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夜晚,林岩是在半梦半醒的警戒中度过的。系统公告那冰冷的“47”和“0”,像冰锥一样刺在意识深处。每一次窗外风声稍异,每一次远处传来难以辨别的细微响动,他都会立刻惊醒,握紧手边的石斧,直到确认那只是荒野的常态。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脆放弃了睡眠,用真视之瞳反复扫描堡垒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淡金色的光晕在昏暗中为他勾勒出轮廓,他发现了几处之前忽略的、石料间的微小缝隙,用挖出的碎石混合湿泥小心填塞。他还用军刀和麻绳,将那扇木门简陋的门闩加固了一下,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带来一点心理上的安定。
天光再次渗入堡垒时,他感到的不是休息后的精力,而是更深的疲惫和紧绷。但他没有时间懈怠。他先查看了水坑。一夜沉淀,底部的泥沙大部分沉降,上层的水虽然依旧带着土黄色,但看起来清澈了不少。他用真视确认【水质:可饮用,含微量矿物质及沉淀物,建议煮沸】,然后小心地将相对清澈的水舀进皮囊,大概装满了三分之二。坑底又有了新的渗水,速度似乎比昨天稍快一点。
这是好消息。至少短期内,饮水问题勉强算是解决了。但食物…
他掰下指甲盖大小最后一点硬面包屑,含在嘴里慢慢融化。胃部传来空洞的灼烧感。他必须尽快找到能吃的东西。
山民们来得比昨天稍晚一些。太阳完全升起,戈壁的热浪开始升腾时,四个身影才出现在北方,依旧是谨慎地利用地形接近。高大山民打头,看到堡垒外没有哥布林的新鲜痕迹,明显松了口气。
今天的交易更加直接。林岩展示了水坑里新蓄的水,以及皮囊里沉淀过的水。高大山民眼中露出渴望,但没说什么。林岩提出今天的安排:他和年轻山民(名叫“石豆”)一起,由年长的山民(“老沟”)带领,去西南方向寻找棘刺果和可能的水源、猎物。高大山民(林岩现在知道他叫“岩岗”)和那个女人(“阿叶”)留在堡垒,继续深挖和拓宽水坑,并尝试用挖出的石块加固一下墙壁低矮处。
“找到吃的,回来分。”林岩强调,“水,今天完活,可以多给你们一些。”
岩岗点头,没有异议。生存面前,简单的交换最可靠。
林岩将石斧别在腰后,带上空水囊和那卷麻绳,跟着老沟和石豆出发了。离开堡垒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仿佛踏出了安全的边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十五平米石盒子,它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
老沟显然对这片戈壁很熟悉。他带着两人并不走直线,而是沿着一些风蚀的沟壑和岩石阴影行进,尽可能避开开阔地。他脚步很轻,眼睛不断扫视四周,尤其是地面和岩石缝隙。石豆跟在他身后,同样警惕,手里握着一削尖的硬木棍。
“看,”走了大概半小时,老沟在一丛低矮的、长满尖锐细刺的灰绿色灌木前停下。灌木上稀稀拉拉挂着一些指甲盖大小、暗红色的瘪小果子。“棘果。酸,涩,但能吃。鸟和沙鼠会啃。”他用一树枝小心地拨开刺丛,摘下几颗,自己先扔进嘴里一颗,嚼了嚼,脸皱成一团,但还是咽了下去。
林岩学着摘了几颗。果子入口极酸,带着一股生涩的土腥味,果肉很少,籽很大。但吞咽下去后,口腔里确实留下一点微弱的、类似野果的回甘,更重要的是,胃里那灼烧感似乎被稍微安抚了一点。真实显示:【野生棘果(低毒,微量营养,可临时果腹)】。
低毒?林岩心里一紧。
“一次不能吃多,”老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哑声说,“肚子会疼。少吃点,没事。”
林岩记下。他和石豆开始小心地采摘。这丛棘刺不大,果子也少,三个人摘了大概一刻钟,也只得了林岩两只手勉强能捧住的一小捧,而且大部分都瘪瘦小。
“附近还有几丛,分散的。”老沟说,“但不多。这东西长不好,水不够。”
他们将棘果用一片较大的枯叶草包好,塞进林岩的背包。继续前进。
老沟的目标是“河床”。那是一条已经不知涸了多少年的宽阔河道,河床底部是板结的硬土和卵石,两岸有些地方有较高的土崖。老沟说,偶尔下雨,上游会有短暂的水流下来,河床底部某些低洼处能存住一点水,附近也可能长有耐旱的草。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头渐高,戈壁的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烫,嘴唇裂。林岩小口抿着皮囊里的水,严格控制着量。老沟和石豆显然更耐渴,但也时不时舔舔裂的嘴唇。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地势较低的宽阔地带。确实是涸的河床,宽阔近百米,河床中间的地面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板块。老沟带着他们走下河床,在靠近一处土崖的阴影里寻找。
“这里!”石豆眼尖,指着土崖部一小片紧贴地面、颜色灰绿的、像地衣又像苔藓的植物。那植物叶片肥厚,表面有细小的绒毛。
“地龙须。”老沟蹲下,用随身的小石片小心地撬开板结的土,拔出几手指粗细、灰白色、带着许多细小须的块茎。“,能嚼,有点水,有点甜味。叶子,太苦,不能吃。”
林岩用真视看去:【耐旱块植物“地龙须”,茎含微量水分及淀粉,可食用,口感粗糙。】 他松了口气,至少是无毒的。
挖掘很费力,土质坚硬,而且这丛“地龙须”不大。三人花了些时间,才挖出七八大小不一的块茎,最大的也就拇指粗细。老沟说,这已经是附近能找到的、相对好的一片了。戈壁的资源,贫瘠得令人绝望。
食物有了些许补充,但量太少,本不够五个人分。林岩看向老沟:“动物?沙鼠?蜥蜴?”
