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挑了些细枝和草堆在一起，从背包里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蹿起来，引燃了草。
他小心地把细枝架上去，一点点添柴，火势渐渐旺了起来。
橘红色的光映在洞壁上。
白贞贞盘在一旁，目睛地看着那团火，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光焰。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山林起火，却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一团被人为点燃的火。
许明轩拿起白贞贞没吃完的狼肉。
他削了细长的树枝，把狼肉穿上去，架在火上慢慢转动。
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白贞贞的鼻子动了动，蛇尾不由自主地在地上轻轻拍了拍。
“竟然这么香！”
许明轩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烤的当然香，可比你生吃香多了。”
他翻动着狼腿，让受热更均匀：
“生的有什么好吃的？血淋淋的，看着就恶心。烤熟了才叫美味。”
白贞贞盯着那狼腿，尾巴尖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又缩回来。
她看了许明轩一眼，忽然说：
“小雄性，挺聪明的。”
许明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白贞贞，认真地说：
“我不叫小雄性。我有名字。”
“名字？”
“嗯。我叫许明轩。”
白贞贞歪着头，金色的眸子看着他，嘴唇微启，慢慢念了一遍：
“许——明——轩。”
她的声音有点生涩，带着点奇怪的腔调，却意外地好听。
“许明轩。”她又念了一遍，尾巴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记住了。”
许明轩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你没有名字？”
白贞贞眨了眨眼：“名字……我有。白贞贞。”
许明轩愣了一下。
白贞贞？
“白素贞是你什么人？”他脱口而出。
白贞贞皱了皱眉，一脸茫然：
“白素贞？不认识。”
许明轩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白素贞是《新白娘子传奇》里的人物，那是小说，是电视剧。
眼前这个是实实在在的蛇妖，住在秦岭深山，跟杭州西湖的那位八竿子打不着。
“没什么。”他摇摇头，“我瞎问的。”
狼肉烤好了。
表皮焦黄，滋滋冒着油，香气扑鼻。
许明轩用树枝把它从火上取下来，撕下一块肉，递给白贞贞。
“尝尝。”
白贞贞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瞬间睁大了。
尾巴在地上连连拍了好几下。
“香！”
许明轩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自己也撕下一块肉，一边吃一边说：
“以后别吃生的了。熟食才好吃。”
白贞贞把那块肉咽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剩下的。
许明轩把整块狼肉递给她：
“都给你。我再烤。”
白贞贞接过狼肉，这次吃得不那么急了，小口小口地咬着，像是在细细品味。
许明轩又削了一树枝，把剩下的肉穿上去，架在火上。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个坐在石头上，一个盘在地上。
洞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洞内的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
吃饱喝足。
许明轩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准备把睡袋铺开。
刚拉开拉链，一条雪白的蛇尾忽然伸了过来。
尾巴尖灵巧地卷住他的腰，轻轻一提，就把他整个人从睡袋边提了起来。
“哎，你什么？”
许明轩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
白贞贞没理他。
蛇尾一卷，把他带到了石床中央。
紧接着，巨大的蛇身游了过来，一圈，两圈，三圈……
许明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盘绕的蛇身圈在了中间。
雪白的鳞片贴着他的身体，微凉，光滑，带着山林间清冷的气息。
他的后背抵着几圈蛇身，面前也是蛇身，左右动弹不得，整个人被圈得严严实实。
“你……你这是嘛？”
他吓得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贞贞的蛇头搁在自己盘绕的身体上，金色的眸子半阖着，声音慵懒：
“睡觉。”
许明轩挣扎着想往外爬，可蛇身圈得太紧，他连条缝都钻不出去。
“我有睡袋！我自己睡就行！”
白贞贞没睁眼，尾巴尖抬起来，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兽：
“别动，睡。”
许明轩：“……”
他深吸一口气，又试着挣了挣。
蛇身纹丝不动。
他扭头看向白贞贞，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许明轩忽然发现，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眸子总让他心里发毛。
可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安安静静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许明轩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靠在蛇身上，仰头看着洞顶那颗夜明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这女妖对他倒也不算坏。
就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蛇身，又看了看白贞贞未着寸缕的上半身，眉头皱了起来。
这衣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看着月光下那张恬静的睡脸，心想明天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
衣服。
必须穿衣服。
这么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蛇身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许明轩从睡梦中醒来。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石床上，落在他身上，也落在……
他睁开眼，愣住了。
白贞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张脸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眉眼如画，唇色嫣红，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落在他的口。
而她的上半身……
许明轩的视线只瞟了一眼，就触电似的移开，耳腾地红了。
他猛地坐起来，却忘了自己还被她圈在怀里，脑袋差点撞上她的下巴。
“你……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他的声音有点慌。
白贞贞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看你睡着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许明轩不敢看她，低着头去够自己的背包：
“我……我要起来洗漱了。”
白贞贞的尾巴松开了一些，让他钻了出去。
许明轩手忙脚乱地爬出蛇圈，背对着她，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瓶和毛巾。
他拧开瓶盖，倒了点水在毛巾上，胡乱擦着脸。
擦着擦着，他忽然停下动作。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贞贞已经从石床上滑下来，正盘在地上，用尾巴把昨晚剩下的狼肉卷起来，递到他面前：
“吃。”
许明轩看着她，看着她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相处了一天一夜，他确实觉得这蛇妖没那么可怕了。
可就是这个衣服的毛病，实在太让人头疼了。
他接过狼肉，清了清嗓子：
“那个……白贞贞。”
白贞贞歪头看他。
许明轩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你……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白贞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要穿？”
“因为……”许明轩憋了半天，“因为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这样……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