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联盟成立后的第一周,是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氛围中度过的。
活动室抵押贷款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学校后勤集团的负责人看了林败的创业大赛获奖证书和王启年的意向书,二话没说就批了五千块,还笑眯眯地说:“林同学,好好,学校支持你们创新!”
林败拿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心里五味杂陈。
他只是想借个由头让社团快点解散,怎么连贷款都这么顺利?
“看吧,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陈稳得意洋洋地拍着林败的肩膀,“卦象准不准?”
准个屁。
林败在心里骂了一句。
五千块到账后,周明开始在网上淘二手设备。他毕竟是计算机专业的,知道哪些东西性价比高。三天后,一堆零件堆在了活动室角落:一块树莓派开发板、几个摄像头模组、几个舵机、一堆杂七杂八的传感器。
“就这些?”赵小雅看着那堆破烂,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五千块,只能买这些了。”周明苦笑,“全新的机械臂要上万,我们买不起。只能用舵机自己搭一个简易的。”
李大牛蹲在地上,拿起一个舵机掂了掂:“这玩意儿能抓垃圾?”
“理论上可以。”周明推了推眼镜,“但精度肯定不行。而且算法……我还没想好怎么写。”
“那就开始想。”林败说。
他分配任务:周明负责算法和硬件搭建,赵小雅负责设计机器人的外观和交互界面,李大牛负责体能训练——全能挑战赛确实有体能关,要负重跑、攀岩、障碍穿越。
至于陈稳,林败给了他一个“特殊任务”:“你负责……呃,负责调节团队气场。”
“啥意思?”
“就是别让大家压力太大。”林败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累垮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保持这种半吊子状态,才能确保失败。
陈稳却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我懂!就是保持心态,以柔克刚!放心,我研究过风水,这活动室虽然破,但方位不错,我明天带盆绿萝来,调节一下能量场!”
林败懒得解释。
第一周就这样过去了。进展缓慢,问题一堆。
周明写了个图像识别的基础代码,但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把矿泉水瓶识别成易拉罐,把香蕉皮识别成纸团。
赵小雅画了十几版设计图,都不满意。她说想要做出“既有科技感又亲民”的外观,但预算为零,只能用纸板和泡沫塑料做模型。
李大牛倒是很认真,每天去场跑五公里,还练引体向上。他说:“别的我帮不上忙,体能关我肯定拿下!”
林败看着这一切,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后去比赛,绝对是去丢人现眼的。
很好。
第二周,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周二下午,林败正在活动室看周明调试代码,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眼镜的老头站在门口。
“请问,林败同学在吗?”
“我是。”林败站起来。
老头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活动室,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我是机械工程学院的李教授,听说你们在做垃圾分类机器人?”
林败心里一紧。
教授?来什么?指导?那可不行!
“李教授,我们就是随便做做,闹着玩的。”林败赶紧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不值得您费心。”
“哎,话不能这么说。”李教授摆摆手,“王启年王总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这个很有意思,让我有空来看看。我今天正好没事,就过来转转。”
王启年……
林败牙都快咬碎了。
这位首富大人,了五百万还不够,还要给他找教授指导?
“教授,我们真的就是……”
“让我看看你们的方案。”李教授已经走到桌子前,拿起赵小雅的设计图,“嗯……外观设计得不错,但结构有问题。机械臂的受力点不对,抓取重物会失稳。”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几笔:“这里加个支撑杆,这里用三角形结构。还有,你们用的舵机扭矩不够,我实验室有几个闲置的步进电机,精度高,扭矩大,明天我让学生送过来。”
“不用不用!”林败赶紧拒绝,“我们预算有限,买不起……”
“送你们的。”李教授笑了,“放在实验室也是吃灰,给你们用还能发挥点价值。对了,图像识别算法,需要训练数据吧?我认识计算机学院的张教授,他那边有公开的数据集,我帮你们要一份。”
“真的不用……”
“别客气。”李教授拍拍林败的肩膀,“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学校应该支持。王总说了,你这个虽然看起来会失败,但失败的经验也很宝贵。我们做科研的,最懂这个道理——一百次失败,才能换来一次成功。”
说完,他留下联系方式,晃晃悠悠地走了。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周明咽了口唾沫:“步进电机……那可是好东西啊。”
赵小雅看着被修改过的设计图,眼睛发亮:“李教授改的这几笔,结构真的合理多了。”
李大牛挠头:“所以我们现在……有教授帮忙了?”
林败扶着桌子,感觉一阵眩晕。
他只是想失败,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阻止他?
