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6:29

百人大团顺利送走后,陈峰兑现了承诺——带格桑去看贡嘎雪山。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格桑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她带了三件藏袍、两双靴子、一条厚围巾、两罐酥油茶、一袋糌粑、一壶青稞酒,外加一个急救包和一床羊毛毯子。陈峰看着她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忍不住笑了。

“我们就去两天,你带这么多东西嘛?”

“万一呢?”格桑理直气壮地说,“高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万一遇到暴风雪呢?万一车子坏在路上呢?万一——”

“梅朵。”陈峰打断她,“有我在。”

格桑停下来,看着他,笑了:“每次你说有你在,我就觉得什么都够了。但东西还是要带的。”

陈峰笑着摇摇头,帮她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

小天站在院门口,双手兜,一脸“你们去吧我不在乎”的表情,但眼睛里藏不住羡慕。

“小天,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格桑问。

“不去,你们二人世界,我去当电灯泡嘛。”小天故作老成地说,“我要在家陪和阿婆。阿婆说要教我打酥油茶。”

格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在家乖乖的,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小天推着格桑往车边走。

陈峰发动车子,摇下车窗,对儿子说:“照顾好和阿婆。”

“放心吧爸。”小天挥挥手,“你们玩得开心。”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陈峰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天一直站在院门口,直到拐弯处看不见了。

格桑也回头看,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陈峰问。

“没什么。”格桑擦了擦眼睛,“就是觉得,有家的感觉真好。”

陈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车子沿着318国道往康定方向开,过了折多山垭口后,路况开始变得复杂。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路面上偶尔能看到从山上滚落的碎石。

陈峰开得很慢,格桑坐在副驾驶上,给他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我第一次来贡嘎是七岁,阿爸骑摩托车带我来的。那时候的路比现在烂多了,全是土路,颠得我屁股疼。”

“后来呢?”

“后来阿爸走了,我就再也没来过。”格桑的声音低了下去,“阿爸走的那年,我十二岁。他说等下次贡嘎的雪莲花开了,再带我来看。可是他没等到。”

陈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梅朵,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

格桑转头看着他,笑了:“说话算话?”

“算话。”

车子在下午三点多到达了贡嘎山脚下的上木居村。这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海拔三千八百米,是观赏贡嘎雪山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陈峰在村里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叫多吉,长得五大三粗,但说话细声细气的,反差很大。

“你们运气好。”多吉指着窗外说,“今天天气晴,明天早上大概率能看到照金山。明早五点半出发,开车四十分钟到子梅垭口,刚好赶上出。”

“谢谢多吉哥。”格桑双手合十。

多吉看了看格桑,又看了看陈峰,咧嘴笑了:“你们是新婚夫妇吧?一看就是,两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格桑的脸红了,陈峰笑了笑没否认。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陈峰和格桑就出发了。

从客栈到子梅垭口的路不好走,碎石路面,弯多坡陡,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一辆车通过。陈峰打开远光灯,小心翼翼地往上开。格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保温杯,时不时递给他喝一口热水。

“陈哥,你紧张吗?”格桑问。

“不紧张。”陈峰说,“就是有点激动。我从来没看过照金山。”

“我也是。”格桑说,“上次来是七岁,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车子在盘山路上爬了四十分钟,终于在出前赶到了子梅垭口。

垭口海拔四千五百米,风很大,气温在零下五度左右。陈峰和格桑裹上厚厚的羽绒服,下了车,站在观景台上,面对着东方。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橘色。贡嘎雪山就矗立在正前方,距离他们不到二十公里,巨大的山体像一堵白色的城墙,横亘在天际线上。山尖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晨曦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好大……”格桑喃喃地说。

“是啊。”陈峰说,“好大。”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慢慢探出头来。

第一缕阳光照在贡嘎山顶上的时候,整个山尖像被点燃了一样,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庄严的、神圣的、让人想要跪下来膜拜的美。

格桑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哥,我阿爸说,看到照金山的人,会幸福一辈子。”

陈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那我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

