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入昆仑九峰之后，暮色如浓墨泼洒，将冰魄峰千丈冰峦层层裹住。
刺骨寒风卷着细碎冰雾在峰间呜咽，连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都被冻得发僵，滞涩难行。
墨霜抱着小灵狐，步子放得又轻又缓，看上去有些发飘，一身青白外门袍沾着星星点点的冰碴，袖口与衣摆被冰棱划开几道细口，边缘还结着薄冰。
她每走一步，肩膀都微微往下沉一沉，像是被寒气压得喘不过气，完全是引气初期弟子灵力不济、体力透支的模样。
怀中冰灵往她怀里缩了缩，用温热的小脑袋蹭她脖颈，软毛扫得她肌肤发痒。
墨霜垂着眼，睫毛很长、很软，轻轻颤动，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当是被小家伙逗得稍稍放松，眼神始终温顺、低垂，不与人对视，也不流露任何锐利。
一路低着头，避开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外门弟子，她终于回到偏僻角落的小院。
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吱呀，院内简易隐匿阵法气息平稳，将狂风挡在外面，只余几分清冷。
她反手关门，动作轻而慢，小心翼翼把冰灵放在铺了软绒的冰玉榻上，又笨拙地拂去榻上冰屑，指尖微微哆嗦着，渡过去一丝极散、极粗、极不纯熟的冰灵气——刻意运转得滞涩，像杂灵修行艰难、灵气难以凝聚的样子。
“冰灵，乖乖待着。”
她声音软软的，偏低，带着一点疲惫沙哑，眼神怯生生落在灵汐身上，除此之外，再不东张西望。
转身到石桌旁，她盘膝坐下，坐姿不算端正，腰背微微含着，不像有心修行的弟子，倒更像是累极了随便一坐。
屋内没有点灯，只靠窗外冰魄峰特有的莹白月光照明，光线落在她脸上，显得肌肤白皙、眉眼柔和，神情始终是木然、安静、略带茫然，没有半分城府。
等四周彻底寂静，确认无人靠近，她才缓缓闭上眼。
外人看去，只是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神已沉向丹田。
心口墨玉佩温润微凉，白冰谷里那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共鸣余震还未完全散去，细微、绵长、深沉，像冰层下的流水，不仔细体察本察觉不到。
她不敢放开神魂，只以爹爹所教的敛息法，一丝一缕引动丹田内被墨玉佩裹住的冰灵气，运转路线放得极慢、极滞，故意制造出“经脉不通、灵气难行、杂灵驳杂”的表象。
每一周天，她都只吸纳极少一丝冰魄峰寒气，压缩得极细、极沉，压在丹田最深处，绝不外露半分寒气、半分波动。
她呼吸平稳、绵长、浅淡，连口起伏都极轻，外表看上去和普通昏睡没两样，连偶尔皱一下眉，都像是寒气入体、身体不适，绝非运功苦修。
骨血里那点空间波动一冒头，她就立刻用指甲轻轻掐一下掌心旧伤，以微弱痛感强行压回去。
不能亮、不能飘、不能有灵气汐、不能有神魂异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现在只是一个资质平庸、性格怯懦、勉强活命、不敢惹事的外门弟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眼。
眼神依旧浅软、琥珀色透亮、不带锋芒，只是眼底深处比白多了一点沉静，那点沉静也被她用“疲惫、困倦”掩盖得净净。
她抬手，指尖极其勉强地凝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气，散得极快，像初学引气诀、本掌控不住灵气的样子，随即轻轻垂手，神色平淡，甚至带一点“自己很没用”的低落。
“还差很远……”
她在心底轻声说，面上只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点不起眼的沮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声极轻、极有节奏的叩门，怕吓着她似的。
墨霜身子微微一僵，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眼神先慌了一下，像胆小怕事的人被突然惊扰，然后才小声问：
“是、是谁？”
语气弱、顿、不敢大声。
门外月汐的声音轻快又小心：“小霜，是我，月汐，还有灵汐，小满、苏轻辞、夜昭。”
墨霜慢吞吞起身，开门动作不大，侧身让他们进来，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不主动看人，笑容浅而拘谨。
“你们……怎么来了？”
月汐一眼看见她衣袍破损、手掌贴着简陋止血布，顿时心疼又气愤：“我们听说张昊你去寒雾冰谷，担心死了！他是不是又欺负你？”
石小满魁梧身子往她前面一站，瓮声瓮气：“小霜，你别怕，以后他再来找事，我挡着。”
苏轻辞目光温和扫过她周身，看得细致，却不点破，只语气平缓：“冰谷深处寒气重，空间也乱，你能平安回来，已是不易。往后一人少去凶险之地。”
灵汐静静靠在一边，满眼担忧之色，并不说话。
夜昭站在最外侧，沉默环顾四周，替众人把风，神色冷淡，却可靠。
墨霜眼圈微微泛红，神色委屈、无措、怯弱，声音放得更软：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伤了，不疼的。张师兄只是……让我帮忙采草，已经过去了。”
她刻意说得含糊，一副不想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模样。
不抱怨、不愤怒、不尖锐，完全符合一个被欺负了也只会忍的软性子。
月汐气得跺脚，又怕吓着她，把布包递过去：“这是灵米糕和疗伤膏，你快收着。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墨霜双手接过，动作有些笨拙，低头小声：“多谢你……”
苏轻辞适时切入正题，语气沉稳，带着谋划感：“今过来，还有一件正事。任务堂外已经贴了告示——一月之后，外门小比。”
墨霜微微抬眼，眼神里露出一点茫然、无措、不太敢想的神情，像听到一件与自己无关、又遥不可及的大事。
“外门小比……前十名，能拿到内门考核资格。”苏轻辞声音压低，“现在外门已经暗流涌动，不少人早就抱团，抢任务、抢修炼地、私下切磋立威。张昊那一伙，更是盯着前十名额。我们再不组队，别说进内门，往后连任务都接不到，只会被人步步挤走。”
他一句话，点出 小比 = 生存资源 = 尊严 = 不被欺负。
伏笔立刻绷紧。
月汐眼睛亮：“我们商量好了，组成小队，一起修炼、一起接任务、一起备战小比！小霜，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石小满点头：“组队安全，人多，他们不敢随便欺辱我们。”
墨霜微微抿唇，眼神犹豫、不安、不太自信，像是在害怕自己资质差、拖后腿。她顿了顿，才轻轻“嗯”一声，声音小：
“我……我资质不好，怕拖累你们。但我会很努力的。”
姿态放得极低、极谦卑、极无害。
这才是藏锋最合理的样子：不是藏着不说，是看上去“本不配强”。
月汐立刻笑：“不拖累！我们互补！以后就叫 霜汐小队！”
五人围坐石桌旁，借着月光商议修行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