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58:04

三天后。

裴宴辞开始了他的反击。

但在外人看来——他比之前更虚弱了。

“二少爷怎么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说夜里又吐血了,唉,这身子骨……”

“太医来了三趟,说是旧疾加重。”

消息在府里传开的那天,林浅浅正在厨房里给裴宴辞熬药。

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一勺一勺地搅着药罐。

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裴宴辞在演戏。

排毒之后,他的身体其实好了一大截。

十四年积累的毒素排出去了大半,他的体力、精神、脉象全部在好转。

但他选择了继续装病。

而且装得比真病还像。

走路要扶墙。

说话要喘气。

每天吃不下两口饭。

咳嗽的时候还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事先染了红颜色的帕子。

让人以为他在咳血。

张太医来把脉的时候,裴宴辞提前含了一小片能扰乱脉象的草药。

脉搏摸起来虚浮无力,跟真的病了没两样。

张太医摇着头走了,回去写了一份“病情恶化”的脉案,报给了国公爷。

这份脉案当天就到了大夫人王氏的手上。

林浅浅不知道这些细节。

但裴宴辞告诉了她一部分。

“姐姐,从今天开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那是排毒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裴宴辞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块白子,在棋盘上落了一手。

他面前没有对手。

是自己跟自己下。

“在人前,你要表现得很担心我的身体。”

“该端药端药,该送饭送饭。但表情要比之前更急、更忧。”

“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的病在恶化。”

林浅浅站在桌边,看着他落子。

“二少爷是要让大夫人以为毒还在起效?”

裴宴辞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赞赏。

“姐姐真聪明。”

他把白子放下,拿起一颗黑子。

“大夫人安排在听雪堂附近的眼线有三个。一个是花园浇花的老赵头。一个是后厨洗碗的张婶。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是翠珠。”

林浅浅的手指动了一下。

翠珠。

那个每天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小丫鬟。

一直以为是个没心眼的八卦精。

原来是王氏的人。

“翠珠是三年前王氏安排进来的。”裴宴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她本名不叫翠珠,叫秀儿。王氏陪房的孙女。”

“她每隔三天会去寿安堂送一次消息。走的是花园后面那条小路。”

林浅浅回想起这段时间翠珠的种种表现——

每次裴宴辞说了什么重要的话,翠珠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

每次她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翠珠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以为是小丫头嘴碎。

原来是在传信。

“那红袖呢?”

“红袖没问题。只是胆子小,遇事就慌。”

裴宴辞把黑子落在棋盘上,吃掉了三颗白子。

“从现在开始,凡是想让大夫人知道的消息,你就当着翠珠的面说。”

“凡是不想让大夫人知道的——”

他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在翠珠面前一个字都不能提。”

林浅浅明白了。

他要用翠珠当传声筒。

反向输送假消息。

让大夫人王氏以为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毒还在起效。

裴宴辞还在一天天衰弱。

棋局还在按她布好的路线走。

殊不知——棋盘已经被人翻过来了。

从这天开始,林浅浅成了裴宴辞的“搭档”。

不是她愿意的。

但她没得选。

裴宴辞把真相告诉了她——关于毒、关于嫡母、关于翠珠。

这些秘密一旦说出口,她就被绑在了裴宴辞的战车上。

知道太多的人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跟他一起赢,要么跟他一起死。

林浅浅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开始配合演戏。

白天。

林浅浅端着药碗进书房。

翠珠跟在后面。

裴宴辞斜靠在榻上,脸色白得瘆人——这是他往脸上抹了一层药粉的效果。

“二少爷,该喝药了。”

林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

不是装的。

是她发现翠珠正站在门边,用余光打量裴宴辞的脸色。

角度极刁钻。

在记录。

裴宴辞接过药碗,手指“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药汁洒了几滴在衣袖上。

他皱着眉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苦。”他轻声说。“姐姐,喝不下了。”

声音虚弱得像一阵就要散掉的烟。

翠珠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浅浅知道,这个信息今晚就会出现在王氏的案头——

“二少爷药只喝半碗就喝不下去了。手抖得厉害。气色越来越差。”

完美。

翠珠走了之后。

裴宴辞从榻上坐了起来。

动作利落,脊背挺直,跟刚才那个虚弱得连药碗都端不稳的病人判若两人。

他走到铜盆前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药粉擦掉。

露出底下健康了不少的肤色。

两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

林浅浅看着这张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裴宴辞这个人——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一个快要病死的可怜公子。

在她面前,他是一个随时能翻盘的猎手。

两张脸切换得丝滑流畅,连眼神都能随时变。

这种人,天生就该在权力场上混。

而她——天生就该离这种人远一点。

“二少爷,还有一件事。”林浅浅把脏帕子收进袖子里。

“嗯?”

