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3:58

戒指戴上的第十天,林暖暖和陆寒辰吵了第一次架。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林暖暖事后回想起来,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天下午,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不是之前那个“待确认”的号码,是一个新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陆寒辰下周要去见苏曼妮,你不知道吧?”

她没有回复,但那条短信像一刺,扎进了她心里。她知道不应该信,她知道发短信的人在挑拨离间,她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把手机给陆寒辰看,让他去查。但她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可能是因为那条短信恰好戳中了她最不安的地方——苏曼妮和陆寒辰之间的那部分过去,是她永远无法参与的。

晚上回到家,陆寒辰比她早到,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她换鞋的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水溅出来洒在手上,他没有抬头。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他终于抬头了。

“怎么了?”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陆寒辰看着她,合上文件,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林暖暖注意到他看文件的时候戴眼镜,平时不戴,她一直觉得他戴眼镜的样子比不戴好看,但现在她没心情想这个。

“暖暖,有什么事你说。”

“你下周要去见苏曼妮?”

陆寒辰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紧张时会做的动作,林暖暖早就发现了。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

“是。”

林暖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的边角。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但从他嘴里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人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

“苏氏那边还有一些收尾的事要处理,她和几个股东签了对赌协议,我需要确认最后的条款。”

“需要你去见她?不能让别人去?不能让阿ken去?不能打电话发邮件?”

“有些事当面谈比较清楚。”

“什么事?”

陆寒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暖暖,你在怀疑什么?”

林暖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怀疑”,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她在怀疑,她确实在怀疑。不是怀疑他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是怀疑他有没有把该告诉她的事情都告诉她。那条短信说“你不知道吧”——是的,她不知道。他不知道她要见苏曼妮,她是从一个陌生号码的扰短信里知道的,不是从他嘴里。

“我没有怀疑你,”她说,“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我打算今晚告诉你。”

“打算?你打算今晚告诉我,但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了,你会不会真的告诉我?”

陆寒辰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暖暖,你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不用了。”

“林暖暖。”

他叫她的全名。他很少叫她的全名,通常只有在很认真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林暖暖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他划开屏幕,找到那条短信,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手机还给她。

“这个号码我会让人去查,”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收到这种东西,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见苏曼妮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

“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暖暖觉得这场架应该算吵完了。但陆寒辰又说了一句话,让她的火又蹿了上来。

“但我见苏曼妮这件事,不是因为瞒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林暖暖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就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

“你不会担心,因为你不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了!而且我不是从你这知道的,是从一个发扰短信的人那知道的!你知道这感觉有多差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暖暖站起来,拿着手机上了楼,把房门关上了。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他答应了以后会告诉她,明明他已经解释了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但她就是生气,气到不想看到他。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她房间门口。

“暖暖。”

她没应。

“暖暖,开门。”

她没动。

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听到他靠着门板坐下来的声音——布料和木头摩擦的窸窣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曼妮约了我下周三下午三点,在她的公司。谈的内容是苏氏退出陆氏董事会的一些细节条款,大概一个小时。我会带阿ken去,不会单独和她待在一起。谈完之后直接回公司,不会和她吃饭,不会和她喝咖啡,不会和她多待一分钟。”

林暖暖靠着门板的这一面,听着他隔着门板说的每一个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这么说”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你听了会不舒服。”

“你现在说我也没舒服到哪里去。”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忍着什么:“暖暖,我知道我做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你都原谅我了。”

林暖暖被这句话噎住了。她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对——她每次都原谅他了。不是因为她好哄,是因为他每次说的“下次不会了”都是真的。上次他说“以后你的事我先问你”,他做到了。上上次他说“不会有人再敢撕你的东西”,他做到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做到了。

她伸手,打开了门。

陆寒辰坐在门外的地上,西装裤皱巴巴的,领带歪了,头发也有点乱,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看到门开了,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在她红红的眼眶上,眉头皱了一下。

“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被你气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林暖暖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尾戒。她把手放进去,他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生气了?”

