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09 期
第五章
第五章
悠悠她妈嘴巴倒是甜,醒来得知是我们家江湖救急,激动地热泪盈眶,拽着玲玲的手说:“您放心。这钱我一定尽早还给您!”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着急要了。我们就是看在金星是真心喜欢悠悠的份儿上。我们家金星,难得认真一回!”
悠悠妈的那张脸,就像被一斤柠檬汁喷过一样,泛着一股子酸。
“阿姨,你们家不至于混得这么惨吧?怎么连个做手术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抱着肩膀,一本正经地问。
悠悠妈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说来真是丢人!是我命不好……”
玲玲在我身后,使劲儿掐了一把我屁股上的肉。我眨巴着眼,觉得这话说的的确有点过分,怎么能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一个病人,这种问题呢。
“阿姨!对不起啊!我也是有口无心!”
悠悠妈收拾了一下尴尬,抹了抹眼角的泪:“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的钱,全被人骗走了。”
“谁呀?不会是女学生吧!?”
玲玲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顺带掐了一把我屁股上的肉。
悠悠妈冷笑:“看来教授和女学生的故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的确,这姑娘猜的对。”
“哎,亲家母。你命也够苦的了!伤心事咱们不提了,那钱,你不用着急还我们。”
“您刚刚叫我什么?”
“亲家母啊?难道你们家悠悠,还想在找别人啊?她和我们家金星,可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悠悠妈愁眉苦脸地无奈摇头:“谁让我们家不给自己堵嘴呢!?其实,我们是想给她找个IT行业的男朋友的。你们家金星在哪上班啊?”
“我们家金星……”
玲玲犹豫了一下,瞅着我灵机一动:“我们家金星和她姐姐开甜品店!生意老好呢!”
“啊!自主创业啊!?倒也不错。现在年轻人做个小生意还不错的。也许将来能做大,做广呢!?”
我瞪着我妈,眼睛如铜铃一般。玲玲一个劲儿地跟我使眼色,用恶毒的眼神警告我,不要戳穿事实。
“我说你真行,怎么我的店,就成了我们俩的了?将来火狐狸家没准还得打我店的主意!?你看看她妈那言里语里市侩那样儿,肯定把名啊利啊的看的特别重要!你真行!”
“你这不是为了你弟弟吗?他现在也没个工作!怎么跟人家说?”
|“没工作就说没工作嘛!她嫁的是金星,也不是工作!”
“她们家在落魄,底子也比咱们强。大学里教书的人,油水大着呢!没两年就翻本儿了!”
“我说!是不是从你心里,就觉得咱们比人家矮一截啊?再者说了,她的命可是我们家救回来的!咱们不图他们知恩图报,总也不能狗眼看人吧?”
“行了,我的好闺女!你的不就是你弟的吗?你先让他拿你那儿当当挡箭牌!骑驴找马,我这就让他出去找工作!”
“哼!人家要的是IT精英!你们家金星顶多算个吃喝玩乐的精英,IT?就算了吧!”
金玲玲的脸一下子拉了老长,估计我再说,她会掐着腰骂我吃里扒外,不顾及我们姐弟的情分。在怎么说,我们姐俩儿也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只好举手投降,尽管一肚子委屈,还是要滴溜溜地去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玲玲:“亲,我错了行吗?让狂风暴雨收回去吧!”
玲玲噗嗤一下笑了,笑容又很快收了回去,脸上全是羞愧:“我知道,妈偏向。你心里有怨言!”
“没有啦!跟我自己的亲弟弟,我能有什么怨言。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惯着他,将来把他惯废了,恐怕连家也养不起。”
“哎……走一步说一步吧!我金玲玲这半辈子,把心思全花在这臭小子身上了……”
玲玲扭着腰肢,摇着扇子走到阳台上,一脸哀愁地抽着楼下的风景,看着她这销魂落寞的背影,我真的挺同情她。
一进店门,被一个清脆兴奋的声音吓了一跳。
“宝儿姐!”
定睛一看,小樱正站在前台,兴奋地瞪着大眼看着我。
“哟?你怎么来了?”
“咋啦?我不该来呀!?我来上班呀?”
