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主任,傅夫人,晚上好。”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裹着香水,食物,还有酒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个温和的声音了进来。国宏基金会的理事长,王云山,就站在他们面前。他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脸上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身体微微往前倾,姿态放的很低。
他算是今晚宴会名义上的主人。
上辈子,姜知渝在傅北宸的葬礼上见过他。那时候他眼睛里全是可惜。
“王老。”傅北宸下巴点了点,吐出俩字。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西装料子绷紧,把姜知渝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半寸,这才侧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介绍,“我的妻子,姜知渝。”
王云山的视线这才正式的落在姜知渝身上。他的笑僵了一下,眼角的褶子都好像不动了。他很快恢复正常,笑容里的和气更浓了。“傅夫人,久仰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风华绝代,跟傅主任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只停在姜知渝的脸上,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姜知渝温婉的笑了笑。“王老您过奖了。我刚回国,以后还要请您跟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她主动伸出手。指尖先碰到王云山燥,布满纹路的手背,然后才跟他虚虚一握。她的动作流畅又从容,一点都没有怯场。
王云山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本来以为,这位在国外待了四年,传闻里有点“离经叛道”的傅夫人,会是另一种姿态,可能是高傲,也可能是张扬。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一副谦虚得体的样子。
看来,外面的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傅北宸的手掌贴在姜知渝的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料子,传到她的皮肤上。他把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镜片后面的眼神也因此柔和下来。
他知道,他的知知,不管站在哪,都能hold住全场。
随便客套了几句,王云山就被另一拨客人叫走了。
姜知渝挽着傅北宸的胳膊,正式踏入这片真正的丛林。
水晶吊灯的光被无数个杯壁折射,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道晃眼的光丝。衣香鬓影,杯觥交错。小提琴的声音在流淌,却压不住底下涌动的暗流。
姜知渝的出现,就像一颗水珠掉进了滚油里。
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嫉妒或者不屑,像密密麻麻的针,想要刺穿她从容的表象。
特别是那些自诩京州名媛的女人,她们的眼神最直接。
她们看着姜知渝身上那件她们花了几个月都订不到的高定礼服,料子的光泽跟着她的走动而流动。看着她耳朵上那对她们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绝版耳环,钻石的切面抓着灯光。再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傅北宸,他对谁都拒之千里,这会儿却任由她亲密的挽着胳膊。
角落里,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嘴唇飞快的动着,声音压的超低。
“那就是傅主任那个从国外回来的老婆?穿的也太……”
“嘘,我听说她前几天把李家千金气得住了院,手段厉害着呢。”
“你看她的腰,细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那些窃窃私语汇成一股嗡嗡声。姜知渝的背挺的更直了,笑容没变,挽着傅北宸的胳膊,指尖却无意识的收紧,隔着西装料子,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胳膊肌肉的坚硬轮廓。
傅北宸的脚步顿了半秒。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不习惯?”
“不是。”姜知渝摇头,她笑了笑,带上一丝真实的情绪,“我只是在想,这么多‘猛兽’,该从哪只开始‘打猎’呢?”
傅北宸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笑声震着他的膛,让他那张高冷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周围几个一直偷瞄他的女人,都看呆了。
“别急。”他用气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猎物,会自动送上门来的。”他盖在姜知渝手背上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指节上慢慢的摩挲了一下,带来一种安抚的压力。
他话音刚落。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挤了过来。他满脸油光,手腕上晃着一块大金表,端着酒杯,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谄媚。“傅主任!哎呀,真是幸会幸会!”
姜知渝的眼神动了动。
赵三。
京州商界有名的投机商,靠倒卖跟灰色生意起家。为人贪财好色,名声烂的很。上辈子,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被人发现沉尸在护城河。算算时间,也就是最近的事。
李建国跟李曼妮找上他,确实是找了个快死的人。这种人,才最没有后顾之忧。
傅北宸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起。他讨厌跟这种人打交道,但基本的面子工程不能少。他抬手,准备从旁边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一杯香槟。
姜知渝比他快了一步。
她的指尖从托盘上捏起一杯酒,修长的手指跟冰冷的玻璃杯壁形成对比。她转向赵三,脸上露出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明媚热情的笑。“这位先生,是北宸的朋友吗?”
她的声音变了个调,尾音微微上扬,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看向赵三,瞳孔里映着吊灯的光。
赵三眼睛都看直了。他早就听说傅主任娶了个天仙,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传言本不够形容的。特别是她这会儿的眼神,让他口舌燥。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赵三受宠若惊,腰都快哈到地上去了,“鄙人赵大强,做点小生意。能认识傅主任,是我三生有幸!”他说着话,一双贼眼却不受控制的从姜知渝的脸滑到她的脖子,再到那片露出来的锁骨。
傅北宸的脸瞬间黑了。他想往前踏半步,却被一个信号拦住了。
姜知渝的指甲在他手心划了一下,不轻不重,带着安抚跟命令的意味。
然后,她端着酒杯,主动向赵三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她身上的香气钻进赵三的鼻子里。
“赵先生,久仰。”她轻声开口,声音压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我刚回国,对国内的商界还不太了解。以后,还请赵先生多多指教。”
她说着,主动举起手里的酒杯,杯口微微倾斜。
“这杯酒,我敬您。”
赵三看着眼前的美人,骨头都酥了。他连忙举起自己的酒杯,杯里的酒因为他手抖晃个不停。“不敢不敢,傅夫人您太客气了!”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想着,等一下,自己假装喝醉,“不小心”撞到这位绝色美人的怀里……
就在他想入非非,准备跟姜知渝碰杯的瞬间。
姜知渝的手腕忽然一转。玻璃杯划出一个优雅又决绝的弧度,避开了他递过来的酒杯。
她的目光越过赵三的肩膀,定格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那里,李建国正跟几个人谈笑风生,时不时用余光瞟向这边。
姜知渝扯出一丝冷笑。她举着酒杯,遥遥的对着那个方向,用一种只有赵三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哦,对了。”
“还有那些躲在背后,想看戏的豺狼。”
“这杯酒,也一并敬了。”
话音落下,她再没看赵三一眼,仰起头,白皙的脖子拉出一道天鹅般的曲线。杯里的香槟被她一饮而尽。
赵三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明白姜知渝的话是啥意思,但一种不好的预感抓住了他。
姜知渝放下空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转身,重新挽上傅北宸的胳膊,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仰起脸,看着自家老公那张黑的能滴出水的脸,调皮的眨了眨眼。
“走吧,老公。”
“真正的猎物,出现了。”
她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到,在宴会厅几个隐蔽的角落,盆栽的阴影后,柱子后面,几个伪装成服务生跟宾客的男人,正悄悄的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镜头的反光,像毒蛇的眼睛,全都死死的对准了她。
鱼儿,上钩了。
好戏,马上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