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吴兴县。
县衙后院的老旧木楼里,一阵急促的算盘噼啪声陡然中断,紧接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沈知晚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不是熟悉的公司天花板,而是熏得发黑的木梁,以及鼻尖萦绕的、混着霉味与柴火味的陈旧空气。
“咳咳……”她撑着酸痛的胳膊坐起身,脑海里突然涌入一股庞杂的记忆碎片,像被强行塞进了一部冗长的民国剧。
原主也叫沈知晚,是江南吴兴县县衙财税小吏沈茂才的独女。原主命不好,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清楚地知道,再过半年,县衙贪官污吏被查,作为边缘小吏的父亲会因为无力填补亏空,被定性为同党,全家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入奴籍。
那是比加班猝死还要绝望的结局,原主就是因为夜夜惊惧,心气儿耗空,这才一命呜呼,让她这个现代熬夜猝死的会计沈知晚,捡了个漏。
“呼……”沈知晚深吸一口民国空气,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专属系统已激活!】
【恭喜宿主,绑定【抄家回家系统】!】
【当前世界:民国北洋二年】
【主线任务:促成沈家抄家,携款返回现代。】
【任务规则:宿主需诱导目标沈茂才(父亲)贪腐受贿,积累不义之财。若沈茂才因贪腐被抄家,宿主任务完成,返回现代;若沈茂才坚守清廉,建立功勋,系统积分将持续下跌,积分归零,宿主将永久滞留此世界!】
【新手任务发布:【贪墨税款】——24小时内,劝说沈茂才贪污县衙灾粮税款。任务奖励:积分100,开启回家通道雏形。任务失败:积分扣除50。】
沈知晚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现代社畜苦加班久矣,这竟然是个能回家的金手指!
只要让爹贪钱,只要把沈家搞到抄家,她就能回那个有空调和外卖的现代世界了!
“贪钱?这有何难!”沈知晚拍了拍脯,眼里闪着归家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准备找她那便宜爹实施计划。
堂屋中,一个身形微胖、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叠泛黄的账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官府文书,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就是原主的爹,沈茂才。
记忆里,他是出了名的“沈傻子”,在县衙做了十年财税小吏,经手的银钱流水如江河入海,却一分一毫都不敢动,连给原主买支桂花头油都要掂量半天工钱,只因为那钱是朝廷俸禄,一分一厘都动不得。
就是这样一筋的老古板,要让他贪钱?
沈知晚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堆起最甜软的笑:“爹,你忙完啦?”
沈茂才闻声抬头,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宠溺取代,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晚晚醒啦?是不是饿了?灶上温着红薯粥,爹这就去给你盛。”
“不饿爹。”沈知晚按住他的手,眼神瞟向桌上那叠刚整理好的税册,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爹,我听说,上个月县里收的那批灾粮税款,还有三成没上缴入库呢。”
沈茂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抽回手,整理了一下长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晚晚,那是朝廷的税银,是给百姓赈灾的粮款,一分一毫都动不得。我是个小吏,守着本分做事就好。”
“爹,你太老实了!”沈知晚急了,直接把现代职场“合理避责”的那套搬了出来,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这三成税款,咱们留一部分下来怎么了?这是县衙的常规作,上面的大吏都拿大头,咱们拿点零头,谁会知道?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这小吏头上!”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爹,你看咱们家,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你女儿我连件新衣裳都穿不起。咱们拿点钱,改善下生活,给我置备点东西,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沈茂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严肃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斥责:“晚晚,这话休要再提!一为吏,终身守心,朝廷给我一口饭吃,我就不能做那伤天害理的事。那灾粮钱,是百姓的救命钱,我沈茂才就算穷死,也绝不敢动半分!”
他转过身,看着沈知晚,眼神里满是痛心:“爹知道你苦子过怕了,但咱们家虽穷,却净。你要是想学那些歪门邪道,爹宁愿你打小就聪明,也不想你走歪路。”
沈知晚看着父亲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开局,比她做甲方遇到的最难缠的客户还难搞!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贪墨税款】进行中,剩余时间:23小时55分。】
【检测到目标拒绝诱导,判定:反向立功倾向。积分扣除:10分。当前积分:90。】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沈知晚心头一紧。
才一句话,就扣了10分?
她看着父亲那副清正廉洁、油盐不进的模样,咬了咬牙。
没关系,直球不行,那就软磨硬泡!
沈知晚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眼圈一红,拽着沈茂才的袖子轻轻晃荡:“爹,我就是心疼你嘛。你每天起早贪黑算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就想让你多歇歇,拿点钱请个账房先生帮你分担,也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在心里给系统发消息:系统,还有没有别的诱导方式?我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我这积分再扣下去,还没抄家呢,我先被永久滞留了!
系统毫无感情:【宿主需加大诱导力度,改变目标核心认知。】
沈知晚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爹,你看啊,这税银在库里放着也是放着,咱们拿一点存起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还回去,这不算贪,这叫‘临时周转’!”
“荒唐!”沈茂才板起脸,语气不容置喙,“这税银是国家的,周转二字也是贪墨。晚晚,你再胡言乱语,爹就罚你抄家规了。”
看着父亲态度坚决的样子,沈知晚知道,今天这硬劝是没戏了。
她松开手,假装委屈地抹了抹眼角,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新计划。
行,你沈茂才不要这三成灾粮税,那我换个目标。
反正,只要能让你贪,什么钱都行!
沈知晚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关系,爹,咱们来方长。
我就不信,还磨不硬你这颗清白板!
她软乎乎地靠在沈茂才怀里,声音软糯却带着执念:“爹,我知道你是清官。那……那我再想想,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沈茂才见女儿终于不闹了,脸色缓和了些,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是我的乖女儿。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就好。”
他转身继续去整理账册,背影挺直,透着一股迂腐却令人敬佩的正直。
沈知晚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
平安清白是吧?
那我偏要给你搅和出点“事”来。
24小时,我一定让你沈茂才,沾上“贪”这个字。
而此时,县城外的官道上,一辆挂着“裴”字旗的黑色马车正缓缓驶入吴兴县境内。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透过车帘,落在了县衙后院那栋不起眼的木楼上。
裴砚深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茂才……”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清冽,“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的手下低声禀报:“少帅,此人在县衙任职十年,经手财税无数,却从未有过半分贪腐记录,是县里出了名的清官。”
裴砚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放下了车帘。
“有意思。”
他此行是为巡查江南吏治而来,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小小的吴兴县,遇到这么个“异类”。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栋木楼里的“沈知晚”,正为了回家,开启了一场注定要颠覆他人生轨迹的“作死”计划。
沈知晚坐在桌前,看着脑海里那显示着90分的积分,暗暗发誓。
爹,你就等着吧。
这第一关,我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