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薛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止不住地发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条盘着的蛇尾。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许明轩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压低声音说：
“老薛，你别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老薛的嘴唇哆嗦着，目光从蛇尾移到白贞贞的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那张脸确实美得不像话，可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像是在打量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他不会伤害你。
这话说出来，老薛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怕惹恼了白贞贞，然后用气声问：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明轩回头看了一眼白贞贞。
她盘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蛇尾微微晃动着，上半身直立着，双臂抱在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件白色T恤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痕，是上次狩猎时留下的，她没有洗，或者说本不在意。
许明轩收回目光，凑近老薛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
“妖，蛇妖。”
老薛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腿软得本使不上劲，只是在地上蹭了两下，蹭了一屁股的泥。
“蛇、蛇妖……”他念叨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许明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薛的眼睛瞪得溜圆，忽然一把抓住许明轩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恐惧和急切：
“咱们快走吧！现在就走！太可怕了，这东西太可怕了！”
他说着就想拽着许明轩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许明轩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枯黄的落叶，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走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老薛愣住了：“什么意思？”
许明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白贞贞，确认她没有在听。
他才压低声音说：“她不让我走。我之前跑过一次，被她抓回来了。而且这周围的山林，野兽很多。我们很容易被野兽吃掉。”
老薛的嘴唇抖了抖，他就是被狼追，惊慌之下才掉入深坑的。
许明轩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平了一些，像是在劝自己，又像是在劝老薛：
“振作一点，别露怯。她救了你，这是事实。你至少……去跟人家说声谢谢。”
老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让我跟一条蛇说谢谢？”
“她救了你。”许明轩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起来，“不管你信不信，刚才她要是把那块石头砸下去，你现在已经没了。可她没砸，她把你拉上来了。”
老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恐惧、抗拒、犹豫、挣扎，最后全都化成了一种认命似的无奈。
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地面，咬着牙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膝盖窝里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不知道哪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站稳了，又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白贞贞。
白贞贞依旧盘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双臂抱在前，蛇尾微微晃荡着，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老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谢谢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白贞贞没有反应。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蛇尾还是那样慢悠悠地晃着。
老薛站在那里，腿抖得更厉害了。
许明轩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道：
“行了，可以了。”
老薛如蒙大赦，赶紧退回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了。
许明轩扶住他，低头一看。
有血。
他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老薛的腿。
老薛穿的是深色的冲锋裤，刚才在坑底沾了一身的泥，他也没太注意。
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老薛的右腿裤管划坏了，从膝盖往下全湿了，暗红色的血，正顺着裤脚往下滴，脚下的落叶都被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你的腿！”许明轩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老薛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这才感觉到疼似的，整张脸皱了起来，龇着牙吸了一口冷气：
“在坑里摔的……磕在一块尖石头上了……我以为只是破了点皮……”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颤，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发青。
许明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
布料粘在伤口上，揭开的时候老薛疼得直抽气，浑身都在抖。
等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许明轩看清了伤口的模样。
小腿外侧有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伤口不算特别深，没有伤到骨头，可也不浅，血本止不住，顺着小腿淌下来，把袜子和鞋帮都浸透了。
许明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薛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了，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得赶紧处理。”许明轩说，声音有点急，“伤口要清理，要包扎，不然会感染。我背包里有医用急救包，我去给你弄一下。”
他说着就站起来，转身看向白贞贞。
白贞贞还在原来的位置，蛇尾不晃了，盘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她的目光落在老薛那条血淋淋的腿上，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对上许明轩的目光。
许明轩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腿伤了，”他说，语气尽量放平缓，“需要包扎，需要清理伤口。能不能把他带回山洞？我背包里有急救包，得赶紧处理，不然会出问题。”
白贞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倒影，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许明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