周四,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下午三点,活动室的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林败同学?我是‘绿源环保科技’的市场部经理,姓刘。”男人递上名片,“我们公司主营垃圾分类设备,听说你们在做相关,想来交流一下。”
林败已经麻木了:“刘经理,我们就是学生作业,没什么商业价值……”
“哎,不能这么说。”刘经理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资料,“现在国家大力推进垃圾分类,市场前景很大。但现有的设备,要么太贵,要么不好用。你们这个‘学生作业’,思路很新颖啊。”
他指着周明搭的那个简陋的机械臂原型:“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我们公司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比如更精准的传感器、更稳定的控制板……”
“条件呢?”林败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刘经理笑了:“条件很简单。如果你们的做成了,我们公司有优先权。如果做不成……就当交个朋友,支持大学生创新了。”
周明眼睛都直了:“真的?”
“当然。”刘经理说,“我们老板和王启年王总是老朋友,王总特意嘱咐的,要支持你们。”
又是王启年。
林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柔软的陷阱,四面八方都是助力,想往下沉都沉不下去。
周五晚上,活动室第一次亮灯到深夜。
有了李教授的步进电机和张教授的数据集,周明的进展快了很多。图像识别准确率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机械臂能稳定抓取500克以内的物体。
赵小雅用泡沫塑料做出了第一个实体模型,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大概的形态——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有两只可活动的机械臂,口是一块屏幕。
李大牛展示了他的训练成果:一口气做了三十个引体向上,负重跑五公里只用二十分钟。
“照这个进度,我们说不定真能进复赛。”周明兴奋地说。
林败心里一沉。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大家停一下。”他站起来,“我觉得,我们的方向错了。”
所有人都看他。
“垃圾分类机器人,太普通了。”林败开始瞎扯,“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很多类似产品,我们再做,没有创新点。我有个新想法——”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草图。
“我们做一个‘情绪化垃圾分类机器人’。”
“啥?”周明懵了。
“就是机器人会据垃圾的情绪……不对,是据投放者的情绪,给出不同的反馈。”林败越说越离谱,“比如,你扔垃圾的时候心情不好,机器人会安慰你:‘主人别难过,垃圾会分类,心情也会好起来的。’如果你心情好,它会说:‘主人真棒,垃圾分类让世界更美好!’”
活动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拍大腿:“牛!这个创意牛!把情感交互和环保结合,有温度,有深度!”
周明嘴角抽搐:“可是……情绪识别需要额外的传感器和算法,我们时间不够……”
“所以要简化。”林败说,“不用真的识别情绪,就随机播放语音。开心的话、安慰的话、励志的话,轮着来。”
赵小雅小声说:“那……那不就是个会说话的垃圾桶吗?”
“对!”林败点头,“但我们要包装成‘情感化环保伴侣’,主打心理慰藉和环保教育双重功能。”
李大牛举手:“那我啥?机器人还需要体能吗?”
“需要。”林败说,“我们要给机器人加上移动功能,让它能跟着主人走,随时接收垃圾。所以需要更强的动力和续航——这意味着更复杂的结构和更高的成本,我们肯定做不出来。”
他看向周明:“怎么样,敢不敢挑战?”
周明脸色发白。
从技术上说,这个“情绪化机器人”比单纯的垃圾分类机器人难十倍。要加语音模块、移动底盘、更多的传感器……一个月,本不可能。
但林败的眼神很坚定。
“我……”周明咬牙,“我试试。”
“好!”林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全力攻关‘情绪化垃圾分类机器人’!”
他心想:这么离谱的要求,总该把团队拖垮了吧?
周六,林败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苏璃。
“下午三点,旧城咖啡馆,有事聊。”
林败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复:“好。”
他需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什么。
旧城咖啡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很小,装修复古。下午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在吧台后擦杯子。
苏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林败走过去坐下。
“喝什么?”苏璃问。
“美式。”
点完单,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社团最近很热闹。”苏璃先开口。
“你都知道?”林败看着她。
“李教授,刘经理,还有王启年持续的关注。”苏璃搅动着咖啡,“林败,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注定失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帮忙?”
林败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可能他们觉得,失败也有价值吧。”
“失败有价值,但不需要这么高的成本。”苏璃放下勺子,“李教授的步进电机,市场价一个八百。刘经理承诺的技术支持,价值至少几万。王启年动用的人脉,更是无法用钱衡量。他们投入这些,只是为了看你们失败?”