“这戏演的够长的。我妈给了你多少好处呀……”
我神神叨叨地背着包往后面走,像个神经病。撩开后面的珠帘,习惯性地开始一天的开场白:“把芒果和菠萝切了,先做点蛋挞。对了冰箱里的油不多了吧?一会儿去补一些,还有猕猴桃买了吗……猕猴桃买了吗?”
见半天没人回应,我抬头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后面空无一人。
“小樱、小樱!”
“哎!来了!姐,啥事儿!?”
“后面的人呢?”
“哦!你说我表哥啊!?他不来啦!我这不是来上班了吗?姐,需要我去备料吗?”
我脑袋嗡声作响:“你说什么?方舟真是你表哥?”
“是呀!他没跟你说吗?这段时间,我妈病了。我在家照顾她呀?我怕你店里忙不过来,才让表哥过来帮你的呀!?”
“我天!你怎么不早说!?”
“我表哥不是跟你说了吗……”
“是,是说了啊!可是你不该亲自告诉我一声儿吗……”|
面对这个事实,我开始语无伦次,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爱自作多情的大胖姑娘,肯定会让方舟在心里笑翻了。关键是,我还欠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情。
没有方舟的店里,好像一下子少了生机。生意也不怎么忙。
一上午,小樱都在后面忙,我帮客人点点东西,然后就是坐在凳子上发呆。
我攥着手机,盯着编辑好的短信发呆。犹豫要不要发出去。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下我的名字。
“宝儿!”
“哟?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宝儿,我这次不是来纠缠你的!”
“朵唯,咱俩真的不可能了!你能不能别再来了?我求求你,行不行?”
“我知道,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
“告别?”
“嗯!我要走了!去其它的城市!带着我心爱的她。”
“啊?心爱的她?”
“阿妮,进来吧!”
一个长发飘飘穿着白色纱裙的女生,像只小耗子一样钻进了他的怀中。她那撒娇的样子,简直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用一双怒目盯着他问:“你这是?”
“一见钟情!宝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既然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不能让自己活在痛苦中,幸好我遇见了阿妮,我们决定一起去!去接受天神的洗礼!”
“啊?”
“宝儿,我走了!”
朵唯朝我的身体凑了过来,深情地拥抱了我。最后抱着那小仙女的腰走出了我的店。
我呆呆地看着门口的位置,死死地攥着手机,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我让小樱看店,自己买了啤酒去街心花园的湖边溜达。
一次次反复问自己:“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有朵唯这样的奇葩男子生存在这个地球上!?伤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回来继续伤我一次!”
身边偶尔有行人路过,看见我这个疯疯傻傻的胖女孩儿拎着啤酒瓶一饮而尽的样子,在我身后纷纷议论,也许他们会觉得我疯了,甚至有好心人默默坐在一边的长凳上看着我,怕是我纵身一跃跳下去吧?
坐在湖边,我一瓶接一瓶地喝,我冲着湖面自言自语:“朵唯啊朵唯,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回来嘛?回来羞臊我呀?你不是回来找我的吗?怎么又一见钟情了?就算是我不要你,你不也得苦苦追求我,并且狼狈不堪地在我面前讨好吗?哼!你倒是苦苦相求了,只是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幸亏张先生替我教训了你!你该!怎么没打死你呀……”
过来过去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的我心烦,我没好气地指着一个眼镜男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胖美女啊!?”
回过头去继续喝,只觉得这个世界昏天黑地。整个天都雾蒙蒙的。
“我的世界又阴天了!”
“不是你的世界阴天,是真的阴天了!你坐在这儿等着大雨把你淋死吗?”
转过头去,看见方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笑呵呵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给我发的信息,要面谢我吗?怎么又自己跑过来喝闷酒呢?”
他冲我摇摇手机。
我掏出手机,发现刚刚那短信,的确是发出去了。可能是因为攥的太紧了,一不小心发出去的。
“我、我、我……对了,你真是小樱的表哥啊?”
“废话嘛不是?我从开始就告诉你了啊!?是你自己不相信!非说我是你妈安排在你身边的……”
“得得得!别说了!今儿我没时间,你走吧!”
