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清晨没有阳光,只有像裹尸布一样沉重的灰雾,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属于下城区特有的腐败气息。
【倒计时:14:05:22】
血红色的数字在林雁的视网膜边缘冰冷地跳动,仿佛催命的符咒。她静静地坐在司法宫外围的一处钟楼废墟上,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般的黑面包,冷漠的目光穿透薄雾,俯视着下方那座戒备森严的石头堡垒。
昨夜“夏娃苹果”客栈的血案,像一滴落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整个巴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街头巷尾疯传:那位在愚人节大典上迷倒了半个巴黎的吉普赛女巫,用邪恶的巫术和毒刃,残忍地刺了试图拯救她的高贵骑士——皇家卫队弓箭队长法比斯。在那些被添油加醋的传闻中,爱斯梅拉达已经成了一个吸食男人精气的。
没有人关心真相。在这个愚昧狂热的年代,人们只需要一个发泄仇恨的靶子,而一个美丽、没有背景、且被扣上异端帽子的吉普赛少女,无疑是最好的替罪羊。爱斯梅拉达已经被捕,被剥去了那身艳丽的红裙,换上了粗糙的囚服,关押在司法宫最底层、终年不见天的地牢里,即将面临残酷的绞刑 。
林雁咽下最后一口粗糙的面包渣,眼神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同情。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对此冷眼旁观,展现出一种超越常人的、绝对的理智与冷血 。她太清楚这种中世纪审判的尿性了,一旦进了宗教裁判所的大门,哪怕你是纯洁的天使,也会被烙铁和夹棍成承认与苟合的罪人。
“这就是所谓的‘女主角’光环?”林雁在面具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在没有匹配的实力之前,天真和美丽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
她绝不会被任何虚伪的道德绑架,在她的生存法则里,为了达成那个最终的剥离目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 。爱斯梅拉达的眼泪和绝望,在她眼中不过是用来撬动命运齿轮的润滑剂。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从钟楼下方传来。
林雁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悄无声息地贴在石壁上,向下望去。在司法宫侧面那条直通塞纳河排污口的臭水沟里,正有十几个如同泥猴般的身影在艰难地蠕动。领头的男人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短斧,正是奇迹王朝的统治者——乞丐王克洛潘。
“动作快点!趁着换防的空隙,从排污管爬进去!”克洛潘压低嗓音,对着身后的手下低吼,“就算拼尽最后一个人,也要把我的妹妹从那群伪君子的地牢里救出来!”
虽然奇迹王朝在林雁之前的挑拨下爆发了严重的内乱,死伤惨重,但克洛潘依然凭借着残酷的手段稳住了基本盘。在得知爱斯梅拉达被捕后,这位乞丐王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试图组织心腹人手,通过这条只有地下老鼠才知道的排污管,提前进行一场九死一生的劫狱。
林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克洛潘的鲁莽行动,严重扰了她的计划。如果现在让爱斯梅拉达被救走,那么弗罗洛面临的压力就会骤减。只有让那个女孩真真切切地踏上绞刑架,感受到死亡的鼻息,弗罗洛内心那股扭曲的情欲、悔恨和对暴光的极度恐惧,才能被到最高。她必须暗中切断了乞丐王提前劫狱的路线 。
没有任何犹豫,林雁像一只敏捷的黑猫,顺着钟楼的墙壁滑了下去。
她没有直接去阻击克洛潘,那是不智之举。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司法宫正门的守卫室外,捡起一块带有尖锐棱角的石头,在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上,飞速画下了一个代表着皇家卫队暗语的“敌袭”符号,并附带了一条直指排污口位置的简易路线图。
然后,她将这块破布包裹在一块石头上,“砰”的一声,精准地砸穿了守卫室的玻璃窗。
“谁?!”
