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国宏慈善晚宴,就是一场大型的鸿门宴?”
姜知渝倚在梳妆台前,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单薄的椅背上。那张烫金请柬的硬质边缘,一下下刮过她的指腹。冰冷的金属字体烙印着国宏二字,触感清晰。她没有回头,视线穿过镜面,落在身后那个男人的身上。傅北宸正低头系着衬衫袖扣,动作不紧不慢。
她的声音带着昨夜未褪的沙哑,每个字都磨过喉咙。
傅北宸的手指停住。那一瞬间,袖口的面料绷紧,银质的袖扣停止了转动。他抬眼,目光越过镜子,准确的盯在她的眼睛上。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浮动,让他喉结滚了滚。脑中闪过一些失控的碎片,身体里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不完全是。”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那枚袖扣上。指尖的金属冰凉,让他找回了点理智。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抹去了几个小时前在她耳边的所有失态。
“鸿门宴,是请无关的人去死。”他手腕一翻,袖扣“咔哒”一声合拢,“而这场晚宴,更像一个斗兽场。”
“能进去的,都是京州真正的猛兽。每一个人,既是猎物,也是猎手。”
他系好袖扣,站直身体。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向她走来。空气被他的身体排开,带着一股净的,混着皂角跟微量古龙水的气息。他没有停下,直到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双臂撑在梳妆台的两侧,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梳妆台的边缘抵着她的后腰,带来一丝凉意。而他膛的热度,却隔着薄薄的空气,烫着她的背。
镜中,男人的轮廓冷硬,女人的脸庞冶艳。一个气场全开,压迫感拉满,一个就显得特别纤弱。
“能收到这张请柬的,非富即贵。”傅北宸的声音压的贼低,震动通过空气,传到她的耳廓。“富,是掌控华国经济命脉的巨鳄,贵,是手握重权的政坛高层。”
“这是一个圈子,京州真正的核心。”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在这里,两个酒杯的碰撞,可能决定一笔百亿资金的流向。一个眼神的交换,足以影响一个部门未来的人事任免。”
“没有废话,只有利益跟权力的交易。”
姜知渝静静的听着。这些规则,她前世只窥得一鳞半爪。此刻从傅北宸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砸下来带着份量。这就是他复一搏的战场,无声无息,却刀刀见骨。
“那你呢?”她终于动了,转过头,脖颈的线条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她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你在里面,是猎物,还是猎手?”
傅北宸对上她那双净的,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瞳孔猛的一缩。
片刻之后,他扯了扯嘴角。
“以前,我只是猎手。”他的目光往下挪,没有落在她的眼睛,而是停在她那张微张的唇上。上面的颜色,还是他昨晚亲手弄上去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有点痒。
“但现在~~~”他停顿,气息变得沉重,“我有了软肋。”
“所以,我也成了别人的猎物。”
这句话很轻,却让姜知渝的呼吸猛的一滞。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她知道,那个软肋是她。她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傅北宸这几年在京州崛起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那些人无法撼动他,就会把刀尖对准他最薄弱的地方。
而她,这个傅夫人,就是那个最显眼,最脆弱的靶心。
“那你还带我去?”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傅北宸的手指终于动了。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贴上她滑溜溜的脸颊,顺着下颌线一路摸到耳垂。那里的皮肤又软又烫。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像看不见底的深海。
“我的猎鹰,总不能一直关在笼子里。”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既然她已经亮出了爪牙,我就该带她去真正的天空,看看她到底能飞多高。”
他的拇指指腹用力,按在她柔软的耳垂上。
“哪怕……”他压低身体,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会有人想折断她的翅膀。”
姜知渝的身体僵住。心口的位置咯噔一下,沉甸甸的往下坠。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李曼妮跟她背后的人不会罢休,他知道这场晚宴就是为她设下的龙潭虎。但他还是把这张入场券给了她。
这不是试探,更不是利用。他把她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一股暖意猛的从心口炸开,一下子冲到全身,什么冷啊凉的,全没了。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
姜知渝笑了。她伸手,从台面上拿起一支口红。金属外壳冰冷,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膏体旋出。她对着镜子,勾了勾唇,用那抹最烈性的正红色,一笔一划的勾勒自己的唇形。
那颜色一上唇,她整个人的气场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她涂好口红,嘴唇用力抿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然后她转过头,对着傅北宸,露出一个带点攻击性的笑容。
“我的翅膀,硬得很。”
“而且,我也很想看看……”她的身体前倾,主动凑近他,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是他们想折断我的翅膀,还是我,会撕碎他们的伪装。”
……
周末,黄昏。
京州西郊的国宾馆,戒备森严。一辆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滑过林荫道,没有鸣笛,只有轮胎压过地面发出的沉闷摩擦声。车子停在铺着红毯的台阶前,车门打开,走下的每一个人,都足以让京州的财经跟时政版面发生震动。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角落里,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窗边,李曼妮举着高倍望远镜,镜片死死的对着入口。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抓着望远镜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天之后,她被父亲带回家,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然后被关了禁闭。她不甘心。十多年的爱慕跟谋划,被姜知渝那个女人一夜之间全部摧毁。
“爸,都安排好了吗?”她放下望远镜,声音因为怨恨而扭曲。
她身后,李建国站在阴影里,脸都黑了。他点了下头,发出一个“嗯”的鼻音。
“放心,”李建国冷笑,嘴角的法令纹深陷,“赵三已经到位了。那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只要有钱,命都敢卖。”
“我交代过,让他找机会不小心撞到姜知渝。”
“我们的人也混进了记者堆里。”
“只要角度够刁钻,拍出来的照片,足够让傅北宸跟姜知渝一起滚出京州!”
李曼妮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把她那张还算好看的脸都给扭曲了。
“好!!!我要让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我要让傅北宸亲眼看看,他护着的,是个什么货色!”
就在这时,一辆车牌为京A00001的红旗轿车,破开暮色,慢慢的滑进了视野里。
李曼妮的呼吸瞬间停止。
车停稳。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傅北宸从车上走下,一身黑色手工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很贵的光。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没有直接走向红毯,而是绕到另一边,亲自打开了车门,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戴着黑色丝绒长手套的手,从车里伸出,纤细又白皙,轻轻的搭在他的掌心。
随后,姜知渝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李曼妮只看了一眼,嫉妒的火一下子就烧红了她的眼。
姜知渝穿了一袭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料子死死的贴着她的身子,勒出的曲线简直要人命。腰细得不像话,下面又特别有料。整个后背都露着,两片蝴蝶骨跟着她的动作一扇一扇的,特别勾人。唯一的亮色,就是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
她的妆很艳,特别是那口大红色,像黑夜里的一团火,也像有毒的玫瑰花瓣。好看,危险,又要人命。
她挽着傅北宸的胳膊,高跟鞋踩上红毯,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脸上是那种标准营业微笑,但眼神又冷又远。那气场,一点没被旁边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压下去。
李曼妮死死咬着下唇,嘴里都尝到血味儿了。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疼的钻心。
贱人!!!打扮得这么招摇,就是去勾引男人的!!!
没关系。
你现在有多风光,等一下,就会有多狼狈!!!
她拿起对讲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她滚烫的掌心。她按住通话键,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特别刺耳。
她用一种近乎恶毒的,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
“猎物……已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