,更妙的是,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按他的意愿处理。
他拿着杯子走到隔壁房间,片刻后端回几杯澄澈的果汁。
两个小姑娘刚咽下最后一口肉,抿了抿杯沿,眼睛倏地亮了。
饭后,苏剑君另盛了满满一碗兔肉,让孙丽丽带回家去。
他想和邻居处好关系。
后自己要去上工,不能总 ** 妹带在身边。
魏红华为人实在,有孙丽丽和她哥哥孙长城在院里,暖暖也算有个玩伴,有人照看。
这院子里心善的人不多,像棒梗那样不知好歹的却有好几个。
他得防着暖暖受委屈。
隔壁,魏红华一家正吃着晚饭。
每人半个窝头,配一碗清可见底的野菜汤。
滋味寡淡,也填不饱肚子,但好歹能撑着活下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丽丽兴冲冲地跑进来,将一只沉甸甸的碗搁在桌上:“妈,哥,快尝尝,建军哥给的肉。”
魏红华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盯着女儿手里那个油纸包,声音压得低低的:“丽丽,妈是不是嘱咐过你?少吃些别人的东西。
你自己吃了也就罢了,怎么还往家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