里面正在打瞌睡的卫兵被惊醒,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却只看到地上的石头和破布。当守卫队长捡起那块布,看清上面的路线图时,脸色大变:“该死!有老鼠想从下水道劫狱!拉响警报!全体,封锁排污口!”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破了司法宫的宁静。大批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和火把的皇家卫兵,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朝着排污口的方向疯狂涌去。
几分钟后,排污口深处传来了绝望的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和重物落水的沉闷声响。克洛潘那支本就疲惫不堪的劫狱小队,在狭窄的下水道里遭到了皇家卫队的毁灭性伏击。鲜血染红了塞纳河的污水,克洛潘拼着瞎掉另一只眼睛的代价,才勉强带着两三个残兵败将跳入河中逃生。
劫狱的火苗,被林雁不动声色地彻底掐灭。
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听着下水道里传来的惨叫,林雁的眼神犹如古井般毫无波澜。她之所以如此残忍地切断这最后的生机,只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目的:让弗罗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
“现在,通往的门已经锁死了。”林雁转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色的学者长袍中,朝着巴黎圣母院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去收取利息了。
……
巴黎圣母院,副主教的私人祈祷室。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门缝都被破布堵死。克洛德·弗罗洛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蜷缩在冰冷的十字架下方。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神圣与权力的黑袍,而是穿着一件粗糙的亚麻内衣,在外的皮肤上满是自己用鞭子抽打出来的血痕——这是他试图用肉体的痛苦来洗刷灵魂罪恶的苦修,但毫无用处。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法比斯那双充满不可置信的死鱼眼,看到喷涌的鲜血,看到爱斯梅拉达那张绝望而苍白的脸。
“主啊……我有罪……我是个人犯……”弗罗洛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哑哭泣,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指甲已经劈裂,渗出丝丝鲜血。他害怕极了,害怕卫兵敲响他的房门,害怕被拖上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台,害怕自己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下。
“吱呀——”
祈祷室的门,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开了。
弗罗洛浑身一颤,犹如触电般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惊恐地望向门口。
穿着宽大黑袍、戴着银色面具的林雁,犹如从深渊走出的处刑官,静静地站在门槛上。微弱的光线在她背后勾勒出一圈冰冷的轮廓,更显得她面容森冷、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伟大的副主教大人,看来您的苦修并没有为您带来内心的平静。”林雁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的步伐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缓缓走到弗罗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
“你……你来什么?你这个恶魔!是你……是你蛊惑了我!”弗罗洛像看到鬼一样往后缩去,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石墙上,神经质地挥舞着双手,“滚开!离我远点!”
“蛊惑?主教大人,您似乎对自己的本性有什么误解。”林雁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我只是递给了您一把刀,是您自己,迫不及待地将它捅进了那个情敌的后心。”
“不!我没有!不是我!”弗罗洛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试图逃避那如山般的罪恶感。
“法比斯死了,尸体现在就停在司法宫的地下室里。而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吉普赛少女,已经被打入了死牢。”林雁的声音犹如冰冷的毒蛇,无情地顺着弗罗洛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明天一早,大审判庭就会对她进行庭审。毫无疑问,她会被判处绞刑。她将为你犯下的罪行,承担所有的代价。”
听到爱斯梅拉达将被绞死,弗罗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挣扎,但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说出半个字。伪善与懦弱,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正是您想要的,不是吗?”林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退缩,继续用言语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凌迟,“只要她死了,您的秘密就安全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高高在上的副主教,会在那种肮脏的客栈里人。”
“对……只要她死了……”弗罗洛犹如抓住了一救命稻草,喃喃自语着,眼神渐渐变得呆滞而疯狂。
“可是,您好像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雁猛地弯下腰,脸上的银色面具几乎贴在了弗罗洛的鼻尖上。她缓缓伸出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样东西。
“当啷”一声脆响。
一把镶嵌着红宝石、剑柄上刻着巴黎圣母院专属徽记的短剑,被林雁无情地扔在了弗罗洛面前的石砖上。剑刃上,还残留着法比斯涸发黑的血迹。
这是绝对的死。
弗罗洛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把短剑,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抽,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您逃跑的姿势虽然很狼狈,但遗落这把刀的行为,却更加愚蠢。”林雁站直身体,犹如宣读判决书的死神。
这是她这场心理战的绝。这把短剑的存在,不仅撕碎了弗罗洛试图嫁祸于人的幻想,更将他的身家性命彻底捏在了林雁的手心。
“把刀给我……”弗罗洛突然像一头被入绝境的疯兽,猛地扑向地上的短剑。
然而,林雁的动作比他更快。她的黑色军靴狠狠踩在了剑刃上,巨大的力量让弗罗洛本无法撼动分毫。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圣徒嘴脸。”林雁鞋底猛地用力,将短剑在石板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现在是一条拴着铁链的狗。明天的大审判庭上,我要你坐在审判席的最高处,亲眼看着那个女孩被判处。你要用你最虚伪、最恶毒的语言,去宣判她的罪行。”
“这不仅是一场审判,主教大人。”林雁缓缓蹲下,在弗罗洛耳边低语,声音中透着反道德绑架的极致冷酷与无情 ,“这是一场献祭。你的信仰,你的灵魂,都将在这场大火中烧成灰烬。”
弗罗洛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把被踩在脚下的凶器,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祈祷室里,属于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的最后一点人性与底线,被林雁彻底踩得粉碎。替罪羊已经送上祭坛,而真正的恶魔,正站在高处,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