“还生气。”

“那要怎样才不生气?”

林暖暖想了想:“你请我吃火锅。”

“好。”

“要加两份毛肚。”

“好。”

“还要一份虾滑。”

“好。”

林暖暖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出息,每次生气都撑不过一顿火锅。他看着她笑,嘴角也翘了起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陆寒辰。”

“嗯。”

“你以后真的会什么都告诉我吗?”

“会。”

“包括那些我觉得听了会不舒服的事?”

“包括。”

“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有。”

林暖暖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

“你那个便签本第六页,我写了东西。”

“你之前说不是空的?”

“不是空的。”

“写了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走廊里的灯光很暖,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但最后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等你下次生气了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就不会生气太久了。”

林暖暖把脸埋在他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的眼泪是咸的,和上次一样咸,但味道不一样。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陆寒辰让人查了那个新号码。结果很快出来了——是一个一次性手机卡,已经停机了,查不到使用人。意料之中,发扰短信的人不会傻到用自己实名认证的号码。

但阿ken在查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事。他给陆寒辰发了一份报告,陆寒辰看完之后,把报告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没有告诉林暖暖。

报告上写着:那个“待确认”的号码,和之前给林暖暖发短信的号码,虽然不同号段,但都来自同一个基站。那个基站覆盖的区域,包括了苏氏集团的办公楼。

林暖暖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陆寒辰答应了她以后什么都告诉她,而她也决定相信他。

周三下午,陆寒辰去见了苏曼妮。林暖暖在公司上班,画了一下午的图,画废了三张稿子,铅笔断了两次,橡皮被她抠掉了一个角。小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抖,线条画不直。

下午四点十七分,她的手机震了。是陆寒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谈完了,回家路上。”

林暖暖看着这五个字,把那断掉的铅笔放下,重新拿了一支新的。这次她的手不抖了,线条画得很直。

晚上七点,陆寒辰到家。林暖暖在客厅画图,听到门响抬起头,他站在玄关,正在换鞋。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谈得怎么样?”她问。

“结束了,”他说,“苏氏退出董事会,下个月正式生效。”

林暖暖愣了一下。她以为苏曼妮还会纠缠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她……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陆寒辰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是换了一种方式。她拿了一笔补偿,出国了。”

“出国?去哪里?”

“英国。她之前留学的地方。”

林暖暖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曼妮走了,她应该高兴的,但她没有。她想起苏曼妮在电梯里看她的眼神,想起苏曼妮说“你不知道的事比你知道的多得多”,想起苏曼妮端着香槟站在人群另一端的样子。那个人走了,但那些话还在。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吗?”林暖暖问。

陆寒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林暖暖比你以为的要聪明,别小看她。’”

林暖暖愣住了。苏曼妮在夸她?苏曼妮在走之前,夸了她?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她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不是因为被夸了高兴,是因为这至少说明苏曼妮把她当成了对手,而不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路人。

“她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

林暖暖看着陆寒辰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波澜。她相信他,但她总觉得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陆寒辰。”

“嗯。”

“你真的什么都告诉我了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真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靠回沙发上,继续画图。但她在画纸的边缘写了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苏曼妮走了,但那个发短信的人还在。”

她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她想自己弄清楚。

窗外天黑了,喷泉声远远地传过来,和往常一样。但林暖暖总觉得今晚的喷泉声听起来不一样了,像是少了一个声部,空了一块。

她不知道的是,陆寒辰的书房抽屉里,锁着那份报告。报告最后一页有一行被圈出来的字——“两个号码的通讯记录显示,发信人位置一致,均在苏氏集团办公楼半径五百米范围内。但发送时间集中在苏曼妮已知不在国内的时段,不排除另有作者。”

另有作者。不是苏曼妮,那会是谁?

陆寒辰把那个问题锁进了抽屉,把钥匙放在了一个林暖暖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不是想瞒她,是有些答案,他自己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