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这一刻彻底屏住了呼吸。
原本那些自诩为黑夜主宰的罗网手们,此刻却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僵硬地站在原地。寒气,不是从外界侵袭,而是直接从他们的骨髓里钻出来的。
树梢之上,赢帝负手而立,那一袭玄色长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的双眼微闭,识海之中,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正在疯狂肆虐。
【叮!帝释天千年修为开始灌顶!】
【圣心诀圆满感悟加载中——1%……15%……50%!】
轰隆!
赢帝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堆砌,而是整整一个千年的生命厚度,是那个曾自诩为“神”的男人,在漫长岁月中对武道、对苍生、对生死的全部理解。
圣心诀,这不仅仅是一门武学,它是向天夺命的禁术!
“这便是……圣心诀吗?”
赢帝低声呢喃,声音竟带上了一层重叠的幻音,仿佛古老的神祗在虚空中低语。
他的体内,原本属于大秦皇室那炽热如火的龙血,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与这至阴至寒的圣心诀融合。冰与火的碰撞,没有带来毁灭,而是在他那原本就强悍的经脉中,开辟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广袤气海。
他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
咚……
咚……
每一声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战鼓擂动,震得下方那些罗网手的耳膜渗出鲜血。
“这……这是什么怪物?”
曹大人——这位罗网的天字等高手,此刻正目眦欲裂地盯着上方。他想要拔刀,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早已经被一层薄薄的蓝冰覆盖,那冰晶顺着指缝蔓延,竟在瞬间将他引以为傲的先天护体真气冻成了渣滓。
逃!
这是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唯一念头。
什么赵高的命令,什么皇子的首级,在这一刻,在感受到那种如同深渊般不可直视的威压面前,统统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可他动不了。
赢帝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灿金色的眸子,此刻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眼波流转间,竟有种俯瞰苍生如蝼蚁的绝对冷漠。
【加载完成!圣心诀——大圆满!】
刹那间,赢帝周身的气劲猛地爆发开来。
没有那种气浪翻滚的狂暴,只有一种极致的静谧与冷酷。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冰封的异维度。
那些原本飘落的血色雪花,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随后化作一柄柄足以洞穿金石的冰剑。
赢帝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虚幻。
“先天境?太弱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对自己过去十八年藏锋敛颖后的一个交代。
在大秦江湖,武者分为后天、先天、大宗师、以及那虚无缥缈的陆地。
寻常天才,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窥见大宗师的门槛。可对于现在的赢帝来说,那层所谓的境界壁垒,薄得就像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
咔嚓!
那是某种枷锁崩碎的声音。
赢帝体内的气劲如长虹贯,直接冲破了先天巅峰的桎梏。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离体而出,与这方天地共鸣。他能听到十里外马车的车轮声,能听到咸阳城头巡逻士兵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这大秦国运在黑夜中的每一次波动。
大宗师之境,成!
而且,不仅仅是初入,在那千年修为的疯狂推行下,他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大宗师前期……中期……后期!
直到那股气息稳稳地停在了大宗师巅峰,距离那“陆地”仅剩一线之隔时,才缓缓收敛。
这一刻的赢帝,即便是不动用任何招式,仅仅是站在这里,散发出的生命磁场就足以让先天高手当场崩死。
“呼——”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落地,瞬间将地面的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冻成了粉碎。
“曹大人,是吗?”
赢帝缓缓从树梢降落。他没有动用轻功,而是就这样一步一个台阶,踩在虚空中落了下来。
明明脚下空无一物,可他落脚之处,却自然而然地凝聚出一朵冰霜莲花。
步步生莲,神迹降临。
“你……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那个废物赢帝!你是谁夺舍了这具身体?”
曹大人惊恐地咆哮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已经因为恐惧而扭曲到了极点。他试图调动全身真气做最后一搏,体内的先天真气却像是在膜拜君王一般,死死地缩在丹田里,甚至不敢透出一丝一毫。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绝对的血脉与境界压制。
“我是谁?”
