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属第一高中的傍晚，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篮球场上的喧嚣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身影还在不知疲倦地投着篮。
林笑然抱着篮球，站在空旷的半场，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顾晏沉离去的方向。
刚才那家伙冷冰冰的“无聊”两个字，此刻还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一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直发痒。
“靠，装什么装，我看你就是不敢！”林笑然狠狠地把球砸在地上，篮球高高弹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替主人宣泄着不满。
“笑然，走啊，冲个澡去，晚上还得晚自习呢。”篮球队的队友大刘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过来，勾住林笑然的肩膀，“刚才顾晏沉那小子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全校女生都看着呢。”
不提还好，一提林笑然更气了。
他一把推开大刘，把篮球塞进他怀里，咬牙切齿地说：“谁要他给面子？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跪下来叫爸爸！走，洗澡去！”
林笑然扯了扯黏在身上的球衣，帅气的脸上满是郁闷。他现在急需用冰冷的水冲刷掉满身的燥热，还有那个面瘫脸给他带来的晦气。
……
一高的体育馆设施是一流的，更衣室宽敞明亮，一排排整齐的储物柜后面就是淋浴间。此刻，淋浴间里已经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男生们粗鲁的打闹声和笑声。
林笑然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头的郁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香和运动后的汗水味，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球衣下摆，微微发力，正准备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脱下来。
就在这时，淋浴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清冷香气的热蒸汽迎面扑来。
林笑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顾晏沉。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魔咒，总是在林笑然最不想看见他的时候，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顾晏沉显然已经洗完了。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凌乱地搭在眉间，少了几分平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平里绝难见到的慵懒。
此时的他，上半身，只在下半身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学校发的白色浴巾。
那条浴巾并不算宽大，堪堪挂在他胯骨的位置，随着他的走动，两条修长、笔直且线条紧实的大腿若隐若现。
林笑然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身体上扫过。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但这似乎是林笑然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如此“坦诚”地观察顾晏沉的身材。
该死。林笑然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顾晏沉这个家伙，不仅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帝在雕刻他的身体时，显然也倾注了极大的偏爱。
那是完美的、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
他的肩膀极宽，且平直，像是能撑起一片天，勾勒出极具安全感的轮廓。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深刻，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宛如大理石雕刻出的艺术品，充满了爆发力却又不显臃肿。
顺着脊柱向下，是急速收窄的腰线。他的腰很细，却并不是那种柔弱的细，而是充满了韧性和力量感。因为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更衣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那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如同排列整齐的巧克力，顺着人鱼线没入那条白色的浴巾之中，引人遐想。
这是一个纯粹的、雄性的、充满了顶级Alpha气息的身体。
林笑然看着看着，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发。一种异样的、复杂的、类似于“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感，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
顾晏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笑然异样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动作优雅地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净的白衬衫。
自始至终，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林笑然，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空气。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刚才在球场上被拒绝更让林笑然抓狂。
“喂，顾晏沉。”林笑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沙哑。
顾晏沉穿衬衫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黑眸淡淡地看向林笑然，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嘲讽的弧度：“怎么？还没郁闷够？”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刚洗完澡后的磁性，听得林笑然耳朵有些发痒。
“谁郁闷了？”林笑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大跨步走到顾晏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因为愤怒，林笑然原本就生动的眉眼此刻更加鲜活，眼尾那抹天生的桃花韵味因为激动的神情而变得有些泛红，看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勾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刚才在球场上，如果你敢答应，现在躺在地上叫爸爸的人就是你！”林笑然扬起下巴，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由于距离太近，他能闻到顾晏沉身上淡淡的、冰凉的皂香，那是他专属的味道，很好闻，也很……讨人厌。
