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光柱撕裂夜空,也撕破了降临后第三个夜晚虚假的平静。
光消散了,但那烙印般的残影还在林岩眼底灼烧。系统冰冷的警告在脑海中回荡。区域频道短暂地死寂了几秒,随后信息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那是什么?!”
“那边出事了?”
“绿色的光!魔法?!”
“有谁在青森哨所附近?看到什么了?”
“系统说魔力扰动!会不会是怪物攻城?”
“警戒事件!什么意思?对我们有危险吗?”
“频道好像有点卡?我刚才发的信息延迟了!”
“我这边一切正常,没看到什么异常。”
“我在东37区偏南,离得近,刚才地面好像震了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在搞什么仪式!”
恐慌、猜测、混乱。林岩快速扫过频道,没有有价值的信息。他关掉界面,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水坑边,用冰冷的、沉淀过的水泼了把脸。指尖残留着触摸那块古老石板带来的粗糙触感。
古代人类聚落的线索,哨所的异常。这两者会有关联吗?还是仅仅只是巧合?
他捡起那块石板,凑到燃烧将尽的荆棘火堆旁,借着最后的光仔细审视。图案简陋,但那种“手拉手”围着房子的意象,透着一股原始的、团结的气息。千年以前,人类在这片戈壁上,也曾建立过聚落?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被和哥布林毁灭的“曾经辉煌的文明”吗?
石板残缺,符号损毁,信息有限。但“可尝试进行基础解读”的提示,像一羽毛,轻轻搔刮着林岩的心。知识,在这种环境下,可能比一块面包更有价值。如果能找到更多碎片,或者…找到那个“旧通道”?
他想起了白天在河床乱石区,真视之瞳捕捉到的那个标记。那里离堡垒不算近,但也不是遥不可及。如果那里真的是一个古代遗迹的入口,哪怕已经塌陷,也可能残留些什么——工具?武器?或者,只是更多的信息。
但探索未知遗迹,尤其是在夜晚,在哥布林可能游荡、哨所刚刚发生异常的时候,无异于自。他按下立刻前往的冲动。生存第一,好奇和探索必须让位于现实。
他重新将石板用草包好,藏在墙角一堆碎石下面。然后,他处理了剩下的沙鼠肉和地龙须,将它们用烟略微熏烤,挂在通风处,希望能多保存一两天。棘果也仔细收好。
做完这些,火堆彻底熄灭。堡垒陷入黑暗,只有三个太阳沉沦后,天穹上浮现的两轮大小不一的、散发幽紫色和暗红色光芒的月亮,投下诡异冰冷的光。
林岩靠在墙角,石斧横在膝上。他没有睡意,精力在危机感和对石板的思索中奇异地维持着。他侧耳倾听,风声依旧,但今夜的风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些新的、难以辨别的细微声响,像是极远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沉重的物体在沙地上拖行的摩擦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是错觉吗?还是那“魔力扰动”的余波?
他起身,再次凑到高处的窄窗边,向外望去。戈壁在双月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非现实的银灰与暗红交织的色调,轮廓模糊而扭曲。东南方向,哨所那边,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看不见光柱,也看不见任何明显的火光或烟迹。但那片区域的夜空,仿佛一块吸光的黑绒布,将双月的光芒都吞噬了些许。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这种安静,比哥布林的嘶叫更让人不安。
他回到原处,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尝试休息。即使睡不着,也要恢复体力。明天,山民会来。他需要决定明天的计划:是继续加固堡垒、收集食物和水,还是…冒险去河床那边探查一下那个“旧通道”的标记?
在纷乱的思绪和隐隐的不安中,时间缓慢流逝。
后半夜,林岩被一阵急促的、类似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惊醒。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堡垒外面!他瞬间握紧石斧,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
扑棱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是一声轻微的、物体坠地的闷响。接着,是爪子刮擦木门的刺耳声音!吱嘎——吱嘎——
有什么东西在门外!不是哥布林,哥布林不会这样弄出动静。也不是大型动物。
林岩屏住呼吸,从门缝向外窥视。
双月的光芒下,他看到一个轮廓。大约有中型犬大小,蹲踞在门外几米处。它有着流线型的身体,覆盖着暗绿色的、仿佛树皮或苔藓般的粗糙外皮,背后有一对收拢的、类似蝙蝠但更宽大的肉翼。它的脑袋像蜥蜴,但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光。它正用一只前爪,反复抓挠着木门,同时伸长脖子,鼻子在门缝处用力嗅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真视之瞳艰难启动,信息断续:【变异地栖蜥蝠(受魔力污染)…状态:饥饿、躁动…感知到生命气息与食物气味(沙鼠残留)…威胁等级:低-中(个体)…】
被魔力污染的变异生物!是因为哨所的魔力扰动吸引来的?还是本就生存在附近,被惊动了?