“也许他们想赌一把,赌我们能成功。”
“赌一个‘情绪化垃圾分类机器人’?”苏璃笑了,“林败,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败握紧了杯子。
“三个月前,你的生活轨迹突然改变。”苏璃轻声说,“挂科补考通过,打工失误加薪,创业大赛获奖。每一次,都是小概率事件。但连续发生,概率就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顿了顿,直视林败的眼睛:“有两种解释。第一,你运气好到逆天。第二,你在刻意制造这些‘异常’,背后有某种目的。”
“你觉得是哪种?”林败反问。
“我不知道。”苏璃摇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如果你真的在隐藏什么,最好小心点。”苏璃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世界,有一些……‘规则维护者’。他们不喜欢异常,不喜欢变量。一旦发现,就会进行‘矫正’。”
林败后背发凉。
规则维护者?矫正?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说普通的学校或社会规则。
“你指的是什么?”他问。
苏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推到林败面前。
卡片是黑色的,材质特殊,摸上去冰凉。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图案——一个天平,左边托盘放着金币,右边托盘空着,但天平是平衡的。
“如果你遇到无法解释的‘坏运气’,或者有人试图让你‘按照既定轨迹’走,可以打背面的电话。”苏璃说。
林败翻过卡片,背面只有一个十一位的数字。
“这是什么组织?”他问。
“一个……观察机构。”苏璃站起来,“记住,林败。有时候,求败不是你想求就能求的。有些人,不允许你失败。”
她留下咖啡钱,转身离开。
林败坐在原地,看着那张黑色卡片,久久没有动。
天平图案。
左边金币,右边空,但平衡。
这暗示着什么?用金钱(成功)交换了某种东西,达成了平衡?
他想起自己的誓约:经历失败,觉醒为混沌命运主宰。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某种“命运交易”的体系?
而他的一心求败,触动了这个体系的某种规则?
周,败者联盟的活动室气氛凝重。
周明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搞定了情绪化机器人的基础框架。但问题一大堆:语音模块经常卡顿,移动底盘走直线都费劲,图像识别在移动状态下准确率暴跌。
“不行,真的不行。”周明眼睛通红,“一个月,做不出来。”
赵小雅的设计图也卡住了。要给机器人设计“表情”——屏幕上的眼睛和嘴巴要能变化,表达不同情绪。但她不是动画专业的,做出来的效果很僵硬。
李大牛倒是把移动底盘扛起来了——那玩意儿有二十公斤重,他练了几天,现在能扛着跑一百米不喘。
“要不……我们改回原来的方案?”赵小雅小声提议。
林败正要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改回原方案,时间不够,注定失败——陈稳却突然跳起来。
“等等!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他。
陈稳从包里掏出一个罗盘,在活动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乾位缺角,巽位受阻……难怪进展不顺。得改风水!”
“陈稳,别闹了。”周明有气无力地说。
“我没闹!”陈稳一脸严肃,“风水是科学!环境能量会影响人的状态和设备的运行!你们等着,我去买点东西,明天就能见效!”
他风风火火地跑了。
林败叹了口气,对周明说:“明天再讨论吧,今天先休息。”
周一早上,林败走进活动室,愣住了。
活动室完全变样了。
墙角多了两盆绿萝,桌子上摆了一个小鱼缸,里面有几条金鱼游来游去。窗户上挂了一串风铃,微风一吹,叮当作响。
最离谱的是,周明的工作台旁边,多了一个……香炉?里面着三支香,青烟袅袅。
“这什么情况?”林败问。
陈稳得意洋洋:“我布的‘生生不息局’!绿萝主生机,金鱼主流动,风铃化煞气,香炉聚灵气。现在这活动室,能量场绝对正向!”
周明坐在电脑前,眼睛发亮:“林败,你别说,还真有点邪门。我今天早上来,代码一次就跑通了!语音模块不卡了,底盘走直线也稳了!”
“真的?”林败不信。
“真的!”赵小雅也兴奋地说,“我昨晚做梦梦到一个动画效果,今天一画,特别流畅!你看——”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机器人的“眼睛”从一条直线变成弯弯的月牙,嘴巴从平线变成上扬的曲线,看起来真的在笑。
林败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风水……真的有用?
不,肯定是巧合。
“那继续吧。”他硬着头皮说,“抓紧时间。”
周二下午,林败正在调试机器人的移动程序,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走到走廊接听。
“喂?”
“林败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但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我是‘大学生全能挑战赛’组委会的,姓吴。”
“吴老师好,有什么事?”
“关于你们的参赛,‘情绪化垃圾分类机器人’。”吴老师说,“我们组委会讨论了一下,觉得这个创意非常新颖,符合大赛‘创新、跨界、人文’的主题。所以想邀请你们,参加本周六的‘赛前展示会’。”
“展示会?”
