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瓶底磕在实木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听把签好字的报名表推回给江逾白。
“林听!!你还有脸报名物理竞赛??”
前排突然站起来一个男生。学习委员赵强。他平时就跟在林娇娇屁股后面转,没少帮着林娇娇在班里散播林听的坏话。
赵强几步冲到林听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吴老师被抓走,王主任还在医院抢救!你把你亲生父母得净身出户,现在妹林娇娇还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救命!!你这个冷血动物,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喝汽水报名竞赛??”
林听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赵强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推演:赵强跳出来,无非是想在全班面前用道德制高点压死我。他不知道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娇娇在群里哭诉卖惨。如果我现在跟他解释前因后果,就等于陷入了自证的陷阱。对付这种被绿茶洗脑的蠢货,讲道理是最无效的成本消耗。
“说完了?”林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这是什么态度!!”赵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难道一点良心都没有吗!!你现在马上把竞赛名额让出来,去医院给妹下跪道歉!!不然我作为学习委员,绝对不会把你的报名表交上去!!”
道德绑架。
熟悉的配方。
林听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道德反弹因果律】已触发。
判定条件达成:遭遇无端指责及道德绑架。
施暴者:赵强。
反弹倍率:十倍。
执行方式:社会性死亡及物理惩戒。
赵强正准备继续慷慨陈词,他塞在校服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而且是那种外放音量开到最大的免提模式。
“强子啊,你上次让我帮你弄的期中考试物理答案,钱还没结清呢!你不是说只要考了全班前三,你妈就给你买新球鞋吗?赶紧把尾款转过来啊!!”
一个粗犷的社会青年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赵强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他慌乱的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不......不是的!!这是恶作剧!!”
他越急越出错,手机没掏出来,反倒把口袋里的一叠小抄带了出来。
雪白的纸条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极细的笔迹抄写的物理公式和历年竞赛真题答案。
江逾白单手撑着下巴,看戏一样看着地上的纸条。
“原来学习委员的成绩,是这么来的。”江逾白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我没有!!这是林听陷害我!!”赵强彻底崩溃了,指着林听破口大骂,“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他猛地往前扑,想要去抓林听的衣领。
“砰!!”
赵强脚下踩到了一滚落的圆珠笔。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的向前栽倒。下巴重重的磕在林听前排的课桌边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赵强捂着嘴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门牙断了两。
林听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赵强。
“我这人以前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爱讲道理,所以现在我决定直接动手。”林听把那张报名表从桌面上抽出来,拿在手里,“我的名额,轮不到你来决定交不交。还有,你刚才说林娇娇在医院等着救命?”
林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直接投屏到了教室前面的多媒体大屏幕上。
视频里,林建国被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按在病床上。为首的光头男人正拽着林娇娇的头发,把她往病房外面拖。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你老子欠了五十万,你就得去我们会所打工还债!!”
视频的画质很清晰,林娇娇惊恐的尖叫声在教室里回荡。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看清楚了吗?”林听关掉投屏,“这叫恶人自有天收。收起你们那套恶心的助人情结,我只尊重她自作自受的命运。”
她跨过地上的赵强,径直走向讲台。
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物理老师写下的一道竞赛压轴题。全班没有一个人能解出来。
林听拿起粉笔。
“刷刷刷——”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摩擦。不到半分钟,三个极其简练的公式跃然其上。
解题步骤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的尽头,只不过是我随手推演的废稿。”林听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扔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拿着报名表,直接走出了教室。
江逾白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那双极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常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跟了出去。
走廊上。
林听正往教务处的方向走。
“解法不错。”江逾白走在她身侧,“不过第二个公式用洛伦兹力推导会更快。”
林听停下脚步。
“你到底是谁?”林听转头看着他。
推演:他不仅知道我前世跳楼,还能随口指出竞赛题的更优解法。市一中本没有这号人物。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满级大佬,偏偏要屈尊降贵的跟在我这个高中生身边。他图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递给林听,“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去交报名表,教务处的人可能不会收。”
林听接过湿纸巾,擦掉手指上的粉笔灰。
“王主任还在医院,吴建平进去了。教务处现在谁说了算?”
“副校长。李德海。”江逾白看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他是京城那边空降下来的。林娇娇的保送名额,最初就是他点头批给吴建平的。”
林听的手指顿了一下。
京城。
又是京城。
前世,直到她死,她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背景,只知道他们来自京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要深。”林听把用过的湿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怕了?”
“怕?”林听冷笑了一声,“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几个装神弄鬼的?”
她推开教务处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