方舟盘着腿坐在我身边,一副无赖的口吻:“我不走!你喊我来的,我嘛走呀!”
“我这短信,是不小心发出去的!本来也没想这么做!”
“可的确是你发出来的呀?你看我手机上,你看看是不是你发的?”
“嘿?我说你这人真烦,我今天心情不好,行不行!滚远点儿!我不想看见你!”
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歪着头好奇地问我:“你不会失恋了吧?”
“你才失恋呢!我的世界里,没有失恋这个词儿!你想看我的笑话?省省吧!”
“我可不想看你的笑话?唉?你给我发那信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吧?”
“臭贫什么呀?我就是想面谢一下你!”
“你这不是约会我吗?”
“神经病!”
我站起来,脑袋有点晕,差点儿倒了下去。拎着酒瓶子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说话:“我发现我对你这个女人很好奇,你怎么就这么刚硬呢?连句女人一点的话也不会说吗?不就是承认个事实吗?有那么难吗?嘿!?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停下来,好好地跟我说说话吗……”
我转过身去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我揪着他的领子大喊大叫:“你就这么愿意揭别人伤疤啊?我就偏不和你说!”
“哟?哭了?咋地啦这是?”
我已喝得昏昏欲睡,估计是冲着他撒了一通酒疯,最后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躺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那是一间超级大的屋子,屋子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木质桌子,阳台是一个通透玻璃封起来的阳光房,养了很多花儿。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些。屋中空无一人,冷气开得太冷了,吹的我头疼。
我从这间屋子里走出来,看见方舟在厨房里做饭。客厅里香气四溢,闻上去很不错的样子。
“哟?你家可够大的啊?看来你也是一富二代?”
他转身,端着一盘烧茄子看着我问:“你见过谁家富二代还会自己做饭的?”
“这倒是!”
我在他的三室一厅里转着,觉得他家的摆设还真是少之又少,简单、整齐。
桌子上放着不少菜谱,湘菜、粤菜、川菜……
“哟?你到底是什么的?”
“你先坐下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我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心中之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先朝哪个菜下手!?
“吃这个茄子,看看我烧的怎么样?”
我兴奋得像个没吃过茄子的孩子,夹了一筷子,觉得这味道很特别。
“哟?专业的啊?真不错!这里面放的什么?怎么这么脆呢?”
“花生豆研碎了。怎么样?好吃吧?”
“哎妈!太好吃了呀!”
“在尝尝这个,可乐鸡翅!我啊,就做了几道北方的家常菜,我怕太辣的你吃不惯!”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啊?这就叫伯乐吧?”
“吃货之间永远是心灵相通的,要不然咱能有这身材嘛!?”
“切!你又不胖!你这明摆着笑话我啊?不过没关系,我不怕你笑话我!人生苦短,何必跟几句话较真儿!?”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性格!吃,多吃点啊!”
“必须多吃啊!好不容易逮着你一回!对了,今天几号啊?”
“九号!”
“不是八号吗?”
“九号啊!”
“不是,明明是八号啊!?”
“昨天是八号!今天是九号啊!”
“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了?”
“你以为呢!?”
“我昨天彻夜未归?”
“是啊!”
“天啊!我爸妈他们回去肯定会骂死我了!我怎么能彻夜不归呢?”
“你这么大的姑娘了,彻夜不归是很正常的啊?难道你以前没彻夜不归过?”
方舟盯着我看的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我要是承认了这个事实,肯定会被他笑话死一样。
我结结巴巴,回应他的时候,样子肯定特别心虚:“谁说我没有过,我经常!”
“哦!我就说嘛!所以你今天也不必担心,你又不是第一次!”
“那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我猜你是个厨子吧?”
“猜对了!”
“那你肯定是大厨!就是那种特别大腕儿的厨子!五星级酒店里的吧?”
“那你就错了!我是做私房菜的!”
“私房菜?”
“就是家庭式的,吃我的菜可是要预约的。”
“哟?那我今儿真是有莫大的荣幸啊!?”
“那当然了!唉?你知道我所希望的生活,是怎样的吗?”
“怎样?”
