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破败的郊区小路浸染得一片漆黑。只有救护车顶闪烁的刺目蓝光,像一只惊恐的、无法停歇的独眼,在无边的黑暗中跳跃着,徒劳地试图撕裂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车厢内,颠簸剧烈。林晚和阿彪用身体做肉垫,死死抵住中间那张简陋的担架床,竭力保持顾言深身体的稳定。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车顶蓝光下泛着骇人的青灰,每一次颠簸都让那裹着厚厚绷带的伤口微微抽搐,渗出血迹染红了纱布。
阿彪紧绷着脸,如同一块被风化的岩石,一手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始终搭在腰间,那鼓起的硬物轮廓在制服下若隐若现。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沾满尘土的前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扭曲延伸、仿佛通向的黑暗小路。每一次后视镜里掠过的细微光点,都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油门踏板被踩得更深。
“开快点!再快点!”林晚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哑着嗓子催促,声音在引擎的嘶吼和颠簸的撞击声中显得破碎不堪。她的手紧紧握着顾言深冰冷的手腕,那微弱的脉搏像风中的残烛,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她的神经,仿佛下一次就会彻底熄灭。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象征生命延续的滴答声,和顾言深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是这绝望空间里唯一不和谐的音符。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如同鬼魅的嚎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幕,从遥远的后方由远及近,疯狂地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晚和阿彪猛地回头!
后方浓稠的黑暗中,两道雪亮的光柱如同两把淬了剧毒的利剑,穿透黑夜,死死咬住了他们这辆闪烁着蓝光的“救护车”!光柱之后,隐约可见两辆没有开警灯、却发出刺耳警笛的黑色越野车,正以惊人的速度狂飙着近,车头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跳跃,掀起滚滚烟尘!
不是警方!那刻意隐藏警灯只开警笛的做派,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恶意!
是顾振邦的人!他们追上来了!
“!”阿彪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眼中凶光大盛!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老旧的救护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车身剧烈颤抖,猛地向前一窜!林晚和阿彪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后面,又猛地撞回车壁,阿彪更是一头撞在方向盘上,额角瞬间见了红!
“坐稳!”阿彪抹去额角的血迹,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神却愈发疯狂。他不再试图隐藏,左手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枪口幽冷地指向副驾驶的车窗,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右手则死死掌控着方向盘,在狭窄颠簸、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路上做着极限的蛇形规避!
“砰!砰!砰!”
后方追来的越野车显然也失去了耐心,车窗降下,几道火舌瞬间喷吐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有的打在车尾的金属上,爆出刺耳的火星和闷响;有的打在路边的土堆上,激起一片烟尘;最近的一颗,甚至擦着副驾驶的门框飞过,留下一个狰狞的凹痕和灼热的弹痕!
“趴下!”阿彪怒吼,同时猛地朝车后连开数枪还击!枪声在密闭的车厢里震耳欲聋,震得林晚耳膜嗡嗡作响!
林晚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扑倒在顾言深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尽可能护住他。她浑身抖如筛糠,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水将她彻底淹没。撞击车身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一下下敲在她的心脏上!她能感觉到身下顾言深身体的冰凉,那微弱的脉搏似乎在枪声的震荡中变得更不稳定了!
完了吗?终究还是逃不掉吗?她抵押了母亲唯一的栖身之所,拼尽全力换来的这一线生机,难道就要在这条荒凉的、被人遗忘的小路上,被顾振邦的无情终结?她和顾言深,还有这车厢里素不相识的司机和这个满身戾气的阿彪,都要葬身于此?
一股绝望的悲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汗水,狼狈不堪。
“啊!”开车的司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一枚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流弹,竟然穿透了左侧的车门铁皮,打在了他左臂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制服袖子!方向盘猛地一歪,救护车像喝醉了酒一样,剧烈地左右摇摆,差点冲下路基!
“稳…稳住!”司机脸色煞白,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受伤的胳膊配合右手,拼尽全力稳住失控的车身,脚下油门依旧死死踩住!
阿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顾不上查看司机伤势,枪口再次探出车窗,朝着后方追得最紧的一辆越野车的轮胎疯狂射击!
“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夜空中回荡!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他们这边!其中一颗精准地命中了越野车的前轮!高速行驶中的越野车瞬间失控,车头猛地一沉,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巨响,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轨迹,随即一头狠狠撞在路边的土坡上,翻滚着停了下来,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但另一辆越野车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加速,更加疯狂地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车窗里甚至能看到对方狰狞的面孔和黑洞洞的枪口!
“妈的!还有一辆!”阿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加凶狠。他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夹,枪口再次指向后方,准备进行最后的搏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道路的尽头,一片稀疏树林的边缘,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目的强光!不是车灯,而是几盏功率极大的探照灯!雪白的光束如同利剑,瞬间将救护车和后面紧追不舍的越野车完全笼罩!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同时响起!阿彪和后面越野车的司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刺目的白光中,几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他们手中似乎端着长枪,枪口在强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无声地指向了被光束锁定的两辆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枪声、引擎声、警笛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强光灼烧视网膜留下的嗡嗡声,和每个人心脏狂跳如擂鼓的巨响!
是顾振邦的另一队伏兵?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死死趴在顾言深身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阿彪也僵住了,他握着枪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死死盯着强光中那些模糊的身影,额头上青筋暴跳,似乎在急速判断着局势。他认出了其中某个身影的姿态?还是某种特殊的装备?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冰冷、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穿透强光,响彻在寂静的夜空:
“放下武器!熄火!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
这声音……不是顾振邦的人!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她看向阿彪,只见阿彪脸上那凶狠决绝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松懈?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中的枪,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同样惊疑不定的司机低吼道:“熄火!照做!”
司机也反应过来,忍着剧痛,颤抖着熄了火。
后面的越野车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光中的威慑力镇住了,引擎声也停了下来,但车门紧闭,里面的人显然还在犹豫。
强光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强的压迫感:“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熄火!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最后警告!”
这一次,声音中蕴含的机,让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强光和声音意味着什么,是新的危险?还是……绝境中的转机?她只能死死地抱着顾言深,感受着他微弱却依然存在的生命气息,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