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伯!!!您快来看看啊!!!”
姜知渝的声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宴会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清晰的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脑袋,都随着这声呼喊,机械的转向了声音的源头。谈话声,酒杯碰撞声,还有低低的音乐声,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
李建国在听到这声呼喊的瞬间,后背猛的僵直。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色。他正向陈老介绍一个关键的经济数据,嘴角还挂着精心演练过的,充满自信的微笑。那微笑,此刻僵在了他脸上。
他身边的陈老,花白的眉毛微微一蹙,动作缓慢的转过头。他的目光没直接投向姜知渝,而是先落在了李建国的脸上。那目光平淡,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
李建国感到自己的太阳在突突直跳。他强行抑制住回头的冲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脸上的肌肉抽搐。他想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喉咙却的发不出一个字。
太晚了。
姜知渝已经提着撕裂的裙摆,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的冲了过来。高档地毯的柔软绒毛,摩擦着她冰冷的脚底。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摇摇欲坠。那副惊慌失措,梨花带雨的样子,精准的撞入每一个旁观者的眼中。
“建国同志,这位是?”陈老的声音响起,低沉又平稳,却让李建国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能怎么介绍?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每个字都在舌尖打转,就是说不出口。
“陈老,这是……是傅主任的爱人,姜知渝同志。”李建国感觉自己的声带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又别扭。他挤出一个笑,那笑容牵动的肌肉比哭还僵硬。
他猛的转头,视线刀子一样剜向姜知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在这里胡闹!快回去!!”
“我胡闹?”
姜知渝的眼睛猛的睁大,水汽迅速在眼眶里聚集。下一秒,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没去擦,任由那温热的液体划过冰冷的皮肤。
“李伯伯,我没有胡闹!您自己看啊!!”
她抬起手臂,笔直的指向舞池中央。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被她的手指牵引,投向了那个混乱的中心。
傅北宸已经推开了赵三。他手上的力道极大,赵三肥硕的身体被一股巨力向后推去。傅北宸的脸色铁青,他抬手,用两手指掸了掸西装上本不存在的灰尘,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度的厌恶。
赵三是真的被吓傻了。酒精跟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他被推的向后踉跄,脚下踩到了舞池光滑的边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像一头失控的猪,摇摇晃晃,直直的,朝着李建国和陈老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李建国瞳孔收缩,第一反应是躲!!!
可他没机会了。
他身侧的姜知渝,在他做出反应的前一刻,膝盖一软,身体轻飘飘的,精准的倒向他的怀里。
怀里的身体又软又细,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撞进他的臂弯。
李建国下意识的伸出手臂,为了扶住她,也为了在陈老面前,维持住那可笑的“风度”。他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触到了她腰间紧致的肌肤。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耽搁。
那个该死的,油腻的,喝醉了的赵三,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砰!!”
一声闷响。
赵三没有扑进李建国的怀里。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直直的跪倒在了李建国的脚边!!!
为了稳住身体,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本能的向前一抓,死死的,抱住了李建国穿着笔挺西裤的大腿!
他那颗油腻的头,也因为惯性,“恰好”的,深深的埋进了李建国那微微挺起的小腹上!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一幅惊世骇俗,信息量爆炸,足以载入京州社交史册的画面,就此诞生-
位高权重的李副部长,一手,紧紧的揽着他政敌那年轻貌美的儿媳妇,姿态亲密。
另一边,一个声名狼藉的劣迹商人,正五体投地般的跪在他的脚下,双手抱着他的大腿,头埋在他的腹部,姿态卑微,动作……不堪入目。
三个人,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姿势,纠缠在一起。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压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宾客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大脑因为这过于魔幻的一幕,彻底宕机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
姜知渝。
在李建国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浑身僵硬的那一刻。
在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的那一刻。
她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越过李建国的肩膀,精准的锁定了角落里那几个举着相机的记者。
然后,她抬起手,用一个缓慢的,带着颤抖的动作,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指尖冰凉,掌心却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热。
这个表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弱者下意识的动作,对于那些受过李建国“特殊训练”的记者来说,却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动手!!!
就是现在!!!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数十道闪光,从四面八方亮起,疯狂的吞噬着这片舞台。
每一道白光,都像一把手术刀,将李建国那张因为震惊,愤怒,跟屈辱而极度扭曲的脸,雕刻的淋漓尽致!!!
那光,照亮了他紧抓着姜知渝腰肢的手,照亮了赵三埋在他腹部的油腻头颅,照亮了他那条被死死抱住的大腿。
光影交错间,一出荒诞的,充满了肮脏暗示的默剧,被永远的定格。
记者们疯了。
他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手指机械的,疯狂的按动着快门。相机冰冷的机身在他们手中变得滚烫。他们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中只有取景器里,那个能让他们一步登天,衣食无忧的绝佳画面。
“不——!!”
李建国的大脑,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彻底炸开。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冲出。
他猛的推开怀里的姜知渝,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还抱着他大腿的赵三身上。
“不准拍!!!谁都不准拍!!!”
他指着那些记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野兽。
“来人!警卫!把他们的相机都给我砸了!!!把底片都给我收上来!!!”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可是,晚了。
太晚了……
最完美的罪证,已经在最完美的时机,被他自己的人,用他自己的相机,拍了下来。
这是最恶毒,也最完美的讽刺。
姜知渝被他推的一个踉跄,身体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和狼狈,没有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又暖又硬的怀抱。
傅北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的手臂,像铁一样硬,稳稳的接住了她。
他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因为挣扎而有些滑落的裙子上,将她微凉的肩膀和的后背,都严严实实的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都没看已经状若疯魔的李建国一眼。
他的目光,只落在怀里那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身上。
他的手,很大,很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那动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一点,驱散她皮肤上的寒意。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的腔,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那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到了她的心口。
“剩下的,交给我。”
姜知渝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口,鼻翼间,全是他身上那让她安心的皂角香气。她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嘴角的笑意,在那片没人看见的阴影里,无声的扩大。
怕?
她为什么要怕?
该怕的,是他们。
这场由他们精心策划的,恶毒的狂欢,终于在她的导演下,以一种他们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她,姜知渝,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卷入风波的,受害者。
一个最完美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