“就是我开一家私房菜馆,有一个会做甜点的老婆,和我一起经营我们的私房菜馆。有很多慕名来吃的人,很多大腕儿明星都来排队吃我们的东西。然后赚很多钱,生很多孩子,让我们的孩子继承我们的手艺,这样一代代地传下去,做成一个特色有故事的品牌……”
我看他认真讲述这些时的样子,看入了迷。当他说他想找一个会做甜品的老婆时,我的脸又地红了。我甚至不要脸地去想,他这话是不是在点我?是不是在对我暗送秋波?拿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鸡翅居然没出息地掉在了身上,弄了一裙子油。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鸡翅好滑!原来,你去我店里,是为了偷我的技术啊?这够的!?”我故意岔开话题,将刚刚在裙子上捡起来的那只鸡翅,整个吞进嘴里。
他咧着嘴看着我,递给我一张纸巾:“你吃东西的样子,还真是蛮吓人的!”
“嘿嘿,是吧?不是一个人这么说了!你偷了我的技术,可是要给我交学费的!”
“你还真认钱!快吃你的鸡翅吧!”
方舟又夹到我碗里两只鸡翅,闷头吃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艳事和表白,那顿饭就像白米粥一样,除了让人吃了舒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谢了他慷慨相助八万块和这餐饭。匆匆回家换弄脏的衣服,下午店里还要很多事情要去准备。
一进门,就被金胜利严厉的声音叫住了:“嘛去了?一宿没回家,电话也不接!?”
“爸!你没午睡啊?”
金胜利气的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鼻眼儿里都冒着火气。
“我是一宿都没怎么睡!你去哪了?”
“呦呦呦!女儿偶尔一次没回来能怎么着啊?你看你吹鼻子瞪眼的!这是要吓死谁啊?”玲玲拍打着前的小扇子从卧室里走出来替我解围,走到老爸面前,挽着他的胳膊,在他耳子低下嘀咕了几句。
金胜利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背着手进了卧室。
玲玲见我怔在那儿,笑呵呵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沙发上。
“女儿!别害怕!不就是一夜没回家吗?有什么的呀……”
“其实、其实我是在小易那里过了一夜!”
“编、接着编!你以为你爸是傻子啊?你这一夜不回家,他不得把你的那些有联系没联系的朋友都联系一遍!?行了,这么大的闺女了,在外面过夜也正常。只是,你别跟一些乌七八糟的人在一起就行!”
“妈!我真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不会是和那个朵唯吧?我告诉你,你绝对不能在和那在一起了啊……”
“没有的事儿!我们店里的员工!方舟!你见过的!”
“方舟?哦!那个小子!你俩……”
“我俩可什么都没有!昨天我喝多了,他把我带到他家去了……”
“然后你俩……”
“别说了!没有!你什么思想啊!?一男一女在一起,就非得那样啊?”
“那可不是?现在不都说是柴烈火吗?”
“胡说八道!我俩什么都没有!”
我气急败坏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玲玲没有打探到她想得到的消息,一副失望的口吻:“那你俩是不是恋爱关系?”
我砰地把门紧锁,大喊:“不是!”
我没能和一个男人恋爱,让全世界都失望了。
这让我觉得自己,成了一款货架上无人问津的处理商品,即便很廉价了,还是没人愿意带我回家。
我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臃肿的身体,罩是c杯,内裤是加大码,就连裙子都是在网上淘来的外贸大码。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被贴着胖女、吃货的标签,可我为什么还是死不悔改,管不住自己那张贱嘴?我开始幻想自己变成瘦子,金玲玲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着急把我嫁出去,应该是在一群多金男中间挑三拣四。金星更别提,追着我求我希望我能答应某高富帅的追求,好让他这个小叔子能攀上一门富亲戚。
脑袋里闪过刚刚的画面,假如我瘦一些,方舟刚刚可能就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向我表白了吧?
“姐。你怎么了?”
悠悠的声音,刺破了我的幻想。让我从公主一下子又变回了灰姑娘。她看着镜子中的我直嘬牙花:“姐,你是该减减了……”
“神经病啊你!”
我走到床边,扯了条床单裹在身上。
“你怎么进来的你?我不是把门锁上了吗?”
“门把手上有钥匙啊!我开了就进来了!”