顾晏沉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生气而脸颊微红、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少年，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慢地、有些轻佻地向下移动。
他的目光扫过林笑然滚动的喉结，锁骨，最后停留在林笑然那件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的、紧贴在身上的汗湿球衣上。
“哦？”顾晏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缓缓直起腰，原本就比林笑然高出几厘米的身高优势，加上此刻上半身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让更衣室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林笑然，你确定……你要在这个状态下，跟我讨论谁是爸爸的问题？”
顾晏沉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
随着扣子的扣合，那具完美的、充满了爆发力的倒三角身体被白衬衫一点点遮盖。但不知为何，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反而比完露更让人脸红心跳。
当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时，顾晏沉突然停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凑近林笑然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笑然敏感的脖颈上。
“还有，麻烦你下次挑衅的时候，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你现在这个样子……”
顾晏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腔里震动出来，听得林笑然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很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炸毛的小狗。”
“靠！顾晏沉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林笑然彻底爆发了。他想也没想，抬起手就要去推顾晏沉的肩膀。
可是，由于更衣室的地板上沾了刚才顾晏沉带出来的水珠，加上林笑然动作太猛，脚底下一滑——
“啊——”
林笑然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这一次，没有像幼儿园那时一样踩脏鞋子，也没有弄脏衣领。
因为，顾晏沉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伸出了手。
他那只宽大、温热有力且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揽住了林笑然的腰，用力向上一提，硬生生地阻止了他跟大理石地板亲密接触的悲剧。
“砰。”
因为惯性，林笑然重重地撞进了顾晏沉坚硬的膛里。
林笑然的脸，好死不巧地贴在了顾晏沉刚扣好两颗扣子的白衬衫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晏沉炙热的体温，还有那结实、紧绷得像钢铁一样的肌。甚至，他能听到顾晏沉强有力的、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声声震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淋浴间模糊的水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林笑然呆住了。他双手下意识地抓着顾晏沉的衬衫衣角，整个人缩在顾晏沉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闻到了那股清冷的皂香，这一次，不再是讨人厌，而是……让他莫名感到安心，甚至，有些沉醉。
顾晏沉也僵住了。
怀里的少年身体柔软，虽然满身汗水，却带着一种青春的、生动的气息。他的脸贴在自己的口，温热的呼吸渗透进衬衫，熨烫着他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那是顾晏沉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有冰雪融化，深处闪烁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而深邃的光芒。
他揽在林笑然腰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林笑然那细瘦、韧性极好的腰身，在他掌心里显得那样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被他这样掌控。
“……笑然？晏沉？你们两个在嘛？”
大刘大嗓门的声音突然在更衣室门口响起来，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暧昧与寂静。
林笑然如梦初醒，猛地推开顾晏沉，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还踉跄了两步。
他的脸此刻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不仅是脸，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
“没、没什么！”林笑然慌乱地扯了扯自己的球衣，眼神闪烁，本不敢看顾晏沉，只是对着大刘吼道，“大刘你洗那么快嘛！鬼上身啊！”
吼完，他看都不看顾晏沉一眼，低着头，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偷一样，急匆匆地冲进了淋浴间。
那背影，怎么看都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晏沉站在原地，看着林笑然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才揽过林笑然腰的手，放在眼前凝视着。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年腰部的温热和柔软。
那种感觉，并不讨厌。
甚至……
顾晏沉低下头，轻轻地嗅了嗅自己衬衫上残留的、属于林笑然的淡淡汗水味。
他的唇角，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带一丝嘲讽的弧度。
那是纯粹的、愉悦的笑容。
“炸毛的小狗……”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得有些不可思议，“腰还挺细。”
……
第二天的升旗仪式上，林笑然盯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队列里。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顾晏沉那具完美的、Alpha气息爆棚的身体，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让他心跳失控的拥抱。
“靠，我一定是中邪了。”林笑然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郁闷地想。
他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学生会队列里的顾晏沉，此时正透过人群，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的身影。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志在必得的算计和……连他自己都还没发觉的偏爱。
这世上哪有什么宿命的冤家。
所有的针锋相对，不过是爱而不自知的另一种开场白。
那一块幼稚的草莓糖，终究是要，甜透他们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