“对,就是让所有参赛团队提前展示雏形,接受评委和观众的初步评价。”吴老师说,“地点在市科技馆,会有媒体采访。如果表现好,对正式比赛有帮助。”
林败心里一沉。
展示会?媒体采访?
这意味着更多的曝光,更多的关注,更多的……不能失败的压力。
“我们可以不参加吗?”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同学,这是组委会的正式邀请。”吴老师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所有被邀请的团队都必须参加。这也是对大赛的尊重,你说呢?”
“……好吧。”
“那就周六上午九点,科技馆A厅见。”
电话挂断。
林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秋意渐浓,天空是灰蓝色的。
他忽然想起苏璃的话:“有些人,不允许你失败。”
难道这个吴老师,就是所谓的“规则维护者”?
用邀请的名义,他走上“必须成功”的轨道?
周六早上八点,败者联盟五人组在校门口。
周明抱着机器人主机——还是个半成品,外壳都没装,电线在外。赵小雅提着设计图和模型。李大牛扛着移动底盘。陈稳背着个大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败看着这支“杂牌军”,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就这阵容,去展示会,绝对是去丢人的。
很好。
打车到科技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团队。清一色的统一服装,精致的展板,还有专业的设备。相比之下,败者联盟就像来收破烂的。
“哟,这不是东海大学的‘败者联盟’吗?”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林败转头,看到几个穿着统一蓝色T恤的男生走过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戴眼镜,一脸倨傲。
“王浩?”周明脸色一变。
“认识?”林败问。
“理工大学的,去年创业大赛的亚军。”周明小声说,“他们团队很强,有教授全程指导,还有企业赞助。”
王浩走到林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林败?那个靠鸡汤拿到王启年的?”
“有事?”林败平静地问。
“没什么,就是好奇。”王浩笑了,“听说你们做的是‘情绪化垃圾分类机器人’?怎么,垃圾分类不够,还要给垃圾做心理辅导?”
他身后的队友哄笑起来。
李大牛握紧了拳头,被林败按住。
“创新嘛,总要尝试。”林败说。
“创新?”王浩嗤笑,“我看是哗众取宠吧。我劝你们趁早退出,别到时候展示会上丢人现眼,连累东海大学的名声。”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周明气得脸色发白:“什么人啊!”
“别理他。”林败说,“准备我们的。”
九点,展示会开始。
科技馆A厅很大,摆了二十多个展位。每个团队有十分钟展示时间,然后接受评委提问。
败者联盟的展位在最角落,位置不好,但林败觉得正好——越不起眼,越容易失败。
前面几个团队展示得很精彩。有做AI医疗诊断的,有做智能农业的,有做虚拟现实教育的。设备先进,方案成熟,评委频频点头。
轮到王浩团队时,他们展示的是一个“智能盲人导航眼镜”,利用摄像头和AI算法,实时识别障碍物,通过骨传导耳机给盲人提示。演示很成功,评委给出了高分。
“下一个,东海大学败者联盟!”
林败深吸一口气,走上展台。
台下坐着五个评委,还有上百名观众。媒体记者举着相机,闪光灯亮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团队。
周明紧张得手在抖,赵小雅低着头,李大牛满头汗。只有陈稳,一脸淡定,还从包里掏出个小香炉,悄悄点了一支香。
青烟袅袅升起。
林败硬着头皮开始介绍:“各位评委老师,大家好。我们是败者联盟,我们的是‘情绪化垃圾分类机器人’……”
他尽量把话说得离谱:“这个机器人不仅能分类垃圾,还能感知投放者的情绪,给予情感反馈。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环保变得有温度,让垃圾分类成为一件快乐的事……”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憋笑了。
评委席上,一个秃顶的中年评委皱眉:“情绪感知?用什么技术实现?”
“我们……用语音语调分析和简单的情感算法。”林败瞎编。
“准确率呢?”
“目前……不高。”
“不高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林败说了个很低的数字。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秃顶评委摇头:“百分之三十的准确率,几乎没有实用价值。而且,垃圾分类需要的是精准和效率,加上情绪交互,会不会本末倒置?”
另一个女评委问:“你们的机械臂抓取精度如何?”
周明赶紧回答:“目前能抓取500克以内的物体,精度……精度大概正负五厘米。”
“太低了。”女评委说,“实际应用中,垃圾的重量和形状千变万化,这个精度本不够。”
提问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败心里却越来越轻松。
对,就是这样。质疑,否定,打低分。
然后他们就可以灰溜溜地离开,正式比赛也不用去了。
完美。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评委席最右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了。
“年轻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
“您请讲。”林败说。
“你这个的核心理念,是‘让环保有温度’。”老者缓缓说,“但技术实现上有困难。那么我想问,如果抛开技术,只谈理念——你认为,科技应该是有温度的吗?”