“我说悠悠,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儿,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谁给你权利,随便进出我的房间的?”
“金星让我来你屋睡觉啊!我总不能和他一个屋儿吧?”
“你嘛老是来我们家睡觉?你自己家不能睡吗?”
“我不想回我那个家。我看见我爸那张脸,心里就不痛快!反正我迟早是要嫁过来的,你就收容收容我吧!”
“你脸皮真够厚的!就算你嫁过来,也不应该和我一屋儿睡啊?你应该去金星那边!”
“姐,我俩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在一起睡呢!?”
“真恶心!别跟我说你俩没那啥!”
悠悠像个癞皮狗一样,倒在我的床上蒙头就睡。任凭我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不理睬,继续睡她的。
这种感觉让我不爽,也让我觉得我在这个家中已经没有了位置和隐私。身边时而会出现这样一个人来打扰我的私密空间,真是让我头疼。
我穿好衣服,拎着包走人。
“睡!就知道睡!让给你睡!”
“姐,你慢点……”
我看着卧室门上的钥匙,将卧室门锁好,然后拔了下来放进了包里。
下午在后面备料,小樱告诉我,前面有位姓张的先生找我。我一想,就知道是张先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双手握着,样子绅士、儒雅。
“您来了?今天怎么有时间?”
“嗨!我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最近怎么样?你女儿怎么样?”
“娇娇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她知道我今天会顺便路过这里,特意嘱咐我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再次道歉!”
“都过去的事儿了,别提了!对了,她一定还很想吃我做的甜品吧?今儿我一定打包一大份给她!上次都没吃成!”
“哈哈!是!不过我可得付钱!”
“付什么钱呀,我请她!应该的!”
“那就谢谢你了!”
“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张先生的脸上飘过了一朵乌云,心事重重地说:“娇娇的病严重了,我带她去上海看病!”
“啊?严重到什么程度?”
“没有,病情现在控制住了!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哦……那就好!”
我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娇娇。毕竟,我俩之间也是有缘的。我走去柜台前面,打包了一些新鲜出炉的蛋糕还有泡芙,走回到张先生面前:“走,我跟你去看娇娇!”
“啊?”
“啊什么啊?我想去看看她!”
我拽上张先生,走出店门。钻进了他的车。
我让张先生在一家花店门口停车,挑选了几朵粉玫瑰,精心地打包。
“你还挺细心的!?”
“女孩儿嘛,都喜欢花。”
……
虽然这孩子坐在轮椅上,可上次我见她的时候,还觉得她生机勃勃。这次再见到她,觉得她的脸上多了一份倦容,脸色也发青。看见我来了,她很是惊讶,嘴巴张的滚圆:“怎么是你呀姐姐?”
“我来看你呀!听说你生病了!这玫瑰,你喜欢不?”
“粉色的!好看!”
她将花儿放在自己的腿上,摇着轮椅走到了厨房的餐桌上,找了一个花瓶,将花了进去。看着那花,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
我在张先生耳朵边上嘀咕:“看!我说女孩儿都喜欢花吧?”
“真有你的!”
“娇娇,姐姐还给你带了蛋糕和泡芙!”
我将袋子递到她手中:“尝尝!都是新鲜的!”
她拿了一个泡芙,开心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跟我提要求:“姐姐,麻烦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布丁!要有芒果果肉的那种!”
“哈哈!你倒是不客气!没问题!我一定给你带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嘴角上沾了不少泡芙里的油。
“姐姐!你还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上次我扎破了你的胳膊!你恨我吗?”
“我嘛要恨你呢?我这么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不过我爸经常跟我说,不要随便去恨一个人,那样会很痛苦!”
“你爸说的有道理!”
“姐姐,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吗?没有烦恼吗?”
“嗯?当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是人都会有烦恼啊?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也有烦恼啊!我病了,很严重的病!我可能活不长了!?”
“娇娇!别瞎说!”张先生听了这话,显得很激动。
“就是,你这么点儿的小孩儿,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呀?什么死啊活啊的?你才多大啊?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
“可是我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治呗!现在的医术这么发达!你愁什么呀?再说了,你爸这么有钱,肯定能治好你的病的!甭担心!”
“我真的能好吗?”