蜥蝠抓挠了一会儿门,似乎意识到无法突破,开始焦躁地原地打转。它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嘶鸣,然后猛地展开肉翼,扑棱着飞起,但并未飞远,而是绕着堡垒低空盘旋,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堡垒,尤其是那个没有屋顶的开口。
它想从上面进来!林岩心中一惊。堡垒没有顶,这是最大的弱点!
他立刻后退,紧贴墙壁,抬头盯着上方那片方形的夜空。蜥蝠的影子几次掠过缺口,带起风声。它似乎在评估高度和宽度。
不能让它进来!林岩目光快速扫过堡垒内部。工具…石斧太短。燃烧的荆棘枝已经熄灭。挖出的碎石…
他抓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掂了掂。在蜥蝠再次低飞掠过,试图降低高度探入时,林岩用尽全力,将一块石头猛砸上去!
石头带着呼啸,擦着蜥蝠的翼尖飞过,砸在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蜥蝠受惊,尖叫一声,迅速拉高。
但仅仅几秒后,它又盘旋回来,似乎被激怒,嘶鸣声更加刺耳。它这次飞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堡垒上沿,黄色的眼睛锁定了墙角的林岩。
林岩再次投出石块。这次瞄得更准,石块击中了蜥蝠的口侧面,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蜥蝠痛嘶一声,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差点失去平衡,但它外皮显然有相当的防御力,并未重伤。它愤怒地朝林岩的方向喷出一小口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黏液!
林岩急忙向旁边扑倒。黏液擦着他的肩膀,溅在背后的石墙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石墙表面被蚀出几个小坑。
有毒!腐蚀性!
林岩心脏狂跳。他狼狈地爬起,看到蜥蝠调整姿态,准备再次俯冲喷吐。他手边已经没有合适的投掷物,最近的碎石在几步之外。
就在这时,堡垒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更加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嘶鸣!那不是蜥蝠的声音,而是…某种禽类?而且带着明显的捕食者威压。
正在准备攻击的蜥蝠动作猛地一僵,浑浊的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林岩,肉翼急速扇动,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嘶鸣声相反的方向——西北方,仓皇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双月光芒下的黑暗戈壁中。
得救了?林岩背靠墙壁,大口喘气,肩膀被腐蚀黏液擦过的地方传来辣的刺痛。他看向门外,是什么吓跑了蜥蝠?
他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凑到门缝边。
门外空荡荡,只有砂石地上蜥蝠留下的抓痕和那滩正在缓慢挥发的墨绿色腐蚀痕迹。夜空中,双月依旧。但林岩敏锐地注意到,东南方向,哨所那边的夜空,那异常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极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不动的绿色光点,像是灯塔,又像是…某种持续运转的魔法装置。
刚才那声吓跑蜥蝠的高亢嘶鸣,没有再响起。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岩处理了一下肩膀上被腐蚀的衣物和皮肤,幸好只是擦过,伤口不深,但疼痛持续。他用净的水冲洗,又敷上一点捣烂的、有清凉镇痛效果的苔藓(真实提示的微弱功效)。
后半夜再无波澜。但林岩知道,这片戈壁的夜晚,比他想象的更不平静。变异的生物,未知的捕食者,还有哨所那诡异的绿光与黑暗。
天终于亮了。三个太阳照常升起,驱散了夜晚的诡异,但也带来了白的燥热和生存的压力。
山民们准时到来。岩岗一进门就注意到墙壁上新的腐蚀痕迹和林岩肩膀上简易包扎的伤口,脸色微变:“昨晚…有东西?”
林岩简单说了变异蜥蝠袭击的事,略去了自己关于遗迹的猜测和哨所的异常(他还不确定是否要分享这些信息)。听到“会飞”、“喷毒”时,阿叶和石豆都露出恐惧之色。老沟则皱紧眉头:“蜥蝠…以前也有,但很少主动靠近有人的地方。更不会喷毒。变了…”
“是老爷那边的光弄的?”石豆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但不安的气氛在弥漫。
岩岗检查了一下水坑,水位又上升了一些。他点点头:“水,暂时够了。今天,做什么?”