老沟指着河床对岸一片风化严重的乱石区:“那边,石缝里,有时候有沙鼠洞。蜥蜴…少,看到也难抓,跑太快。”
“去看看。”
乱石区石头大小不一,缝隙众多。老沟和石豆明显更擅长这个,他们示意林岩在稍远处等待,自己则蹑手蹑脚地靠近,仔细检查地面和石缝。很快,石豆在一处石头下的松软砂土旁发现了几个细小爪印,他对老沟打了个手势。
老沟从怀里掏出几颗瘪的棘果,小心地放在洞口附近,然后和石豆各自找了块石头隐蔽起来,手里握紧了木棍。
林岩学着他们的样子,在稍远的石头后蹲下,屏住呼吸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戈壁的热浪蒸腾,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滴进眼睛带来刺痛。就在他以为不会有收获时,洞口阴影里,一个灰褐色、巴掌大小、圆耳朵尖嘴巴的小脑袋,极其谨慎地探了出来。
沙鼠。它的小鼻子快速耸动,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它似乎被棘果那点微弱的气味吸引了,犹豫再三,终于快速窜出,叼起一颗棘果就想缩回洞里。
就是现在!
老沟和石豆几乎同时从藏身处扑出!木棍狠狠砸下!
但沙鼠的反应太快了!它在木棍及身的瞬间猛地弹跳开,石豆的木棍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沙鼠受惊,不再回洞,而是朝着另一片乱石仓皇逃窜。
“追!”老沟低吼。
三人立刻追了上去。沙鼠在乱石间左冲右突,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体型小,专往狭窄的石缝里钻。林岩体力消耗很大,追得气喘吁吁,眼看着那灰影就要消失在更复杂的石堆深处。
就在这时,奔跑中的林岩,真视之瞳被动捕捉到前方一块风化巨石侧面,一个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金色光晕轮廓,形状…似乎是一个倾斜向下的、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旁边还有残缺的字迹:【…旧通道…塌陷…危险…】。
但他此刻无暇细究,沙鼠要紧!
就在沙鼠即将钻入一处石缝的刹那,侧前方一块松动的石头被老沟踩塌,哗啦一声滚落,虽然没有砸中沙鼠,却让它逃跑的路线受阻,惊慌之下转向了林岩这边!
机会!林岩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石斧猛地掷了出去!
石斧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石斧的侧面,而不是锋刃,重重地拍在沙鼠身侧的地面上,激起的碎石和冲击力,将那只灰褐色的小东西掀了个跟头。沙鼠发出短促尖利的“吱”声,晕头转向,一时没能爬起来。
石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手中的尖木棍狠狠刺下!
这一次,精准地刺穿了沙鼠的脖颈。
挣扎很快停止。戈壁短暂而激烈的追猎,以一只沙鼠的死亡告终。
三人围拢过来,都喘着粗气。林岩捡回石斧,看着地上那只已经不再动弹的小兽。它很小,去掉皮毛内脏,能吃的肉恐怕不会比一只大号老鼠多多少。但在当前,这是宝贵的肉食。
“好运气。”老沟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他熟练地拎起沙鼠,掂了掂,“有点瘦,但够熬点汤,有点油腥。”
他们将沙鼠用草茎捆好,林岩收起。返回的路上,林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块巨石和那个疑似洞口的方向。旧通道?塌陷?危险?那下面有什么?但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
回程比去时更显疲惫,但也因为有了猎物而稍感振奋。途中又经过一小丛棘刺,补充摘了一些。回到堡垒时,太阳已经偏西。
堡垒内的进展不错。水坑被岩岗和阿叶又向下向旁边挖了不少,现在已经像个像样的小水池了,蓄水量明显增加。他们还用挖出的大块石头,在门口内侧堆了一个简单的矮垛,虽然不高,但多少是个障碍。岩岗甚至尝试用湿泥涂抹墙壁上较大的缝隙,虽然工艺粗糙,但能挡风。
看到林岩他们带回的棘果、地龙须,尤其是那只沙鼠,岩岗和阿叶眼睛都亮了。阿叶甚至小声欢呼了一下。
林岩遵守约定,将今天的收获分出一半——大约三分之一的棘果、三地龙须,以及沙鼠的一条后腿(很小),交给了岩岗。岩岗郑重接过,连连道谢。对他们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丰盛收获了。
阿叶主动接过了处理沙鼠和准备“晚餐”的工作。她用林岩的燧石点燃了收集来的荆棘,在一个用石块简单垒成的小灶上烧起一小堆火。沙鼠被剥皮去内脏,和剩下的地龙须块茎、几颗棘果一起,放入那个原本盛水的、已经洗净的石质容器里,加上水,慢慢熬煮。肉的香味和棘果的酸味、植物茎的土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但在此刻无比诱人的气味,在堡垒内弥漫开来。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疲惫但带着些许满足的脸。这是穿越以来,林岩第一次感受到一丝类似“安稳”的气氛,虽然依旧被狭小的空间、未知的威胁和匮乏的资源所包围。
