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邦。”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林晚早已被恐惧和混乱搅得翻江倒海的脑海里,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冰冷的、带着剧毒的音节,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留下焦黑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不!不可能!你胡说!”林晚的尖叫撕裂了安全屋冰冷的空气,尖锐得如同濒死鸟类的哀鸣。她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荒谬感、灭顶的恐惧、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她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可怕的名字隔绝在外,拼命地摇头,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惨白如纸的脸上。“你骗我!这不可能!我妈妈……我妈妈从来没提过!她恨姓顾的!她恨所有有钱人!她不可能……不可能和那个……”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雷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矗立在她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动摇。他向前近一步,那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林晚窒息。
“时间、地点、姓氏,完全吻合。”雷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尸检报告,“二十多年前,顾振邦在海外处理一笔见不得光的资产时,与一个负责账目的华人女会计师有过一段隐秘关系。那个女人,姓林。后来,这笔资产处理完毕,那个女人就消失了,人间蒸发。而顾振邦,恰恰拥有和你一模一样的、极其罕见的Rh血型组合——O型Rh(D)弱阳性,缺失c和E抗原!这种血型,是显性遗传!只有直系血亲才可能继承!”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林晚摇摇欲坠的认知堡垒。她想起母亲偶尔在深夜对着窗外发呆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刻骨的怨恨;想起母亲提起“那些有钱人”时,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恐惧;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关于父亲的所有询问,都被母亲用冰冷的沉默或一句“死了”粗暴地打断……
那些零碎的、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雷冰冷的话语下,拼凑出一幅让她肝胆俱裂的恐怖图景!
她的父亲……是顾振邦?
那个派人追她,要置她和顾言深于死地的恶魔?
那个她刚刚在心底发下血誓,要用他的血来偿还一切的仇人?
这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太残忍了!这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无法承受!
“不……不是的……你骗我……”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充满了绝望的无力感。她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挖出来扔掉。
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神复杂。震惊、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警惕和……意?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个女孩,是顾振邦的女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尤其是在顾言深生死未卜的此刻!她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她会站在哪一边?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远处手术舱内仪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如同死神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另一个生命的脆弱。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海啸,一遍遍冲刷着她脆弱的神经。恨意、恐惧、迷茫、自我厌弃……种种极端情绪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她恨顾振邦!恨他抛弃母亲,恨他心狠手辣,恨他要她!可现在,她体内竟然流淌着那个的血?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肮脏和恶心!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是那个人的女儿!她恨不得立刻剖开自己的血管,把里面所有的血都放!
那顾言深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艰难地转向手术舱的方向。那个男人……他名义上的“契约未婚夫”,实际上的救命恩人,此刻正躺在里面,命悬一线,一切的源……可以说都源于她,源于她这个“顾振邦的女儿”!
他如果知道……这个为了救他而抵押房产、拼死守护、甚至愿意陪葬的女孩,竟然是他不死不休的仇敌顾振邦的血脉……他会怎么样?他会恨不得亲手掐死她吧?或者,脆就让那“生命原液”早点毒死他,免得醒来面对这更残酷的真相?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林晚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想要浴火重生的决心,在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化为齑粉。复仇的火焰还在燃烧,但烧向谁?怎么烧?她彻底迷失了。
就在这时!
手术舱内,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规律却微弱的波形,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代表心率的数字疯狂跳跃,瞬间飙升到一个危险的高度!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凄厉地响起!
“怎么回事?!”雷脸色骤变,立刻按下了手术舱门外的通讯器。
里面传来医官紧绷急促的声音:“突发室上性心动过速!血压骤降!可能是输血反应加剧,或者‘生命原液’的迟发副作用!快!准备除颤仪!阿托品!”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扑到观察窗前。只见里面人影晃动,医官和护士正手忙脚乱地作着仪器,一个助理已经将两个电极片贴在了顾言深的膛上。
“200焦耳准备!Clear!”医官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砰!”
顾言深毫无生气的身体被电流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监控屏幕上的波形剧烈地扭曲了一下,但依旧疯狂地跳动着,没有丝毫好转!
“再来!300焦耳!Clear!”
“砰!”
又一次强烈的电击!顾言深的身体剧烈抽搐!林晚的心也跟着狠狠抽搐,仿佛那电流也击打在她自己身上!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还是不行!心率300!血压快测不到了!阿托品静脉推注!”医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护士迅速将一支药液推进静脉。然而,监控屏幕上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心电波形变成了一条快速抖动的锯齿状直线,伴随着更加尖锐、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警报声!
“室颤!转为室颤了!除颤仪!快!360焦耳!所有人离开!Clear!”医官的吼声近乎嘶哑!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晚的咽喉!室颤!这是心脏骤停的前兆!顾言深……他不行了吗?他要死了吗?
就在这生死一线、所有人都被舱内的紧急情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连雷都紧紧盯着观察窗的瞬间——
林晚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和冲动。她猛地推开观察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用于传递小型物品的气闸口!这个气闸口不大,只够伸进一只手臂。
“顾言深!”她不顾一切地将手伸了进去!穿过冰冷的金属传递通道,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带着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只想触碰他,只想抓住些什么!
她的指尖,因为惊恐和用力而冰凉颤抖,带着泪水和汗水,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一道绝望的轨迹。最终,她的手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重重地、直接按在了顾言深左肩下方,那裹着厚厚绷带、刚刚经历了二次创伤的伤口位置!
“啊——!”剧痛瞬间穿透了昏迷的屏障!顾言深原本毫无反应的身体,在除颤仪的电极片贴上去之前,竟猛地、剧烈地弓弹起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痛苦嘶吼!
那声音虽然虚弱破碎,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安全屋里炸响!
与此同时!
林晚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她皮肤的液体,正透过厚厚的纱布,汹涌地渗出!是血!伤口再次崩裂,大出血!
“不!松手!”里面的医官和外面的雷同时厉声喝道!
雷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去抓林晚伸进气闸口的手臂,将她强行拖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凉、毫无血色、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气闸口内探出!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死死地攥住了林晚伸在里面的那只手腕!
那只手,属于顾言深!
他的眼睛,在经历剧痛和电击后,竟然强行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虽然依旧涣散无神,瞳孔深处一片混沌,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却透露出一种强烈到极致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护食般的凶狠占有欲!即使意识模糊,濒临死亡,他依旧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攥着她!
林晚的手腕被那冰冷而有力的手指紧紧箍住,剧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灵魂都被穿透的震撼!
他醒了?
在她碰到他伤口的剧痛下,在死亡的边缘,他竟然强撑开了一丝意识?
他抓着她……是什么意思?是不许她碰?还是……怕她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雷的手停在半空,距离林晚的手臂只有几公分,眼神震惊地看着气闸口内那只属于顾言深的手。里面的医官也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仪器疯狂的警报声,顾言深微弱却执拗的攥紧,还有林晚手腕上那冰冷的、仿佛要嵌入她骨头的触感,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惊心动魄的时刻。
血,依旧在顺着林晚的手掌和绷带的缝隙,温热地、缓慢地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的滴答声。
林晚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那可怕的真相。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气闸口内,顾言深在昏迷中痛苦扭曲、却死死不肯松开她手腕的侧脸。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虽然濒死……却仿佛在燃烧着一种不肯熄灭的、要将她也一起拖入深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