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进厂的事出了岔子,自己这轧钢厂里的先进工人再使些力气周旋一番,那年轻人还不得千恩万谢,巴不得拜进门下来?
算盘打得虽响,奈何对方压不接茬。
易中海唤他名字时,赵达智只装作酒意已深,身子晃了晃,别过脸去。
院里闹成这样,易中海终究是站不住了。
他几步跨到那歪坐着的人跟前,声音压得又急又沉:“达智,你手底下利索。
今儿是东旭大喜的子,总不能见血。
你去,把他俩扯开!”
这话钻进耳朵里,赵达智觉着刚咽下去的饭菜都在胃里翻腾。
你自己的徒弟跟你护着的傻柱子动了手,倒让我去挡在中间?真是梦还没醒呢。
他仍旧垂着头,呼吸故意拉得又重又缓,全然不理会身旁的催促。
易中海脸皮涨得发烫,却也不好再。
人都醉成这副模样,若再强求,反倒损了自己在院里的颜面。
没法子,只得叫上刘海中,又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硬生生 ** 那团扭打的身影里。
两双眼睛都充着血,即便被众人架开了,目光仍像刀子似的剐着对方。
傻柱脸上、胳膊上挂了好几道红痕,可他皮实,瞧着不算太狼狈。
“贾东旭!”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混着不解与恼火,“你突然犯什么浑?我一片好心给你们贾家张罗饭菜,你倒抡起拳头来了?”
贾东旭的体力终究差了一截。
虽说平家里好的都紧着他,可哪比得上顿顿饱足的厨子?没过多久,他脸上就青一块紫一块,衣裳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乍一看竟像个街边的乞儿。
那模样,可比傻柱凄惨得多。
贾张氏与秦淮茹望着眼前景象,口一阵发紧。
“何雨柱!你这没爹娘管的混账!我办喜事你也敢捣乱!今天非收拾你不可!你就是个蠢货!”
“秦淮茹现在是我的人,轮不到你瞧!”
贾东旭的吼声钻进耳朵里,四周看热闹的人们顿时屏住了呼吸。
原来席上那些饭菜难以下咽,竟是这么回事。
一道道目光在贾家与那被叫作傻柱的青年之间来回移动,各自心里已经编出一连串戏码。
贾张氏整张脸都涨红了。
今天本是她家东旭的大子,如今闹成这样,传出去整条巷子怕是都要拿来当笑料。
她猛地一拍大腿,嗓音尖利起来:“傻柱你存心毁我儿子的好事!三位大爷和老太太可都在这儿看着!今天你不赔钱别想走!”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上,拖长声音哭嚷起来。
赵达智脑袋原本就昏沉沉的,被这刺耳的哭闹声一激,胃里一阵翻搅。
他懒得再看贾家与傻柱之间的纠缠,转身就往后院走。
谁知那两人竟又挣开了拉扯,红着眼朝对方扑过去。
赵达智脚步晃了晃,几乎是凭着本能挥出手臂。
只听两声闷响,刚才还扭打的身影已经蜷缩在地上,各自捂着腹部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愣愣地看着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随手摆平了院里最能打的两位的赵达智,一时竟没人敢上前拦他。
大伙儿只好凑近去瞧倒在地上的两人,幸好都只是暂时疼得站不起身,倒也省得再打起来。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盯着赵达智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自己明明让他去拉架,这人竟完全没听进去。
看来,是该找时候教教他什么叫规矩了。
赵达智哪管身后那些视线,他只觉得酒意终于漫上来了,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躺下。
他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瞥见桌边闹钟的指针指向七点十分。
随便煮了碗面条填饱肚子,他想起中午与丁鹏几人的约定,便朝前院走去。
那些零碎的闲谈渐渐拼凑出午后中院的景象——秦淮茹婆家人铁青着脸拂袖而去,贾东旭和傻柱各自领了清扫茅厕一个月的惩罚。
这场婚事成了巷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邻里间流传。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新郎与厨子扭打成一团的荒唐场面。
而争执的源头,竟都绕不开那个刚过门的新娘。
“才第一天就闹成这样。”
有人压低声音说,“贾张氏指着秦淮茹骂她是祸水,气得秦家老爷子抄起板凳就要砸过去……”
赵达智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
他忽然觉得庆幸——若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此刻陷入这滩浑水的恐怕就是另一个人了。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时,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有些麻烦就像沾了油的麻绳,碰上了便难以甩脱。
丁鹏吐出一口烟圈,又凑近了些:“易中海刚才从贾家出来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得多留神,他怕是憋着要找你麻烦。”
赵达智没接话,只将手里的烟分给蹲在墙的众人。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瞥见贾东旭正从垂花门里挪出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脸上,青紫的淤痕从颧骨蔓延到嘴角。
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此刻肿得变了形,像发面馒头似的鼓胀着。
贾东旭的目光扫过墙下的人群,在赵达智身上钉住片刻,那眼神里淬着毒,仿佛要将人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影壁后头。
“还瞪人呢。”
不知谁嗤笑了一声,“自己没本事借到车,倒怨起别人来了。
上午那拳挨得可不冤。”
墙下响起几声含糊的附和。
赵达智掐灭烟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夜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谁家炖菜的咸香。
他抬头看了看悬在屋檐上的月亮,那弯钩子似的月牙儿,正冷冷清清地挂着。
贾东旭嘴里含糊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黏糊糊的像含了口泥。
旁边几个正蹲着歇脚的人立刻抬起了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刚说谁是泥腿子?”