“当然能好啦?你看我现在壮吧?其实我小时候也体弱多病!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那叫一个瘦啊!过来一阵风儿都能把我吹倒了!后来我妈就到处给我看啊看啊,终于给我看好了!我好了之后,就觉得人活着多好呀,世界上的美食多好吃呀。为了治我那豆芽菜的身材,我就使劲儿吃,什么好吃吃什么!你看我现在,壮不壮!?”
“真的啊?那你得的也是白血病吗?”
一听白血病这个词儿,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了。莫非她得了这病?张先生立即训斥娇娇:“不要瞎说!姐姐不是!”
“啊?啊!是啊!是!我得的就是白血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的好好的了吗?”
“真的啊?那我就不担心了!那我的这病,肯定也能治好!”
“就是!必须得治好!赶紧吃,多吃点就有抵抗力了!”
“嗯!我不怕变成姐姐这么胖,只要我能好……”
“娇娇,怎么说话呢?娇娇这孩子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
张先生面色尴尬,一个劲儿地解释。
“呵呵,那也比你会说话!童言无忌嘛,我不介意。”
张先生推着娇娇的轮椅,让她去书房看动画。他招呼我坐下,然后给我冲咖啡。他细心冲咖啡的样子,很是让女人赞叹,甚至有点迷人。
“没想到,你这么豁达!刚刚真是难为你了!”
“啊?嗨!哄小孩子开心嘛,这是我的长项!”
“可你也不该,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我真觉得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也不会真得病!就是哄她开心嘛!不过这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居然……”
“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聊这些……”
“治愈的可能大吗?”
“这个,没法说。除非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那现在就是维持!?”
“嗯!我已经托了很多朋友,在各地帮她找配型了!”
“那她的腿呢?”
“是车祸……她妈妈就是在那场车祸中去世的……”
“没想到,娇娇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真是可怜!”
张先生没有在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开始喝了起来。我将咖啡递到他面前:“少喝酒吧!你的酒随时带在身上吗?娇娇看见,又该不开心了!”
“没办法,精神状态不好或者紧张的时候,我就喜欢喝两口。为了缓解精神压力。”
“嗯!可以理解!但是听我一句劝,还是少喝点为好。权当为了娇娇!”
张先生笑靥如花地点点头,听进了我的劝,将酒又放回口袋里。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店里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我看看腕表:“也行!我还要备料呢!”
“娇娇!姐姐要走了!”
娇娇自己推着轮椅从书房走出来,见我要走,脸上一阵不舍。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多玩一会儿?”
“乖!姐姐还有很多事要忙!”
“娇娇,这样吧?下周我还来看你,好不好?给你带布丁过来!”
小丫头眼睛里又闪烁出光芒,伸出小手指头,非要跟我拉钩。我将小指头伸出去,跟她一起喊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娇娇送我到门口,然后被爸爸反锁在屋子里。看着她刚刚那失落的小眼神儿,我真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应该留下来多陪她说会儿话。
太阳都落到山后了,我却没有回家的欲望。
想到那张床上,随时可能会出现那只火狐狸,我心里就堵得慌。
这个点儿不忙了,该走的都走了。剩下我自己在店里,坐在凳子上发呆。偶尔有个客人进来,点一杯东西喝,我懒散地给客人做好,然后端上去收费。
“姐!”
抬头,看见金星正一路小跑,朝我的方向奔来。
“你来嘛?”
“我老丈人!我老丈人来视察我工作!”
“不是,视察你工作,你跑我这儿来嘛呀?”
“你忘啦!你怎么答应咱妈的!?”
我顿时想起了和玲玲之间的约定,这时,悠悠她爸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往店里打探。我立马纠正了口吻,拿着单子,一本正经地演起戏来。
“今天一共卖了三千五百八十块,账目在柜台里,你待会儿过去看看!还有,最近的布丁卖的不错,还有泡芙和抹茶蛋糕……”
“忙着呢?”
悠悠他爸在我俩面前站定,笑嘻嘻地看着我问。
“哟?这不是?哦!悠悠的爸吧?您今儿怎么有时间呀?坐下啊伯伯!我去给你冲杯喝得!”