林败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他准备的“失败剧本”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回答:“我认为,科技应该服务于人。而人,是有情感的。如果科技只有冷冰冰的效率和精度,却忽略了人的情感需求,那它就是不完整的。垃圾分类很重要,但让人们在分类时感到快乐、感到被理解,同样重要。”
老者点了点头。
“说得很好。”他说,“科技以人为本,这句话说了很多年,但真正做到的很少。你们这个,技术虽然不成熟,但理念是对的。有时候,方向比速度更重要。”
他转向其他评委:“我建议,给他们一个‘创新理念奖’。技术可以慢慢完善,但好的理念,值得鼓励。”
其他评委面面相觑,但老者显然很有威望,他们最终都点了头。
“东海大学败者联盟,获得本次展示会‘创新理念奖’!”主持人宣布。
掌声响起。
闪光灯再次亮起,这次是对准林败的。
周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赵小雅眼圈红了,李大牛咧嘴傻笑。
只有林败,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创新理念奖……
又是奖……
他只是想输啊!!!
展示会结束后,林败一个人走到科技馆外的广场。
秋风吹过,有点冷。
他拿出手机,看着苏璃给的那张黑色卡片。
天平图案,左边金币,右边空,但平衡。
他翻到背面,看着那个十一位的数字。
犹豫了很久,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是林败。”他说。
“我知道。”男人说,“苏璃给了你卡片。有什么事?”
“我想问……”林败顿了顿,“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一种‘规则’,不允许人失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男人笑了。
“林败,你终于开始问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猜对了。”男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个世界,确实有一套‘命运规则’。成功和失败,不是偶然,而是可以被计算、被交易、被控的。”
林败握紧了手机。
“那……那我为什么一直失败不了?”他问,“我想失败,但每次都莫名其妙地成功。是不是这套规则在阻止我?”
“不。”男人说,“恰恰相反。是你的‘想失败’,触动了规则的底层逻辑。这套规则,建立在‘所有人都追求成功’的基础上。而你,一个一心求败的人,成了系统里的‘异常值’。系统在自动修复你,试图把你拉回‘追求成功’的轨道。”
林败脑子嗡嗡作响。
自动修复……拉回轨道……
所以李教授、刘经理、王启年,甚至那个颁奖的老者,都是“系统修复”的一部分?
“那你们是谁?”他问,“卡片上的组织。”
“我们叫‘天平会’。”男人说,“我们认为,命运应该平衡。成功和失败,应该自由流动,而不是被垄断和交易。但现在,有一个更强大的组织,垄断了‘成功’,把‘失败’作为惩罚工具。他们叫‘命运交易所’。”
命运交易所。
林败想起了苏璃的话:规则维护者,矫正。
“苏璃是你们的人?”他问。
“她是观察员。”男人说,“但她现在……处境很危险。命运交易所已经注意到她了。”
“为什么?”
“因为她接触了你。”男人顿了顿,“林败,你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你的‘求败’,本质上是在对抗命运交易所的基。他们不会允许你继续下去。很快,他们会派‘矫正者’来找你。”
矫正者。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我该怎么办?”林败问。
“两条路。”男人说,“第一,放弃求败,回归正常生活,系统会停止修复你。第二,继续求败,但要做好准备,迎接更猛烈的‘矫正’。”
林败沉默了。
放弃求败?
那他的誓约怎么办?前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胜利的虚无,还没体验过失败的解脱……
“我选第二条。”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我就知道。”男人说,“那么,小心。矫正者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现——可能是你的朋友,可能是你的老师,也可能是……一个陌生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成功’,或者,让你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
“如果无法矫正,就清除异常。”男人说,“这是命运交易所的一贯做法。”
电话挂断了。
林败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秋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
他只是想失败一次,怎么就卷进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命运交易所,天平会,矫正者……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他,一个只想求败的普通人,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稳发来的消息:“林败,你去哪了?快回来,周明说机器人有重大突破!我们可能真能拿奖!”
林败看着消息,苦笑。
重大突破?
又是“系统修复”的一部分吧。
他收起手机,往科技馆走去。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因为只有失败,才能解脱。
而为了失败,他必须先“赢”过那些不让他失败的人。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悖论。
就像搜索结果里说的:“求败不败,实在难得,不能诈败。”
他要的是一场真正的失败,而不是伪装或表演。但在这个被控的世界里,真正的失败,反而成了最难达到的目标。
“不败求败,寂寞难堪,不是虚伪。”
林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科技馆的门。
里面,他的队友在等他。
外面,未知的敌人在等他。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