离得最近的那个汉子站了起来,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同伴也跟着起身,手指几乎戳到贾东旭鼻尖:“贾东旭,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欠收拾是吧?”
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攥住了贾东旭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谁不清楚这人的底细?院子里公认的软骨头。
贾东旭的脸瞬间褪了血色,嘴唇哆嗦起来:“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大哥……我、我舌头打结了,说错话。”
站在几步开外的赵达智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怪不得呢,他想,连那部后来家喻户晓的电视剧里都没留下这号人物的影子,果然是这四合院里顶没用的一个。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转身朝闫埠贵家那方向走去。
眼下这阶段,总得找个由头,假装需要人帮着看看稿子。
等时候到了,再让那些人瞧瞧自己的真本事。
写久了,笔头子变利索了,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么?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腔里鼓噪的期待,那本书将会搅动起怎样的风浪呢。
院子另一头,易中海坐在何雨柱家门前的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隔着一段距离,还能断断续续飘来他的声音,苦口婆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柱子,你得明白,贾家那子过得艰难。
屋里就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
待会儿,你去跟东旭赔个不是。”
“我不去!”
何雨柱的嗓门拔高了,“凭啥要我给他道歉?”
这时候的何雨柱,脑子还没被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给彻底糊住。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沉,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比起那个扶不上墙的贾东旭,眼前这个愣头青,似乎更……更顺手一些。
“柱子,”
易中海的声音放得更缓,更沉,“我一直觉得,这院里年轻一辈里,你是最拔尖、最明事理的那个。
咱们得多照应着点邻里,是不是?咱们这院子,讲究的是个风气,是孝顺,是体面……”
赵达智走过时,耳朵里刮进这几句,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扯,又被他压了回去。
不过,何雨柱那转正的期限,可是被硬生生往后拖了半个月。
要是让他晓得,这背后是谁使的劲……
赵达智从两人身旁易中海和傻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易中海心里正盘算着。
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要是能像旁边那个一样容易拿捏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在院子里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他看着赵达智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
连声招呼都不打,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另一边的傻柱,想法却拐到了别处。
他盯着赵达智走远的背影,心里嘀咕:那几下子可真够利落的。
要是能学来两招……后厨那几个总跟他不对付的家伙,往后还敢吱声吗?用几道拿手菜当学费,说不定能成。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买卖划算。
赵达智没理会身后的视线,慢悠悠晃到了前院。
闫埠贵正好提着桶、扛着竿进院子。
桶沿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下班后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去河边坐了几个钟头,晚饭就着凉水啃了两个硬窝头。
此刻巷子里已经暗了,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光晕,勾勒出四合院模糊的轮廓。
桶里窸窣响动,是些小鱼在浅水中扑腾。
今天运气不算差,零零碎碎钓上来一堆,掂量着约莫有两斤重。
可惜尽是些指头长的,卖不上价。
要是能撞上条大的,送到菜市场好歹能换几个零钱。
现在嘛,只能自家留着添道腥荤。
他咂咂嘴,午间那顿席面本没吃饱,肚子早就空了。
现在只想赶紧进屋,让老伴把这些小东西收拾了,炖锅汤。
省着点,一天一条,也能对付好些子。
“哟,三大爷,”
赵达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目光扫过那只水桶,“今儿没少钓啊。”
水桶里攒动着不少青灰色脊背。
赵达智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收获还行。
带两条回去熬汤?”
他朝桶里望了望。
那些鱼尾正拍出细碎的水花。
回家煮锅鱼汤似乎不坏,顺道也能试试许久没动过的锅铲。
“成,我拎走。
给三大爷一块钱,够不?”
闫埠贵的脸立刻被笑容铺满了。
一块钱!这可是笔不小的进项。
一块钱呐,这年轻人可真不懂精打细算。
回头拿去换成红薯粉,够全家吃上好几顿了。
“好好好,鱼你尽管拿去,桶明天记得还我就行。”
接过那张有些发皱的票子,闫埠贵利索地收起了竹竿,侧身往屋里让了让。”进来说话。
达智,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屋里,三大妈和三个孩子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