他们站在那里,在四千五百米的海拔上,在零下五度的寒风中,在照金山的万丈光芒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但高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就在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天边突然涌起一片乌云。那云来得极快,像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天边奔腾而来,几分钟之内就遮住了半个天空。

“不好,要变天了。”陈峰拉着格桑往车里走。

还没走到车边,风已经起来了。先是呼呼的风声,然后是尖锐的啸叫,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中撕裂着什么。雪花开始飘落,一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几片,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漫天大雪。

能见度骤降到不到十米。

陈峰发动车子,打开雾灯和双闪,小心翼翼地沿着来路往下开。但雪太大了,路面很快就被覆盖了,本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

“陈哥,我们会不会……”格桑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陈峰握紧方向盘,“有我在。”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在一个弯道处,车轮突然打滑了。陈峰试图控制方向,但路面太滑了,车子不受控制地滑向路边。他猛打方向盘,踩下刹车,车子横着滑出去几米,最后撞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轰的一声。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陈峰的脑袋撞在气囊上,嗡嗡作响。

“梅朵!梅朵你没事吧?”他转头去看格桑。

格桑捂着额头,脸色发白:“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陈峰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个人的情况——格桑额头撞了一个包,但没有出血;他自己右胳膊有点疼,但活动了一下,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推开车门,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下车看了看情况——车子的右前轮卡在石头和路肩之间,保险杠碎了,右大灯也坏了,但整体损伤不算严重。问题是路面太滑,车子开不出来了。

他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梅朵,手机有信号吗?”

格桑掏出手机看了看,摇摇头。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后备箱,把格桑带的东西翻了出来——羊毛毯子、急救包、酥油茶、糌粑、青稞酒。东西不少,但如果被困在这里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是不够。

“我们得在车里等雪停。”陈峰说,“不能出去,出去会失温。”

格桑点点头,裹紧了羽绒服。

光屏突然亮了:

【检测到极端天气:暴风雪。预计持续时间:12-15小时。】

【危机预判技能已激活。】

【系统建议:留在车内,保持体温,每小时发动一次引擎取暖。不要试图徒步下山。】

【系统提示:救援信号已自动发出。预计救援到达时间:10-12小时。】

陈峰看着那行“救援信号已自动发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发动车子,让引擎运转了十分钟,暖风把车里的温度升上来一些。然后熄火,节省燃油。他把羊毛毯子披在格桑身上,又从后备箱里找出急救包里的保温毯,裹在毯子外面。

“陈哥,你呢?”格桑看着他只穿着一件羽绒服,心疼地说。

“我不冷。”陈峰说。

“你骗人。”格桑把毯子拉开一半,“进来。”

陈峰犹豫了一下,钻进了毯子里。

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挤在车后座上。车窗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无数只狼在嚎叫。

格桑靠在陈峰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

“陈哥,我跟你说个事。”她突然开口。

“什么事?”

“我阿爸……不是病死的。”

陈峰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格桑的眼睛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很轻:“他是去爬贡嘎山的时候出事的。雪崩,人没了。尸体三天后才找到。”

陈峰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阿妈一直不让我知道,说我太小了,承受不了。后来我长大了,自己查到的。”格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这次想来看贡嘎,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跟阿爸告个别。”

陈峰伸出手,把格桑的头按在自己的口上。

“梅朵,你阿爸会为你骄傲的。”

“真的吗?”

“真的。你一个人撑起了民宿,照顾和阿妈,帮了全村那么多人。你阿爸如果在天有灵,一定特别骄傲。”

格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陈峰的口上。

陈峰抱紧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梅朵,等我们回去,就办婚礼。”

“嗯。”

“把全村的人都请来。”

“嗯。”

“让给我们主持婚礼。”

“嗯。”

格桑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在陈峰的怀里睡着了。陈峰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无比平静。

窗外的风雪还在肆虐,车子在风中微微晃动。燃油表的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暖风可能撑不了多久。但陈峰不害怕。

他怀里抱着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这就够了。

光屏亮了一下,又灭了,像一盏在风雪中依然亮着的灯。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