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明轩已经在这里呆了第五天了。
山里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又好像特别快。
白贞贞学会穿衣服之后，白天会老老实实地穿着那身T恤和运动裤，在洞里走来走去。
可是到了晚上，她总会把衣服脱掉，重新变出那条巨大的蛇尾。
许明轩还发现了一件事。
白贞贞的动情期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蛇妖的动情期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他能感觉到，白贞贞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金色的眸子里更多的是好奇和打量，像在看一个新鲜有趣的东西。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得黏稠、温热，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他。
许明轩坐在火堆旁烤狼肉的时候，她会从身后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说一声“好香”。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树枝差点掉进火里。
他在石床边整理背包的时候，她会从侧面贴过来，胳膊挨着他的胳膊，低头看他手里的东西，问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用的”。
她的体温比人类低一些，带着蛇类特有的微凉，可贴在他皮肤上，却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许明轩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她凑过来的时候，他就往旁边挪一挪。
她贴上来的时候，他就找个借口站起来走开。
她看他的时候，他就低下头去，假装在忙手里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这样挺怂的，可他控制不住。
他怕蛇。
从小到大都怕。
小时候家里花园里出现过一条菜花蛇，他吓得三天没敢去花园。
后来长大了，虽然不会再被一条小蛇吓得魂飞魄散，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一直都在。
他从来不去动物园的爬行馆，看到电视里出现蛇的画面都会换台。
现在呢？
他跟一条蛇住在一个山洞里。
虽然她长得很漂亮，漂亮得不像话。
那张脸，那个身段，那双金色的眸子，还有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眼尾，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漂亮归漂亮，她终究是一条蛇。
许明轩每次想到这里，就会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跟她之间留出足够的距离。
可白贞贞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抗拒。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但不在乎。
她对他的依赖和喜爱表现得越来越明显，直接，坦荡，没有任何遮掩。
像山里的阳光一样，明晃晃地照过来，让他无处可躲。
今晚，月朗星稀。
白贞贞脱掉衣服。
许明轩正背对着她整理睡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头。
白贞贞站在石床边，整个人未着寸缕地站在那里。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
然后白光一闪。
那双修长笔直的人腿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条粗壮的、覆盖着雪白鳞片的蛇尾。
蛇尾蜿蜒地盘在石床上。
她的上半身依旧是人身，长发披散下来，垂在前。
许明轩的头皮嗡地一声炸了。
他飞快地转过身去，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又脱了？！”
白贞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语气理所当然：
“穿衣服不舒服。睡觉的时候，还是这样自在。”
她说着，蛇尾在石床上拍了拍，似乎在示意他过来。
许明轩站在原地没动。
白贞贞等了片刻，蛇尾伸过去，轻轻卷住他的腰，把他往石床上拉。
“该睡觉了。”她说。
许明轩被她卷着，踉踉跄跄地走到石床边。
白贞贞的蛇身已经盘好了，一圈一圈地绕在石床上，中间留出一个凹陷的位置，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
蛇尾一松，把他推进那个凹陷里。
然后蛇身开始收紧，一圈，两圈，三圈，把他牢牢地圈在中间。
许明轩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鳞片，面前也是盘绕的蛇身，整个人被箍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他闭着眼睛，不敢往旁边看。
白贞贞的上半身就在他旁边，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脸颊。
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是山林间草木的清冷气息。
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温度。
“你……”他声音发紧，“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睡觉穿了不舒服。”白贞贞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困意。
许明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贞贞的尾巴尖抬起来，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是怕你半夜被狼叼走了，才把你圈起来的。”
许明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外面的野兽？
那些狼上次见了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围哪有什么野兽敢靠近她的山洞。
她就是用这个当借口，光明正大地把他圈起来。
可他能说什么？
说她撒谎？
说她就是想把他圈着睡？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又打不过她。
而且……他确实太困了。
白天烤东西、捡柴火、跟她斗智斗勇，消耗了太多精力。
一到晚上，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许明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把身体蜷缩起来，尽量缩小自己跟蛇身的接触面积。
后背贴着鳞片的地方凉飕飕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闭着眼睛，努力不去想自己正被一条蛇圈着这件事。
不去想那些鳞片。
不去想她的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困意像水一样涌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一定要跟她说清楚，睡觉的时候必须穿衣服，必须保持距离，不能再这样了。
可他也知道，到了明天晚上，大概还是这样。
白贞贞的尾巴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许明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盘绕的蛇身上，落在蜷缩在蛇圈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白贞贞低头看着许明轩的睡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时候，那些紧张和抗拒都消失了，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把下巴搁在自己盘绕的蛇身上，金色的眸子半阖着，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