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5:40

戈壁夜晚的冷风,此刻吹在汗湿的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林岩中却像燃着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神经。他伏在冰冷的巨石后,死死盯着堡垒的方向,手中那柄锈蚀的残剑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像一定海神针,勉强压住他翻腾的心绪。

堡垒那边确实出事了。

不再是之前哥布林围而不攻的僵持。有火光,不止一处!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堡垒那低矮的轮廓,也映出许多快速移动的、矮小狰恶的绿色身影——哥布林在进攻!而且,堡垒内部似乎也在燃烧,浓烟从没有屋顶的上方升腾起来,在双月惨淡的光芒下扭曲变形。

呼喊声、金铁交击的闷响、哥布林兴奋的嘶鸣、以及…人类的惨叫,断断续续地顺着风飘来,虽然微弱,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林岩的耳膜。

他离开不过一两个小时,堡垒怎么就…是哥布林发现他离开,趁机强攻?还是那些新来的、虚弱的山垒遗民暴露了堡垒的虚弱,引来了致命一击?

懊悔、愤怒、焦虑,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是他决策失误?冒险进入遗迹,把岩岗他们和那些刚刚救下的人置于险地?不,留下也是绝境,食物和水撑不了几天,哥布林不会离开。他进入遗迹,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搏命之举。只是…搏命似乎失败了,至少现在,他没有带回任何能立刻扭转战局的东西,只带回了一柄锈剑和更多谜团。

堡垒的火光在扩大。哥布林的嚎叫越来越猖狂。人类的呼喊声…在减弱。

不能再等了!林岩一咬牙,从巨石后冲出,紧握着那柄对他来说过于沉重、重心也陌生的残剑,压低身体,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起伏地形的遮挡,朝着堡垒狂奔。

他必须回去。无论面对什么。

距离在拉近。空气中焦糊味、血腥味,还有哥布林身上那股特有的腥臊恶臭,越来越浓烈。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几个哥布林正围在堡垒燃烧的木门残骸旁,用武器拨弄着什么,发出刺耳的笑声。堡垒内部,火焰在墙壁和地面上蔓延,人影憧憧,战斗似乎已经进入了堡垒内部最深处。

完了吗?岩岗、老沟、石豆、阿叶…还有那六个刚刚逃离死神、又落入另一张罗网的可怜人…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瞬间,堡垒深处,靠近水坑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几声短促而凄厉的哥布林惨叫!紧接着,是岩岗那熟悉、但此刻充满了狂怒和决绝的嘶吼:“来啊!!”

还有人在战斗!还有人没放弃!

林岩精神一振,血冲上头顶。他不再隐藏身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手紧握那柄锈蚀的残剑,朝着聚集在门口的哥布林发起了冲锋!

“那边还有一个!”一个守在门口的哥布林哨兵发现了林岩,发出警报。

三四个哥布林立刻转身,挥舞着骨棒石斧,迎了上来。它们眼中闪烁着残忍和轻蔑,显然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看起来并不强壮、手里武器也奇奇怪怪的人类放在眼里。

林岩没有学过任何剑术。他只会最基本的劈砍。在第一个哥布林嚎叫着扑到面前,石斧迎头砸下时,他完全是靠着本能的求生欲和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双手抡起沉重的残剑,不闪不避,用尽全身力气,自下而上,斜撩过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哥布林的石斧被沉重的残剑荡开,林岩虎口剧震,整条手臂发麻。但那哥布林更惨,它那脆弱的、覆盖着绿色皮肤的胳膊,本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不讲技巧的力量碰撞,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骨茬刺破皮肤,它发出猪般的惨叫,石斧脱手飞出。

林岩被反震力带得一个踉跄,但他强稳住身形,顺势将残剑向前一送!锈蚀的、并不锋利的剑尖,狠狠捅进了哥布林因痛苦而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嘴里!

“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哥布林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漏气声。暗绿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砂石地上。

一击毙命。

另外两个扑上来的哥布林被这血腥、野蛮、一击致命的场面惊呆了,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林岩趁机拔出残剑,温热的、带着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双目赤红,口中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转身扑向最近的那个哥布林。

那哥布林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骨矛胡乱刺出。林岩侧身躲开并不迅捷的一刺,手中沉重的残剑借着冲势,横斩而出!

“咔嚓!”

这一剑砍在了哥布林的肩颈连接处。残剑不够锋利,但足够沉重,加上林岩拼死的力量,硬生生砸碎了哥布林的锁骨,切开了大半边脖子!哥布林软软倒地,鲜血如同泉涌。

最后一个哥布林彻底胆寒,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丢下武器,转身就逃。

林岩没有追击。他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手中的残剑在滴血。第一次亲手人(或者说类人生物),而且是以如此血腥的方式,胃部一阵翻滚,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踏过哥布林的尸体,冲进了燃烧的堡垒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抽。

木门已化为焦黑的碎片,门后的矮垛也被撞塌。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哥布林的尸体,也有两具人类的——是那两个新来的、伤势最终没能撑过去的山垒遗民。墙壁上到处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以及喷射状的、暗绿和暗红交织的血迹。水坑边缘被打破,珍贵的存水流淌了一地,混合着血液和灰烬,泥泞不堪。角落里,老库克和那个年轻人的尸体也被翻动过,覆盖的破布不翼而飞。