林岩已经想好了。他需要信息,也需要资源。堡垒必须尽快升级,否则连夜晚的变异生物袭击都难以应付。探索遗迹有风险,但可能带来机遇。他决定兵分两路。
“岩岗,老沟,你们今天继续留在这里。”林岩说,“用挖出的石头,尽量把围墙加高。不用很高,哪怕只加半米,也能增加点防护。重点是门口和墙壁低矮处。阿叶,你负责照看水,熏制剩下的肉,尽量多收集荆棘,晚上可能有需要。”
“那你呢?”岩岗问。
“我和石豆,去河床那边。”林岩说,“昨天看到一片枯死的硬木,试试能不能弄点木材回来。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吃的东西,或者…别的发现。”他没有提旧通道。
岩岗沉吟了一下。木材确实是急需的,不管是加固堡垒,还是以后生火、制作工具。“小心。那些枯木很硬,不好弄。而且,河床那边,可能有别的东西。”
“明白。”
再次出发。这次只有林岩和石豆。石豆带着一把更结实的石斧(用林岩那把石斧和山民的一把旧石斧头重新绑制而成)和一些麻绳。林岩除了武器,还带上了那块用草包裹的古老石板。他想试试,在发现它的地方附近,真视之瞳会不会有新的反应。
两人轻车熟路,避开开阔地,快速向河床方向移动。白天视线好,但也要更加警惕可能潜伏的猎食者。途中,林岩仔细感应,并未发现附近有哥布林的踪迹,或许它们被昨晚哨所的动静惊扰,暂时收敛了。
来到河床乱石区。林岩先指向昨天老沟说过的那片枯死硬木丛。那是几株早已失去生命、枝扭曲发黑、质地坚硬的灌木,零星分布在河床边缘。两人走过去,石豆尝试砍伐。确实很硬,石斧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进展缓慢。
“要弄很久。”石豆擦着汗说。
林岩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立刻获得大量木材。“你先试着弄,砍下几结实的枝就行。我去附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
石豆点头,埋头活。
林岩则朝着昨天真视之瞳发现“旧通道”标记的那片风化巨石区域走去。他走得缓慢,真视之瞳保持低功率开启,仔细扫描着地面和岩石。
靠近那块最大的、侧面有可疑凹陷的巨石时,真视的反馈变得明显。那个淡金色的【旧通道…塌陷…危险】标记再次浮现,比昨天更清晰一些。而且,在巨石底部,靠近地面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另一个微弱的、几乎与砂石同色的光晕,形状…像是半埋着的、另一块石板的边缘。
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砂石和碎岩。果然,又是一块类似的暗沉石板,比堡垒里发现的那块稍小,同样边缘粗糙,有人工痕迹。他将它挖出,拂去尘土。
这块石板上的图案不同。刻画的似乎是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个简单的拱形门扉标记。旁边同样有几个扭曲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和堡垒里那块石板上的某个残缺符号,有些微相似。
真实信息:【古代人类聚落遗址指引石板(残缺)-2】。信息残留更少,只有【向下…入口…(信息严重损坏)】。
两块石板!指向明确:这里有一个向下的入口,属于某个古代人类聚落。
林岩的心脏怦怦跳动。他抬头看向巨石侧面那个被碎石半掩的凹陷。那里就是入口?但标记明确提示“塌陷”和“危险”。
他犹豫了。探索一个塌陷的古代遗迹,内部结构不明,可能有毒气、积水、更深层的塌方,甚至…沉睡的未知生物。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装备,进去等于送死。
但线索就在眼前。里面可能有人类先祖留下的知识、工具,甚至…应对当前困境的方法。统治,哥布林威胁,人类式微。如果古代人类真的有过辉煌,他们的遗产或许是一线生机。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远处正在砍伐枯木的石豆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是“当啷”一声,似乎石斧脱手了。
“林大哥!快来!”石豆的声音带着惊惶。
林岩立刻将新发现的石板塞进背包,抓起自己的石斧,快步冲了过去。
只见石豆脸色发白,指着枯木丛旁边的地面。那里,一片砂土被翻动过,露出了下面半掩着的、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不是动物的骸骨。从骨盆和头骨的形状看,是人类。
骸骨已经彻底白骨化,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少许黑色的纤维粘在骨头上。骸骨的姿态扭曲,一只手向前伸出,指骨张开,仿佛在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或者爬向某个方向。在骸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金属小刀(或匕首),一个破裂的陶罐,还有…一枚沾满泥土、但依旧能看出是金属质地、刻着简单斜纹的圆形徽章。
林岩蹲下身,用真视之瞳仔细查看。
骸骨:【人类男性(死亡时间:估测数十年至百年)…死因:多处骨折及严重脱水/失血…】
金属徽章:【简易身份标识(疑似某个小型人类团体或家族标记)…工艺粗糙…】
小刀与陶罐:【已彻底损坏,无价值。】
一个死在荒野的人类。是冒险者?逃难者?还是…这个古代部落的后裔?
林岩的目光落在骸骨伸出的手指方向。那方向,恰好指向他刚刚发现第二块石板的风化巨石区域,也指向那个“旧通道”的标记。
这个人,死前想去的,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