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9:14

苏卿刚走,后院就来了不速之客。

是韩国的使者,穿着绣着木槿花的锦袍,手里捧着个描金盒子,见了我就躬身行礼:“陈相邦,我王听闻相邦才智过人,特备薄礼,还望笑纳。”

我瞥了眼那盒子,雕龙画凤的,一看就沉甸甸。“韩王有心了,只是秦国与韩国刚定下互市之约,这般大礼,怕是不合规矩。”我故意拖长了音,看他反应。

使者眼神闪烁了下,又笑道:“相邦说笑了,这不过是我王的一点心意。对了,我王还说,若相邦不嫌弃,愿将小女兰草公主许配给相邦做侧室,两国联姻,岂不美哉?”

这话一出,旁边整理器械的苏卿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耳后红得快要滴血。

我心里了然,韩王这是打不过就想绑关系啊。正想回绝,却见苏卿突然站起来,手里捏着本账册,声音有点发紧:“相邦,韩国上月欠咱们的铁器款还没结清呢,账册在这,共欠三百金。”

使者的脸瞬间僵了,我差点笑出声。苏卿这招够狠,直接戳穿韩王的窘迫。

“哦?还有这事?”我接过账册翻了翻,故意大声念,“韩国咸阳分号,购得秦铁五千斤,折合三百金,落款是韩王内府印章。”我合上册子,看着使者,“使者还是先回去催韩王结了账再说联姻的事吧,不然传出去,说韩国公主是来抵债的,多不好听。”

使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拳道:“是在下唐突了,告辞!”转身就带着盒子溜了,那背影看着颇为狼狈。

苏卿把扳手捡起来,低着头摆弄:“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我拿起账册敲了敲她的脑袋,“得漂亮。这账册哪来的?”

“前几整理互市文书时发现的,想着万一有用……”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突然觉得这账册上的数字都顺眼多了。“这账册归你管了,以后韩国的账,你亲自盯着。”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当然,”我指着后院的空地,“等工坊开起来,就给你腾间屋子当账房,怎么样?”

她用力点头,转身又去忙活了,只是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没过几,韩国还真把欠款结了,只是没再提联姻的事。嬴政听说了这事,在朝会上笑着说:“陈相邦这招‘账册退亲’,可比朕的和亲策管用多了。”

散朝后,嬴政把我叫到御书房,递了份奏折:“百越那边不安分,总袭扰边境,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我接过奏折,上面说百越人善水战,秦军的战船本追不上他们的独木舟。“王上,不如造新型战船?”我想起苏卿给的灵感,“普通战船太笨重,要是在船底装上个可活动的‘分水棱’,减少阻力,再配上连弩,定能追上他们。”

嬴政眼睛一亮:“哦?你画出图纸来,朕让工部照着做。”

回到相邦府,我立刻拉着苏卿一起画图纸。她对力学倒是懂些,指着船底的设计说:“这里弧度得再大些,不然分水效果不好。”她的指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和我的笔迹重叠在一起,倒也和谐。

画到深夜,苏卿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图纸,把“分水棱”的边角都压皱了。我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了件披风,看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兰草图案——又是她偷偷画的,大概是觉得“兰草公主”这名字不顺眼,故意画满了兰草赌气。

我忍不住笑了,提笔在旁边补了朵小小的向葵,想着等她醒了,定会气鼓鼓地涂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斯来了,手里拿着个卷轴:“相邦,这是百越的水文图,或许对你有用。”他看到桌上的图纸,又看了看睡着的苏卿,眼神了然,“相邦忙,属下先告退。”

李斯走后,我铺开水文图,越看越觉得新型战船有戏。苏卿的呼吸轻轻拂过图纸,带着点兰草香——她大概是偷偷在账册上洒了香料,连带着图纸都染上了味。

夜风吹进窗,吹得烛火摇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画。我想,这账册不仅记着金银,怕是还悄悄记了些别的,比如某人心动时耳后的红,比如某人赌气画的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