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沈笑笑，真敢说啊！直接把队长比作旧社会监工，还说人家是驱赶牲口！
张满仓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笑笑：“反了！反了！我今天非要……”
“非要怎样？”一个沉稳、略带严肃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十岁上下，部模样的人，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旁边跟着的，赫然是公社的周秘书！
张满仓一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满腔怒火瞬间被冰水浇灭，结结巴巴道：“吴、吴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公社书记吴明远，他是下来突击检查春耕进度的，刚看完附近几个村，正好转到沈家村，听到这边喧哗，就走了过来，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么一出。
吴书记没理会张满仓，目光落在沈笑笑身上，又扫了一眼收割得净净的九号地和精神面貌迥异的孙石头几人，最后看向沈笑笑手里那个小本子：“刚才你说的‘生产力三要素’、‘调动人的积极性’，还有那个‘情绪工分’，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满仓冷汗都下来了，拼命给沈笑笑使眼色，希望她别乱说。
沈笑笑却像没看见，大大方方地把小本子双手递给吴书记，又把刚才那套“情绪发泄会”、“建议奖励”、“分组竞赛”的办法，条理清晰、语言生动地讲了一遍，没有告状，没有诉苦，只是客观描述方法、过程和结果。
“……所以吴书记，我觉得，生产队管理，不能光靠命令和惩罚，大家心里有气，有委屈，有想法，你得让他说出来，给他个渠道，说出来了，气顺了，再给他点甜头，把他的好点子用起来，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这人啊，气顺了，心齐了，又有奔头，自然就肯下力气，这比啥监督、呵斥都管用，我管这叫‘情绪激励法’，核心就一句：别把社员当只会活的工具，得把他们当有想法、有情绪、需要被尊重的人。”
一番话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吴书记低头翻看着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甚至有简单图表分析（沈笑笑随手画的）的小本子，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发泄情绪工分”和“改进建议工分”那几栏上轻轻敲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
张满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孙石头、李婶他们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良久，吴书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笑笑：“你这套办法，听起来有些……出格，工分制度是严肃的，不能儿戏。”
张满仓刚松一口气。
却听吴书记话锋一转：“但是，”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好奇围过来、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疲惫的社员，“我们搞生产的目的，是为了多打粮食，改善生活，一切有利于提高产量、调动积极性的办法，我们都应该研究，可以尝试，关键是，效果如何？”
他指向九号地：“这块地，往年什么情况，我知道，今天这个进度，这个完成质量，是实实在在的，你们几个人，”他看向孙石头，“觉得她这个办法怎么样？活累不累？心里畅快不？”
孙石头被书记点名，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梗着脖子，红着脸大声说：“报告书记！累……还是累！但累得痛快！觉得……觉得自个儿不是牲口，是个人！有劲！”
李婶也鼓起勇气：“俺觉得……工分多了，心里有盼头，孩子也能帮上忙，记了分，高兴。”
赵老憨憨厚地笑：“法子是怪，但……管用。”
吴书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重新看向沈笑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沈笑笑同志，你这‘情绪激励法’，虽然名字怪，但看来确实解决了‘磨洋工’这个老大难问题，咱们农村生产，最头疼的就是社员积极性不高，出工不出力。”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这样吧，张队长，”他转向面如土色的张满仓，“沈笑笑同志这个方法，虽然不完善，但有可取之处，我提议，在你们队暂时任命沈笑笑同志为‘生产情绪调解员’，协助你工作，专门负责了解社员思想动态，调解生产中的矛盾情绪，可以尝试用她的一些方法，在部分地块进行试点，目的只有一个：提高效率，完成任务！你看怎么样？”
张满仓敢说“不怎么样”吗？他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书记指示得对！我们一定支持沈笑笑同志的工作！”
吴书记又对沈笑笑说：“你这个‘调解员’，不算正式部，没有额外工分补贴，但你要大胆工作，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有什么困难和想法，可以直接向公社反映，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是社员高涨的劲，办法，可以灵活一点。”
“是！保证完成任务！”沈笑笑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脸上笑容灿烂。她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调解员”头衔，却是一把尚方宝剑，一道符，更是她今后“合理发疯”的官方授权！
一场风波，以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吴书记在周秘书陪同下继续往其他村队视察去了。
张满仓灰头土脸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议论纷纷地散去。
但每个人看沈笑笑的眼神，都彻底变了，以前是看“疯丫头”的热闹，现在，里面多了敬畏，好奇，甚至……一丝期待？
下午，其他地块的监工莫名柔和了许多，骂娘声少了，甚至有人偷偷学着九号地的样子，几个人凑一起小声嘀咕怎么割更快。
整个春耕现场的氛围，似乎悄悄松动了一点点。
当晚，沈笑笑回到她那间破柴房，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但心里却畅快得很，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保住了工分，怼了队长，还在公社书记那儿挂了号！
更重要的是，她脑海里的系统，正在欢快地刷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