我走到后面,从布帘的缝隙里往外瞄,看见金星跟未来的老丈人夸夸其谈,说起这店怎么怎么着,多么多么赚钱的时候,我掐死他的心都有。
随便炸了一杯柠檬汁,端着出了门。
“伯伯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呢?怎么没去医院照顾阿姨?对了,阿姨的病好些了吗?”
我将柠檬汁放到他前,故意提起了悠悠妈妈。
“啊……好多了!说来还得谢谢你爸妈,肯这么帮我们。上次,我们还闹了一些误会……”
“误会就别提了吧,谁让我们家弟弟喜欢悠悠呢!您放心,我们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也是讲理的人家,不会计较那些小事的!”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
金星的脚从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我一脚,笑呵呵地看着老岳父说:“伯伯,你喝东西!”
“我喝不惯这些!行了金星,我来看过了,也知道你有这个生意了。我以后也就能放心地把悠悠交给你了!只要你能对我女儿好,我就满足了。”
“那必须好啊!我不仅会对她好,还会对你们好的!您放心!”
悠爸欣慰地笑了笑,点着头说:“有你这样的姑爷,我就放心了。对了小子,我来你店里的事情,你可不能跟悠悠和你阿姨说!”
“哎!我知道,我理解!”
我坐在一边,嘴都撇到了一边。心里也满是不屑。悠爸看了我一眼,尴尬地欲言又止。金星又踢了我一脚:“我姐也不会说的!您放心!她外号叫嘴倍儿严!”
“真的啊?那好,那太好了!那,我先走了。你们姐俩忙着。该对账对账!”
“哎!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止步!止步!去忙吧!我自己打车回家!”
我不情愿地送悠爸到店门口,强颜欢笑地目送他老人家离开。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伯伯慢走啊!”
我使劲儿掐了一把他的屁股训斥着:“视察工作?视你个头啊!这是你的店吗?你提前跟我商量了吗?”
“咱妈不是跟你商量好了吗?姐,你可不带这么不说理的!”
“还我不说理了?这是我的店唉!看你岳父那样儿,将来你们结婚,是不是还要来分我的店呀?”
“我没有要分呀!不就是糊弄糊弄他们吗?配合我使使障眼法能怎么地?我会努力去找工作的!等我找到工作,我就跟我岳父他们说,这店合给你自己了!”
“什么?你真说得出来呀?这本来就是我的!”
“哎呦我说姐,你怎么这么爱较真儿啊?知道是你的,没人要跟你抢!你刚才不是说要对账吗?”
我举起手里的托盘,要不是他躲的快,真想把他的脸拍平。
店里的电话响了,金星过去接。
“喂!?妈啊?我姐在啊!怎么了?悠悠在我姐屋里吧,怎么了?啊?不会吧?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金星开始质问我:“姐!你卧室门上的钥匙呢?”
“在我这儿啊?怎么了?”
“悠悠把自己关在屋儿里,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那怎么了啊?只能说明她能睡呗!还真是猪一样的性格呀……”
“什么呀,咱爸妈都要把喉咙喊破了,她就是睡,那么大的声能听得见吗?”
“哎呀,你不要过多的担心了,她肯定是睡的太死了!”
“不行,你跟我回去!”
我被金星强行拽出了门,锁好了店门,匆匆赶往家中。
玲玲和金胜利像两个一样,一左一右站在我的门口,着急地掏我包里的钥匙。
“钥匙呢!?”
“哎呀,我来找!真不理解你们,着什么急啊?肯定没事儿的!”
“那也得打开门看看啊?”
我慢慢悠悠地将门打开,没想到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我私藏的零食的包装袋子,再看悠悠,正戴着我新买的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摇摆着身体,我们一家四口站在她面前,她还浑然不知,闭着眼睛,一副陶醉在摇滚乐中的享受姿态。
“天……我的零食!我的房间!”
金星尴尬地扯下了她耳朵上的耳麦:“悠悠!你嘛呢!?”
“啊?你们回来了?是该吃饭了吗?”
“吃你个头啊吃!怎么爸妈喊门,你都不带搭理的!?”
“我没听见啊?是不是该吃饭了?”
我气得不知所从,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