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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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嬢嬢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白光刺得我眼睛疼。

可是我忍着眼眶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疼吗？”

嬢嬢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有时候心里的疼可比身上的疼痛多了。

她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球像看穿了一切：“你这孩子，怎么连疼都不会喊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跟着她朝医院门口走去。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坐了好几个村里的人。

“小余啊，别害怕。”

开车的张叔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以后你就是我们龙王村的孩子。”

我怔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车开到龙王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他们手里提着灯笼，在晚风里明明灭灭。

“这是......？”

嬢嬢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惊讶：“孩子，你生那天，我们全村人凑钱给你打了一艘龙舟。”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村长拄着拐棍从人群里走出来：“龙王村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人要给她打龙舟、塞祝福，求龙王一生平安。你家没给你打，我们给你打。”

“为什么......”

村长看着我，又看了看大家伙：“孩子，你七岁就在村里活了。你做的那些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你爸妈不疼你，龙王村疼你。”

嬢嬢牵着我绕过老槐树，往河边走去。

远远的，我看见河面上停着一艘龙舟。

不大，但很精致。

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有婶子们缝的香包，孩子们叠的千纸鹤，老人写的平安符。

甚至还有几沓零碎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龙舟前，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祝福。

虽然它不属于我期待的任何人。

“孩子，”嬢嬢站在我身边，声音很轻，“龙王的传说是真的，没得到家人祝福的女孩确实会被龙王接走。可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嬢嬢笑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怀念。

“龙王接走她，是要把她接到远方的福地去，远离伤心的地方，从此平安顺遂，过上自己的好子。”

“那些被接走的姑娘，没有一个回来过，不是死了，而是她们不想回来了。”

“所以......”

我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所以，我们也送你去远方。”

嬢嬢说：“村里凑了钱，给你买了一张去南城的车票。那边有你王的外甥女，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工作。”

“你去了好好过子，别回来了。”

村民们围了过来，有往我手里塞馒头的，也有往我兜里塞零钱的。

他们每个人子都过得紧巴巴。

可凑在一起竟然给了我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起点。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掏出一个红布包。

“这是村里祠堂的心意，你带着就当是咱们龙王村的祝福。”

我郑重地收下，跪下来给全村人磕了个头。

就静静地躺着，龙舟在月光下泛着光。

像是补全了我那份从未拥有过的爱。

第二天一早，张叔开车送我去火车站。

我隔着车窗看看这渐渐远去的风景，突然想起嬢嬢说的话。

“小余，你要记住，你不是多余的。”

“你只是投错了胎，以后的子还是得自己过。”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心里积攒了十八年的委屈，好像正在一点点被冲散。

而此刻，陪伴着姐姐的家人终于想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