“奴婢的解毒药膳还要继续吃吗?”

裴宴辞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一支笔,蘸了墨。

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续。”

“毒没清完。”他说。“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他落笔写了第二个字。

“忍。”

“这半个月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继续装。”

他把笔搁回笔架上。

抬头看向林浅浅。

烛光下,少年的面容净得不像是一个刚吐过黑血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不是那种温柔的弧度。

是一种猎手在布置陷阱时的弧度。

冷静。精确。有成竹。

“姐姐。”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没有“我不准”的霸道。

没有“我不急”的笃定。

只是一个问句。

安安静静的。

等她回答。

林浅浅张了张嘴。

她应该说“是”。

配合演戏嘛。

但那个字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

说了这个字,就不只是演戏了。

她低下头。

“奴婢在。”

三个字。

比“是”多了两个字。

却比“是”轻了很多。

裴宴辞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去。

面朝窗户。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背上。

很安静。

林浅浅退出书房的时候,经过翠珠身边。

小丫鬟正蹲在廊下嗑瓜子。

见她出来,抬头笑了笑。

“浅浅姐姐,二少爷怎么样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笑容天真,语气关切。

一个标准的、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林浅浅看着翠珠那张圆圆的脸。

这张脸下面藏着一张网。

通往大夫人王氏的网。

而她此刻要做的,是往这张网里喂假消息。

“唉。”林浅浅叹了口气,声音恰好能被翠珠听见。

“二少爷今天药又没喝完,我真担心。”

翠珠的眼珠转了一下。

记下了。

林浅浅往自己的屋子走。

走出三步之后,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后面有人跟着。

是因为前面来了一个人。

裴宴卿。

世子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圆领袍,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看见林浅浅,脚步慢了一拍。

“浅浅,二弟今天好些了吗?”

“回大少爷的话,二少爷今天精神不太好,药也没喝完。”

“哦?”裴宴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样啊……”

他把手里那封信收进了袖子里。

“那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就走了。

步子不紧不慢。

但林浅浅注意到,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看的不是她。

是书房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

不是关心。

是计算。

林浅浅回到屋里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这座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算计。

王氏在算。

柳氏在算。

裴宴卿在算。

裴宴辞也在算。

而她——

被夹在所有人的算计中间。

一个二十二岁的通房丫鬟。

一颗棋盘上最不起眼的棋子。

但她手里握着整盘棋局里最大的变数——灵泉空间。

林浅浅蹲在墙角,看着对面那条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裂缝。

裂缝比前几天又宽了一点。

像这座府里的局势一样。

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她攥了攥拳头。

空间里还有三升灵泉水。

药田里的解毒草药还能收两茬。

假死用的灵泉水储量还差五升。

银子——一两都没有。

路引——没着落。

时间——越来越少。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翠珠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

“浅浅姐姐,大少那边又派人来了,说——”

林浅浅闭上眼睛。

来了。

柳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翠珠跑到门口,气喘吁吁地说完了后半句。

“说三天后是国公爷的寿宴,大少让你去帮厨。”

“另外——”

翠珠的声音压低了。

“大少特意叮嘱,让你做一道拿手的药膳。”

“给国公爷尝尝。”

林浅浅睁开了眼。

国公爷的寿宴。

原书里,国公爷寿宴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死死地盯着翠珠。

“柳氏说没说……让我做什么药膳?”

翠珠摇头。

“没说,只说让你自己看着办。”

林浅浅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慢慢收紧。

三天后的国公爷寿宴。

满府宾客。

所有人都在场。

柳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做拿手药膳”。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是一个局。

而她不知道——这个局是柳氏一个人布的,还是有别人在后面推。

窗外,听雪堂书房的灯亮了。

裴宴辞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他在写字。

写得很慢。

笔锋一顿一顿的。

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