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醒来时，脸颊上还印着图纸的褶皱，睁眼就瞅见我画的向葵，手忙脚乱地用墨块涂掉，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谁让你乱画的！”
“嫌丑？”我故意把水文图往她面前推了推，“那看看这个，百越的水路比想象中复杂，船底的分水棱得按这地形改。”
她抢过水文图，指尖划过蜿蜒的河道，眉头微蹙：“这些暗礁太多，分水棱要是太尖，容易撞碎；太圆又减不了多少阻力……”突然抬头瞪我，“都怪你，画什么向葵分心！”
我憋着笑递过炭笔：“那苏账房给指指，该怎么改？”
她抿着唇，在图纸边缘画了个奇特的形状——前端略尖，两侧却向外扩开个小弧度，像鱼鳍又像弯刀。“这样，遇到暗礁能顺着弧度滑过去，顺流时又能把水劈开，咋样？”
我看着那形状，突然拍了下桌子：“妙啊！这叫‘导流鳍’，既避障又提速，就按这个来！”
正说着，李斯让人送来了工部的回复，说工匠们觉得“连弩装船不稳”，想改用投石机。苏卿一把抢过信函，笔在账册上狠狠划了道线：“投石机笨死了！连弩才轻便，我去跟他们说！”
看着她气冲冲跑出去的背影，我捡起她落下的账册，发现最后一页写着“百越战船：灵活性★★★★，防御力★☆☆☆”，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显然是觉得对方防御太弱，没挑战性。
午后去工部作坊，远远就听见苏卿跟工匠头争论的声音：“你们看这账册！去年用投石机打楚国战船，三发才中一发，连弩却是百发百中，数据不会骗人！”
工匠头涨红了脸：“可连弩力道小，打百越的独木舟啊！”
“加滑轮组！”我走过去，指着苏卿画的导流鳍图纸，“船速提上去，连弩借着冲力，力道足够了。而且——”我压低声音，“王上要的是速战速决，投石机装船得耽误三天，连弩今就能装。”
工匠头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就听相邦的！”
苏卿得意地朝我扬下巴，账册往腰间一塞，活像只斗胜的小孔雀。
傍晚试船时，嬴政和李斯都来了。新战船滑入渭水，船底的导流鳍切开水面，几乎没激起大浪，速度比普通战船快了近一半。苏卿抱着账册站在船头，风把她的发丝吹到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兰草香。
“放连弩！”我喊了一声。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射中百米外的靶船，木屑纷飞。嬴政站在岸边鼓掌：“好！这船底的玄机，果然没让人失望！”
苏卿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水下：“你看！”
只见船底导流鳍划过的地方，鱼群竟跟着游了过来，像在追逐船尾的浪花。她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能靠这鳍引鱼群，给士兵们加餐呢！”
我笑着揉她的头发：“账房先生，现在该算算这船能省多少粮草了。”
她嗔怪地拍开我的手，却翻开账册飞快地写：“战船提速三成，每省粮两石，百越之行预计十五，共省三十石……”笔尖顿了顿，添了行小字，“鱼群加餐，或可再省五石。”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战船的影子拖得很长，苏卿的账册上，数字与笑脸交错，倒比水文图还生动。李斯站在嬴政身后，低声道：“相邦与苏姑娘配合默契，此战必胜。”
嬴政望着船头的我们，嘴角噙着笑：“是块好料，没白费朕的信任。”
我回头时，正撞上苏卿的目光，她慌忙低头改账册，耳后又泛起了红。晚风带着水汽拂过，我突然觉得，这船底的玄机固然重要，但身边有个能一起琢磨图纸、争论数据的人，才是此行最大的胜算。
（本章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