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宋棠出发前往封印之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师父的寝舍门口留了一封信。
“师父，我去做我必须做的事了。不要担心我，我会活着回来的。帮我照顾好苏慕白他们，别让他们来找我。——棠儿。”
陆渊真人看到信的时候，宋棠已经走出了三百里。
他站在苍云峰顶，看着南方天际那道金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师兄，”他低声说，“你的女儿，比你想象的还要强。”
封印之地位于修仙界的最南端，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原。
宋棠用了五天的时间赶到那里。当她穿过最后一片森林，看见前方那片被黑色和金色交织的光芒笼罩的土地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片荒原上，寸草不生。
大地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无数次。天空中布满了裂痕——不是云层的裂痕，而是空间本身的裂痕。那些裂痕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只正在流血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荒原中央的那道巨大的光柱。
金色的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直径至少有三百丈。光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复杂的符文在流转，那是凤凰一族用生命布下的封印大阵。
但在光柱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细小的黑色裂纹正在蔓延。
那些裂纹就像是鸡蛋壳上的裂缝，虽然很小，但足以让里面的东西闻到外面的气息。
宋棠站在荒原边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息。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混杂着灵气的清新和魔气的腐臭，像是一锅被搅乱的汤。
“这就是封印之地。”凤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三万年前，我的族人在这里战斗、牺牲、被遗忘。”
宋棠没有说话。
她迈步走进了荒原。
越靠近封印光柱，魔气的浓度就越高。到了距离光柱一百丈的时候，空气中的魔气已经和灵气各占一半了。
普通修士在这种环境下，体内的灵力会紊乱，经脉会受到侵蚀，时间长了甚至会走火入魔。
但宋棠没有。
她体内的魔族血脉在感应到魔气之后，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魔气。
那些魔气涌入她的体内，与涅槃之火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疼。
很疼。
就像有人在她体内倒了一盆滚烫的油，然后点了一把火。
宋棠咬紧牙关，蹲下身，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坚持住！”凤凰的声音很急，“让魔气和涅槃之火融合！不要抗拒它们！”
“我没有抗拒！”宋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让它们打！”
魔气和涅槃之火在她体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两股力量互不相让，将她的经脉当作战场，疯狂地碰撞、撕扯、吞噬。
宋棠的经脉在不断地断裂和修复之间循环。
涅槃之火修复一处，魔气就撕裂两处。
魔气撕裂一处，涅槃之火就修复三处。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宋棠在荒原上跪了一天一夜，浑身被汗水浸透，道袍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但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了。
魔气和涅槃之火达成了某种平衡。
它们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开始缓慢地融合。
金色的涅槃之火中，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了最后，宋棠掌心的火焰变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金红交织，像是夕阳下的火烧云。
而她的修为——
元婴中期。
一天一夜，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
“你疯了。”凤凰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魔气和涅槃之火没有达成平衡，你现在的经脉已经全部断裂了。”
“但我赌赢了。”宋棠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她的身体轻盈了许多，体内的灵力更加充沛，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一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中，那只沉睡的金色凤凰元婴，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是金红色的，和宋棠掌心的火焰颜色一模一样。
“元婴中期，”宋棠握紧拳头，“距离元婴后期还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比前面两步加起来都难。”凤凰泼冷水，“而且你已经不能再靠吸收魔气来突破了。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的血脉平衡，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宋棠说，“我就在这里待一个月。”
她走到封印光柱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下。
近距离观察封印光柱，她才发现那些黑色裂纹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裂纹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封印内部的。它们像是一黑色的血管，在金色的光柱内部蔓延，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封印的力量。
“封印还能撑多久？”宋棠问。
“按照现在的侵蚀速度，”凤凰沉默了片刻，“最多一年。”
一年。
宋棠的心沉了下去。
一年之后，魔界通道就会重新打开。到时候，无数的魔族将会涌入人间，三万年前的浩劫将会重演。
而她，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拿什么去阻止？
“别太悲观。”凤凰说，“一年时间，你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突破到化神期。”
“化神期？”宋棠苦笑，“从元婴中期到化神期，普通修士需要上千年。我就算有三血圣体，一年也不够。”
“普通方法不够，但有不普通的方法。”凤凰的声音变得神秘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凤凰一族要把封印之地选在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这里不仅是人间和魔界的交界处，还是——上古战场的入口。”
宋棠猛地睁开眼睛。
“上古战场？”
“对。三万年前，凤凰一族和魔族大战的地方。那场战斗中，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遗物、传承、力量都留在了战场上。如果能进入上古战场，找到那些传承——”
“你能在一年之内突破到化神期。”
宋棠的心跳加速了。
“怎么进入上古战场？”
“封印光柱内部有一个隐藏的传送阵，只有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才能激活。传送阵的另一端，就是上古战场。”
凤凰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但我要提醒你——上古战场里面的危险程度，是这里的百倍。那里不仅有陨落强者的传承，还有他们的怨念、执念和意。稍有不慎，你的意识就会被那些负面情绪吞噬，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你确定要去吗？”
宋棠没有犹豫。
“去。”她说。
她站起身，走到封印光柱前，将手掌按在光柱表面。
金红色的涅槃之火从掌心涌出，与光柱中的金色光芒融为一体。
光柱内部的符文开始疯狂流转，像是在验证她的身份。
三息之后，光柱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缓缓扩大，露出了一条通往未知领域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一片漆黑。
但宋棠能感觉到，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凤凰的呼唤，不是魔族的呼唤。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原始的、更加狂野的呼唤。
那是——上古战场的呼唤。
宋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道。
身后，封印光柱缓缓合拢，将通道重新封闭。
荒原上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些黑色的裂纹，还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