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昆仑仙宗都知道了——苍云峰后山那个废了三年的宋棠，莫名其妙地在一场大火中活了下来，而且身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灵力波动。
“这不可能。”苍云峰首座陆渊真人放下茶盏，眉头紧锁，“她的灵三年前就被抽走了，丹田破碎，经脉寸断，不可能再有任何灵力波动。”
“师父，弟子亲眼所见！”报信的弟子急得满头大汗，“她整个人都被金色的火焰包裹着，那火焰的温度极高，方圆十丈内的雪全都化了！而且——而且她的气息，弟子完全看不透！”
陆渊真人霍然站起。
他太清楚“看不透”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他本人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昆仑仙宗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算得上一方强者。他的弟子看不透一个人的气息，说明那个人的修为至少已经超过了筑基期。
而宋棠，三年前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走。”陆渊真人大袖一甩，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后山掠去。
与此同时，苍云峰顶。
沈映瑶也收到了消息。
她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修炼，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灵石被她捏得粉碎。
“你说什么？”
“大师姐，宋棠她……她好像恢复了修为，而且……”报信的师弟咽了咽口水，“而且她的灵似乎重新长出来了。”
沈映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重新长出了灵？
这不可能。
灵是修士与生俱来的本，一旦被抽走，就永远不可能再生。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识。
除非——
除非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能够重塑灵。
涅槃神石。
沈映瑶的瞳孔骤缩。
三年前她抢走的那枚神石，三年没有任何反应，她一直以为那东西是个废品。但现在想来——
如果那枚神石从一开始就是个空壳呢？
如果真正的涅槃之力，早就被宋棠藏起来了呢？
“好一个宋棠。”沈映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骗了我三年。”
她站起身，随手取过挂在墙上的长剑——那正是三年前刺穿宋棠膛的那把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
“三年了，你一个废人，苟延残喘地活着，就是在等这一天吧？”沈映瑶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我倒要看看，你就算重新长出了灵，又能强到哪里去？”
她推门而出，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后山疾掠而去。
后山，灰烬之中。
宋棠赤足站在雪地里，周身的金色火焰已经渐渐收敛，隐入了皮肤之下。但她的体温仍然高得惊人——脚下的雪一接触到她的脚底就立刻融化，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三丈的圆形无水区域。
越来越多的弟子围了过来，有杂役弟子，有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内门弟子。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
“真的是宋棠？她不是废了吗？”
“你看她身上那个灵力波动……我的天，这至少有筑基期的水平了吧？”
“不可能！她三年前才炼气五层，就算灵没废，三年也不可能到筑基期！”
“那你怎么解释她身上的灵力波动？”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宋棠充耳不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涅槃之火正在她的经脉中流淌，每流淌一圈，她的灵就稳固一分，丹田就扩大一分。这种感觉就像是——
破茧成蝶。
不，比破茧成蝶更彻底。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而死亡之后，是新生。
“棠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宋棠抬起头，看见了陆渊真人。
三年过去，师父老了很多。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他看着宋棠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
心疼。
“师父。”宋棠的喉咙微微发紧，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你这孩子……”陆渊真人快步走上前，伸手探向她的手腕，“让为师看看你的脉象。”
他的手指搭上宋棠手腕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作为一名元婴期的修士，他见过无数天才的灵——单灵、双灵、变异灵，甚至传说中的天灵他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灵。
宋棠体内的灵不是普通的须状结构，而是一只蜷缩着的凤凰——金色的凤凰，每一羽毛都是由最纯净的灵力凝聚而成。它蜷缩在丹田之中，安静地沉睡着，但每一次呼吸都会释放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这股灵力的品质——
“先天灵力？！”陆渊真人失声叫道。
先天灵力，那是传说中上古修士才拥有的灵力品质。与后世修士通过后天修炼获得的灵力不同，先天灵力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最纯净的力量。拥有先天灵力的人，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十倍以上，而且没有任何瓶颈。
“棠儿，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陆渊真人声音颤抖地问。
宋棠看着师父，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说涅槃神石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
“师父，”她轻声说，“三年前，师姐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但那东西，她只拿走了一半。”
陆渊真人一怔。
“另一半，一直在我身上。”宋棠说，“三年来，它一直在修复我的身体。直到今天，它终于完成了修复。”
“所以你的灵——”
“不是修复的。”宋棠摇头，“是重新长出来的。比原来更好。”
陆渊真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追问。
三年前那件事，他比谁都清楚。沈映瑶废宋棠灵的时候，他就在路上，但晚到了一步。如果他早到一刻钟，悲剧就不会发生。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自责。
“好。”陆渊真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微微发颤，“好孩子，回来就好。”
“师父！”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了进来。
白光一闪，沈映瑶落在了众人面前。
她一眼就看见了宋棠——赤足站在雪地里，衣衫褴褛却毫发无损，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沈映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那个被她一剑穿、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师妹，此刻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个笑容让沈映瑶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宋棠，”沈映瑶冷声道，“你身上的涅槃之力是从哪里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涅槃之力？
传说中上古凤凰的涅槃之力？
“大师姐这话问得好笑。”宋棠不紧不慢地说，“涅槃之力当然是从涅槃神石里来的。三年前我从秘境里得到的那枚神石，师姐不是亲手从我手里抢走了吗？”
“你——”沈映瑶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那枚神石——”
“师姐拿到的那个，是空的。”宋棠微微一笑，“真正的涅槃之力，一直在我这里。”
“你敢耍我？！”沈映瑶勃然大怒，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宋棠的咽喉，“把涅槃之力交出来！”
“映瑶！”陆渊真人沉声喝道，“住手！”
“师父！”沈映瑶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甘，“她一个废人，凭什么拥有涅槃之力？那东西给我，我就能冲击元婴期！我成为元婴修士之后，昆仑仙宗在修仙界的地位——”
“够了！”陆渊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元婴期的威压倾泻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沈映瑶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三年前的事，为师没有追究，是因为棠儿自己选择了沉默。”陆渊真人的目光扫过沈映瑶，声音冰冷，“但为师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沈映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秘境之中，同门相残，废人灵，夺人宝物——沈映瑶，这三条罪状，哪一条不够你受门规处置？”
陆渊真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沈映瑶的心口上。
“但你当时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掌门亲自开口为你求情，为师才压下了这件事。”陆渊真人叹了口气，“可你呢？三年来，你不仅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地欺凌棠儿。今天让她住柴房，明天克扣她的口粮——你以为为师不知道？”
沈映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师把话说清楚。”陆渊真人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围观弟子，声音洪亮，“宋棠是我苍云峰的弟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谁再敢欺她、辱她、轻她、贱她——”
他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沈映瑶身上。
“——别怪为师不讲情面。”
全场鸦雀无声。
沈映瑶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沈映瑶，昆仑仙宗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训斥过。而且是为了一个废人——
一个她三年前就该彻底死的废人。
“师父教训得是。”沈映瑶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入鞘，脸上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表情，“弟子知错。”
她转过身，看向宋棠，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师妹，恭喜你重获新生。师姐替你高兴。”
说完，她转身离去，白衣飘飘，仙气凛然。
但宋棠看见了——
转身的那一刻，沈映瑶眼中的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宋棠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融化的雪水，无声地笑了。
沈映瑶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知道。
但没关系。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师妹了。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从今以后——
只有她宋棠不想算的账，没有她算不了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