战斗的中心,在堡垒最深处,靠近原本堆放杂物和睡觉的角落。那里,火焰燃烧得最猛烈,是堆积的草和兽皮被点燃了。火光中,几个身影正在浴血奋战。

岩岗背靠着最后的墙壁,他浑身浴血,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左臂不自然地垂下,似乎断了,但他右手依然紧握着一前端削尖、沾满绿色血液的木矛,如同受伤的猛虎,死死挡在身前。他身后,是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的阿叶和石豆,石豆手里也拿着一带血的木棍,但脸上满是惊恐。老沟不见了。

而在他们对面,是五六个状若疯狂的哥布林,包括那个涂脸勇士!涂脸勇士似乎也受了伤,脸上新增了一道血口子,但眼神更加凶残暴戾。它指挥着剩下的哥布林,从几个方向,不断向岩岗他们发起冲击。岩岗虽然勇猛,但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吃力,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更糟糕的是,火焰正在蔓延,浓烟滚滚,用不了多久,就算不被哥布林死,他们也会被烧死或呛死。

“岩岗!低头!”

林岩的暴喝如同惊雷,在嘈杂的厮和火焰噼啪声中炸响!

岩岗闻声,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向下一蹲!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林岩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柄沉重的、沾血的残剑,朝着最近的一个、正背对着他、试图从侧面袭击岩岗的哥布林,狠狠投掷过去!

残剑在空中翻滚,带起呼啸!

“噗!”

剑身侧面重重拍在那个哥布林的后脑上!虽然没有锋刃,但这灌注了林岩所有力量、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砸碎了那哥布林脆弱的颅骨!哥布林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哥布林,包括涂脸勇士,动作都是一僵,骇然回头。

它们看到了站在门口火光与阴影交界处的林岩。他脸上、身上溅满哥布林和自己的血,手中已无武器,但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照映下,却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近乎疯狂的意。

“是…是他!”一个哥布林认出了林岩,声音带着恐惧。这个人类,刚刚在外面,像砍瓜切菜一样了它们三个同伴!

涂脸勇士死死盯着林岩,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砸碎脑袋的手下,猩红的眼睛里凶光爆闪,但其中也掺杂了一丝惊疑不定。这个人类,不仅敢独自冲回来,而且…力量大得不像话,手段也狠厉。

“了他!”涂脸勇士嘶声下令,但自己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两个手下推到前面。

剩下的四个哥布林(包括涂脸勇士),面对林岩和困兽犹斗的岩岗,一时间竟不敢立刻上前。它们被林岩刚才那血腥的出场和掷剑一击震慑住了。

林岩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他没有去捡残剑(距离有点远,而且捡武器会露出破绽),而是弯腰,从地上一个哥布林尸体旁,捡起了一把沾血的石质短矛。他一步步,朝着岩岗他们走去,每一步都踏在血泊和灰烬里,发出粘稠的声响,目光始终锁死在涂脸勇士身上。

“岩岗,还能动吗?”林岩沉声问,声音嘶哑。

“死不了!”岩岗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与林岩并肩。

“带阿叶和石豆,去水坑那边,尽量灭火,收集能用的水。”林岩快速吩咐,目光不离哥布林,“老沟呢?”

“被绿皮拖出去了…不知道死活。”岩岗眼中闪过痛苦。

林岩心中一沉,但此刻无暇悲伤。“快去!”

岩岗知道留下也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拖累。他低吼一声,示意阿叶和石豆跟上,三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朝火焰稍小、水坑尚存些许积水的地方挪去。

林岩独自一人,横矛而立,拦在了哥布林与岩岗他们之间。他浑身是伤,精疲力尽,武器简陋,面对的敌人还有四个,其中一个明显是头目。

但他不能退。身后是要守护的人,是唯一的庇护所,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挣扎才换来的一点微光。他不能让它熄灭在这里。

涂脸勇士似乎看出了林岩的外强中。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嘲讽的嘶笑,再次举起砍刀。“就凭你?一起上,撕了他!”

三个普通哥布林鼓起勇气,嚎叫着从三个方向扑了上来!

林岩瞳孔收缩,神经绷紧到极限。他猛地将手中短矛朝着正面冲得最猛的哥布林投去,得对方闪避。同时,他侧身躲开左侧劈来的骨刀,右腿用尽全力,狠狠踹在右侧那个持石斧的哥布林膝盖侧面!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那哥布林惨叫着倒地。

但左侧哥布林的骨刀变劈为扫,狠狠砸在林岩的肋骨上!剧痛传来,林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乎窒息。

正面那个哥布林躲开短矛,已经狞笑着扑到眼前,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着他的喉咙咬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燃烧的杂物堆后窜出,手中一尖锐的木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地刺入了那个扑向林岩喉咙的哥布林耳孔!

“呃!”哥布林动作骤然僵直,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软倒在地。

是石豆!他不知何时,在岩岗和阿叶灭火时,悄悄绕到了侧面!

涂脸勇士勃然大怒,它不再理会林岩,转身朝着身形暴露的石豆扑去!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斩落!

“石豆小心!”林岩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砍刀即将及体的刹那,另一道更加迅捷、带着破空尖啸的黑影,从堡垒门外激射而至!

“噗!”

一简陋的、前端绑着尖锐燧石片的木矛,深深扎进了涂脸勇士持刀的手腕!力量之大,几乎将它手腕钉穿!

涂脸勇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砍刀脱手飞出。它捂着手腕,惊恐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瘦高、浑身是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门口,手中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是老沟!他没死!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