汤很稀,肉很少,但滚烫,有咸味(来自地龙须本身和沙鼠血),更重要的是,它是热的食物,能提供热量和慰藉。每个人都小口喝着,珍惜地吃着里面寥寥无几的肉丝和软烂的茎。
“明天,”岩岗喝完最后一口汤,舔了舔陶碗边缘,说道,“水坑差不多了。但石头不够,加固不了多少。木材…附近没有。要找,得去更远的河谷,有枯死的硬木,但不好弄回来。”
林岩点头。升级堡垒需要石材和木材。石材可以继续挖堡垒周围的地面,但效率低,而且可能破坏地基。木材是更大的问题。
“要的税,”岩岗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一百石头,很多。很难。”
“我知道。”林岩说。他何尝不知道。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让堡垒更强一点,存点水,多找点吃的。其他的,再说。”
夜幕降临,山民们告辞离开。堡垒里再次剩下林岩一人。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点起一小簇火,借着火光,仔细检查今天的全部收获。
食物:剩下的棘果、地龙须、大半只沙鼠(剔骨后的肉和内脏不多)。省着点,加上水坑里的水和鱼(如果还能抓到),大概能撑两三天。
资源:石材(挖出的碎石)大概有几十块,但不成规格,真实评估多数为【劣质碎石,勉强可用作填充】。木材:零。
劳动力:今天岩岗他们四人工作了大半天,大概积累了三十多个人时,距离升级需求的一百人时还差得远。
进展缓慢,但毕竟在前进。
他走到领主水晶旁,手掌贴上。信息流浮现。资源数字依旧刺眼。但在【记录】下方,又多了一行:
【成功组织并完成一次小型野外资源采集与狩猎。】
【领主生存技能评估:微弱提升。】
【与原住民“山民”协作度:轻微提升。】
看来系统在记录他的一切行为,并可能影响后续的奖励或评价。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堡垒内靠近西北墙角的地面,刚刚岩岗他们最后挖掘清理过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石材的色泽一闪而过。那里原本被碎石和泥土覆盖,现在被清理开了。
他心中一动,拿起一燃烧的荆棘枝,走了过去。
用石斧拨开表层的浮土,火光下,一块大约两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表面粗糙不平的“石板”显露出来。不,不是天然的石头,边缘似乎有人工打磨的痕迹,而且…上面似乎有凹凸的纹路?
林岩蹲下身,拂去上面的尘土。真视之瞳自动开启,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了石板。
下一刻,他呼吸一滞。
石板上,雕刻着极其古老、简陋,但依稀可辨的图案:一个简陋的方形(房子?),房子外面,是几个更小、手拉手的人形。图案下方,还有几个扭曲的、他不认识的符号。
而真视之瞳反馈的信息,让他的血液微微加速:
【发现:古代人类聚落遗址标记石板(残缺)】
【年代:久远(估测千年以上)】
【信息残留:指向…聚居地…方位(损坏)…警告(部分字符损毁)…】
【可尝试进行基础解读(需相关知识与工具,或更多碎片)】
古代人类聚落?遗迹?就在这附近?
林岩猛地抬起头,看向今天在河床乱石区,真视之瞳捕捉到的那个【旧通道…塌陷…危险】的标记。
难道…那里和这个,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时,堡垒外,遥远的东南方向,哨所所在的方位,夜空之中,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一道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光柱,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通明!光柱持续了数秒,然后才缓缓消散。
紧接着,林岩脑海中,那个冰冷宏大的系统声音,再次响彻所有降临领主的意识:
【区域事件触发:东37区-“青森哨所”方向检测到高强度魔力扰动。】
【事件类型:未知。】
【事件等级:警戒(黄色)。】
【提示:该区域可能存在不稳定因素,请附近领主提高警惕。】
【事件持续期间,区域频道信息可能出现延迟或扰。】
光柱的余晖似乎还在眼底残留,系统的提示音犹在耳畔。林岩握着那块冰冷的、刻有古老人类图案的石板,站在十五平米堡垒的中央,望向东南方重归黑暗的夜空。
古代人类的遗迹,刚刚显现端倪。
的哨所,突然发生不明扰动。
哥布林在暗处虎视眈眈。
生存的棋盘上,似乎刚刚落下了一颗谁也无法预料的新棋子。
夜风吹过没有屋顶的堡垒上空,带着远方未散的、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焦糊与清新草木混合的古怪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