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醒了,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热与喧嚣。
当第一声沉闷的钟声从西堤岛的方向荡漾开来时,整个奇迹王朝的贫民窟就像是被捅破的马蜂窝。无数穿着破布、满身污垢的流氓、乞丐、小偷和伪装的残疾人,如同黑色的水般涌上狭窄的街道,朝着司法宫和格列卫广场的方向汇聚。
今天是1482年1月6,主显节,也是巴黎底层最盛大的狂欢——疯人节(愚人节)。
林雁混迹在这股散发着酸臭汗味和劣质酒精味的洪流中。她将那块割下来的破布在头上缠得更紧了一些,佝偻着脊背,脚步拖沓,完美地模仿着一个长期饥饿、麻木不仁的流浪汉。她的眼神低垂,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高清探头,贪婪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地形、暗巷的走向、以及巡逻卫兵的换班规律。
【倒计时:64:12:05】
视网膜边缘的血红色数字冰冷地跳动着。时间紧迫,但林雁的内心却犹如一潭死水般平静。在猎真正的大型猛兽之前,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格列卫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司法宫的大厅前搭起了木制的戏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劣质香料味和人群狂热的体味。
林雁没有往人群最密集的前排挤,那里是扒手和斗殴的重灾区。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广场边缘,踩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菜叶,爬上了一个废弃的半截石柱。这个位置恰好位于阴影中,却能将整个广场和远处的巴黎圣母院尽收眼底。
好戏开场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和尖叫。在司法宫破碎的玫瑰窗前,正在进行“愚人王”的选举。一张张扭曲、丑陋、做着极度夸张鬼脸的面孔在破窗后闪现,引发底层的阵阵狂欢。
直到一张脸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喧嚣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狂热咆哮。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张人类的脸。四面体般的鼻子,马蹄形的嘴巴,被一个巨大肉瘤完全遮挡的右眼,以及如同猪鬃般杂乱的红发。他不仅脸庞畸形,身体更是一个巨大的悲剧——高高隆起的驼背,畸形扭曲的骨,以及长短不一、如同粗壮树般的双腿。
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卡西莫多。
人群欢呼着将他从里面拖了出来,给他披上破烂的纸板皇袍,戴上滑稽的王冠,像抬着一头罕见的怪物一样将他高高举起。人们向他投掷烂泥、菜叶,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同时又病态地膜拜着这种极致的丑陋。
林雁站在石柱上,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被人群愚弄的卡西莫多。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在这座残酷的绞肉机里,同情是最廉价的废品。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一寸寸解剖着这个原著中最强悍的物理战力。
“恐怖的肌肉密度,即使在被推搡时,下盘也稳如泰山。那双奇长无比的手臂如果发力,可以轻易撕裂一个成年人的腔。”林雁在心中飞速评估着,“这是一个绝对的戮兵器。可惜,这件兵器的控制权,现在牢牢握在那个虚伪的主教手里。”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侧的喧闹声如同水般分开。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鼓声,如同敲击在所有男人心尖上的魔咒,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一个穿着艳丽红裙的吉普赛少女,轻盈地跃入了广场中央。
她太美了。那种美不属于这个肮脏、灰暗的中世纪,而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充满生命力的野火。她赤着双足在冰冷的石板上旋转,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飞舞,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天真与致命的诱惑。一只长着金色犄角的小白羊(加里)跟在她身边,机灵地配合着她的舞步。
爱斯梅拉达。
整个广场上的男人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毫不掩饰的情欲。
林雁看着在人群中央如同发光体一般的少女,微微摇了摇头。
“愚蠢至极。”林雁在心底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在没有自保能力的前提下,过度展示稀缺资源,就是在邀请恶狼赴宴。在这个把洗澡都视为异端的年代,这份美丽就是将她送上火刑柱的绝佳柴火。”
林雁的目光从爱斯梅拉达身上移开,不再关注这个注定要被当成诱饵的工具人。她像一只雷达,开始在广场四周的高处、阴暗处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爱斯梅拉达出现了,那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绝对就在附近。
突然,林雁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广场对侧、圣母院一处向外延伸的石制阳台上。
距离很远,但林雁那被系统强化过的求生本能让她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极其阴冷、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那里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他穿着代表神职人员的宽大黑袍,几乎完全融入了石墙的阴影中。他有着宽阔的额头,深陷的眼窝,以及一张苍白、严厉、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
即使隔着大半个广场,林雁也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压抑气息。他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跳舞的爱斯梅拉达,眼神中交织着极度的渴望、痛苦、嫉妒以及想要将其毁灭的疯狂意。那是长达三十年的禁欲信仰,在一瞬间被原始欲望彻底撕裂的具象化。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克洛德·弗罗洛’精神阈值极度不稳定,系统数据出现局部涉。】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色电流声,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雪花点。
林雁瞳孔微缩。系统在提示她,这个弗罗洛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NPC,他极度的疯狂甚至在影响这个副本的稳定性!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攻略目标,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高当量炸弹。
“很好,越疯狂,破绽就越多。”林雁非但没有恐惧,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兴奋的、嗜血的冷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广场的狂热。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骑兵蛮横地冲开了人群,为首的军官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金发碧眼,英俊非凡,正用一种高高在上、充满轻浮的目光打量着受惊的爱斯梅拉达。
弓箭队长,法比斯。
爱斯梅拉达抬头看向法比斯,那一瞬间,少女眼中迸发出的惊艳和倾慕,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林雁立刻将目光转回圣母院阳台上的弗罗洛。果然,那个黑袍男人的双手死死抓住了石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隔着这么远,林雁几乎能听到他后槽牙咬碎的声音。
完美的三角闭环,原著机已现。
林雁没有继续在石柱上浪费时间。三大关键人物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接下来,该她下套了。
她轻巧地跃下石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般钻入拥挤的人群,逆着人流,朝着圣母院的方向悄然潜行。
她知道,狂欢结束后,弗罗洛必然会离开阳台,返回他的私人炼金实验室。她必须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留下第一张“拜帖”。
圣母院侧面的幽暗小巷里,阳光几乎无法穿透。这里是神圣与污秽的交界处,散发着常年不见天的霉味。
林雁从怀里摸出那块在老妪地窖里烧焦的木棍,又掏出那把带有烂疮壮汉涸血液的匕首。她毫不犹豫地用刀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挤出几滴殷红的鲜血,滴在木炭上。
随后,她在弗罗洛返回后门的必经墙壁上,飞速地画下了一个符号——这是一个由倒十字、衔尾蛇以及代表着“灵魂萃取”的拉丁文缩写组成的复合阵法。
画完之后,林雁用带血的手指在阵法正中央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刺目的血印。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深陷情欲折磨、试图在炼金术和神学中寻找解脱的副主教来说,这样一个带有鲜血献祭意味、且极其专业的黑魔法符号,无异于在沙漠中递给他一杯掺了毒药的冰水。他明知道危险,也绝对无法拒绝去探究。
“饵已经撒下。”
林雁收起匕首,用破布裹紧流血的手指,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远处的狂欢声渐渐平息,太阳开始西沉,巴黎即将迎来它最肮脏、最混乱的黑夜。
林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她知道,几个小时后,弗罗洛将按捺不住内心的,指使卡西莫多在暗巷中绑架爱斯梅拉达。
而她,将作为这场戏剧中唯一的隐形人,去攫取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笔核心筹码。
夜幕,终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