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
赵伟没有追出来。
也好。
省得再看见他那张虚伪的脸。
我打了一辆车。
报出那个我住了十七年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大姐,刚从那边出来啊?办事的?”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车里很安静。
我的脑子也很安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像是一片结了冰的湖。
十七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老赵对我确实不错。
他会记得我的生。
也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捏捏肩。
他说过,等他走了,这个家就是我的。
他说,赵伟那个孩子,靠不住。
他说,他都安排好了。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安排。
搭伙过子。
遣散费。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太天真了。
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
看着那栋熟悉的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只是个住了十七年的租客。
现在,房东的儿子要把我赶走了。
我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手在抖。
钥匙进锁孔,却怎么也转不动。
我试了好几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姨,您回来了。”
是赵伟。
他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宝马,停在楼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他那张挂着假笑的脸。
“阿姨,别试了。”
“锁,我让师傅换了。”
我猛地回头,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熄了火,从车上下来,手里晃着一串新钥匙。
“我爸的房子,我现在是合法继承人。”
“我换我自己家的锁,不犯法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您把那六十万退回来,这让我很难办啊。”
“本来想着,大家和和气气地,您拿着钱,我收回房,两清。”
“您这么一弄,倒显得我们赵家不近人情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直接换锁,把我拦在门外?”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是怕您想不开,万一在房子里做出什么事,我担待不起。”
“再说了,您那些东西,我让人给您收拾出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鼓鼓囊囊的。
“我给您在附近酒店开了个房间,您先住着。”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的衣服。
我的鞋子。
我养的花。
我用了十几年的旧东西。
全都被当成垃圾一样,装在袋子里,扔在墙角。
我口那片结了冰的湖,裂开了一道缝。
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冻得我四肢发麻。
我没有去看那些垃圾袋。
我只是看着赵伟。
“赵伟,我在这房子里住了十七年。”
“就算我是租客,你也没有权利在租期没到的时候,就把我赶出去。”
“更何况,我不是租客。”
赵伟笑了。
“阿姨,您别跟我讲法律。”
“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房子是我的。”
“您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
“不过我劝您,别白费力气了。”
“您手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房子跟您有关系吗?”
他一脸的有恃无恐。
我确实没有。
我跟老赵,没领证。
当年他说,都这把年纪了,领不领证就是一张纸,重要的是感情。
我信了。
现在,这张纸,成了赵伟最锋利的武器。
他见我不说话,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阿姨,听我一句劝。”
“那六十万,我随时可以再转给您。”
“拿着钱,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不好吗?”
“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收拾。”
“但不是现在。”
“你今天,必须让我进去。”
“我要是不呢?”
他的脸也沉了下来,不再伪装。
“赵伟,你会后悔的。”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10。
当着他的面,我对着电话说。
“喂,警察同志吗?”
“我回家,发现家里的锁被人换了。”
“我怀疑有人非法入侵我的住宅。”
赵伟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