赢帝已经走到了曹大人的面前。
他伸出一手指,轻轻抵在曹大人那柄名为“断水”的神兵利刃之上。
“叮——”
一声脆响,那柄位列罗网名剑谱的宝剑,竟然在赢帝的指尖下,如冰糖般寸寸碎裂。
“我是这大秦的皇子,也是你们这些阴影中老鼠的……天敌。”
赢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论。
他转过头,看向咸阳城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还在摇曳,那个坐在章台宫里的雄主,或许还在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而彻夜难眠。
而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着大秦未来的权臣和野心家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亲手推出来的,究竟是一尊什么样的神。
“十八年了,本公子看够了你们的表演。”
赢帝反手一挥,那漫天停滞的冰剑,像是收到了某种神谕,瞬间调转剑头。
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寂静。
那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的罗网手,在瞬间被冰剑贯穿。诡异的是,他们的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而是在被刺中的刹那,整个人就从内而外地化作了一尊蓝色的冰雕。
风一吹,碎了一地。
整片密林,除了那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曹大人,再无一个活口。
赢帝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烟海的力量,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圣心诀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人,而在于——玩弄生死。
“曹大人,回去告诉赵高。”
赢帝俯下身,在那曹大人的耳边低语。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曹大人的肩膀,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圣心真气瞬间钻入了对方的体内,没有他,却在他的心脏处种下了一枚随时可能爆发的“冰雷”。
“让他洗净脖子,在咸阳城等着我。这大秦的江山,我想要,他给也得给,不给……我便亲自来拿。”
曹大人浑身剧烈颤抖,他看着赢帝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赢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林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却在每一步跨出后,身影都会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纵意登仙步。
那是超越了凡人想象的缩地成寸。
而在他身后,那片见证了这场屠的密林,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复苏了。那些原本被冻死的枯树,在圣心诀那夺天地造化的生命力滋养下,竟然在严冬之中,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生死轮转,尽在掌握。
赢帝走出密林,远方的官道上,那辆一直缓缓随行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路口。
驾车的,是一个面容阴鸷、却对他极度恭敬的宦官。
曹连平。
他是赵高安排在赢帝身边的“监工”,也是明面上要送赢帝去函谷关的“领路人”。
此刻,曹连平看着从血色雾气中缓缓步出的赢帝,手中的马鞭不自觉地掉落在了地上。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十三公子,似乎变了。
变得……让他看一眼都觉得灵魂要被冻僵。
“公子,您……您这是去哪了?”曹连平颤声问道,心里却在嘀咕,为什么派出去的罗网手还没传回消息。
赢帝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乌云散去,一轮孤月高悬。
“风景不错,本公子去送几个熟人上路。”
他轻轻跃上马车,那是他这十八年来的习惯,可此刻,他坐在车缘上,却让曹连平感觉到仿佛有一座通天巨岳压在了头顶。
“走吧,曹公公。”
赢帝闭上眼,声音平静得惊人。
“去函谷关的路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曹连平打了个冷战,不敢多言,疯了一般抽响了马鞭。
马车在雪地上拉出两道深邃的辙痕,向着西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而就在马车离去后不久,几只黑色的乌鸦落在林间那些冰雕碎块上,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与此同时。
咸阳宫,兰台殿。
原本已经熄灭的灯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灭。
守在殿外的几个小太监猛地惊醒,却发现整座宫殿的石柱上,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而在遥远的章台宫,正在批阅奏折的嬴政猛地停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眉头紧锁,原本苍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种气息……是哪位武林前辈在咸阳附近突破了大宗师?”
“盖聂!”嬴政沉声唤道。
一道白衣身影瞬间出现在大殿中央,盖聂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那不是普通的大宗师。”
盖聂握紧了手中的渊虹剑,剑身在轻颤,那是在对某种上位力量的本能恐惧。
“那是‘仙’的气息。”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那个刚刚离京的逆子,想起了他临行前那个清明如雪的眼神,心中猛地升起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战栗的念头。
难道……
而此时的赢帝,正靠在摇晃的马车里,听着系统传来的下一道提示音,笑容愈发浓郁。
【叮!检测到宿主突破成功,威震罗网。】
【下一站签到点:函谷关内!奖励发放:剑圣叶孤城!】
赢帝手指轻扣着木板,节奏与那马蹄声完美契合。
函谷关,大秦的门户。
在那里,他将不再隐藏。
他要让这天下人知道,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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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残阳在大地的尽头苟延喘息,将枯寂的荒原拉扯出数道扭曲的长影。
咸阳城已经远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沉睡在历史尘埃里的巨兽。官道两旁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唏律律——!”
急促的马鸣声陡然撕碎了荒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