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位‘酒色公子’,三后就要被赶去函谷关了。”
“呵,什么赶去?陛下那是仁慈,给他一块封地让他自生自灭。若非他是皇室血脉,就凭他在章台宫前失仪的那股子荒唐劲,早就被拉去喂了关外的野狼。”
“流放就流放吧,省得在咸阳城里丢咱们大秦的脸面。你们瞧,他又在那儿晃荡了。”
街道两旁的摊贩、茶客,乃至那些身着绸缎的达官显贵,在看到那抹踉跄的身影时,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鄙夷。
赢帝听着这些如水般涌来的嘲讽,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仰起头,咕隆咕隆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像是一团火在燃烧,却怎么也烧不化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万载不化的寒冰。
十八年了。
从他降生在这个波澜壮阔却又残酷至极的时代开始,他就学会了如何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看着扶苏的刚毅与迂腐,看着胡亥的阴毒与受宠,看着那位千古一帝如何用铁腕统治这片土地,也看着赵高如何像毒蛇一样在暗处吐信。
而他,只是那个“酒色财气占全了,唯独没占一点帝王气”的废物十三公子。
“公子,该回去了,内史大人的家眷还在前头,冲撞了怕是不好。”
身后跟着的几名近侍,虽然嘴上叫着公子,可眼神里哪有一分敬意?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宦官,目光闪烁,显然是赵高安在他身边的钉子。
赢帝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嘿嘿一笑,猛地一甩手,半壶残酒直接泼在那宦官的脸上。
“放屁!这咸阳城……哪块地儿本公子走不得?别说内史……就算……就算是李斯的轿子在那儿,也得给本公子让道!”
那宦官被淋了一头一脸,气得浑身发抖,可想到这位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公子,只能咬着牙,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机:“公子教训的是,奴才多嘴了。”
赢帝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
他这一趟巡视,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铭记。
他要铭记这咸阳宫的高耸入云,铭记这青石板路的冷硬,更要铭记这些对他指指点点、视他如草芥的众生相。
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赢帝停下了脚步。
他的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刻着大秦的法律与功勋。夕阳的余晖洒在石台上,将“大秦”两个字映照得血红一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开!快让开!长公子扶苏的车驾回城,闲杂人等避让!”
人群如水般分开。
赢帝被那名不怀好意的近侍故意一推,一个趔趄,跌倒在街边。
一辆装饰典雅而不失威严的马车缓缓驶过。车窗帘被一只白皙却有力感的手轻轻撩开,露出了一张方正、儒雅却带着淡淡忧虑的面孔。
那是扶苏。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跌坐在尘土里、怀里还紧紧抱着酒葫芦的邋遢身影上。
扶苏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也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悲悯。
但他没有停下。
在他的眼里,这位十三弟已经彻底废了,函谷关的风沙,或许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马车交错而过,带起了一阵尘土。
赢帝坐在地上,任由尘土落在自己的黑袍上。他看着扶苏车架的背影,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大哥,你太弱了。”
他在心里轻声呢喃,声音微冷。
“你的仁义救不了大秦,你的父皇也救不了你。这万里江山真正的主人,不需要那虚伪的怜悯。”
就在这时,赢帝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感悟王道与霸道之别,系统结算奖励中……】
【由于宿主在离别之际遭受百般嘲讽,心态稳如泰山,额外奖励:神魂感知范围扩大十倍!】
轰!
一瞬间,赢帝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奔涌而来。
方圆千米之内,哪怕是树叶飘落的轨迹,哪怕是暗巷中刺客紧握剑柄的摩擦声,哪怕是宫墙下蚂蚁的爬行,全都清晰无比地倒映在他的脑海里。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更让他的渴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力量!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在那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上,撑起一片属于他的天。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周围的嘲笑声依然没有停止,甚至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发出了刺耳的笑音。
“看哪,这位公子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没到函谷关呢,怕是就要醉死在路上了。”
赢帝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叫嚣最凶的锦衣少年。那是几个官宦人家的子弟,平时没少在背后编排他。
那一刻,赢帝的眼神不再隐藏。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真龙,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虽然只有一瞬,却让那几个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呼吸在瞬间凝固。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恐怖的高位生物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成了冰渣,连动一手指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你……你刚才看我什么?”一名少年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赢帝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醉鬼,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看……看你长得像个酒色过度的……废……废物。”
“你!”
少年气急败坏,想冲上来,却被身边的伙伴死死拉住。
“算了,别理这疯子,他明天就滚了。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赢帝没有再理会他们,他拎着酒壶,在大街上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咸阳!好一个咸阳!”
“这宫墙太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人心太冷,冻得人骨髓发凉。”
“今你们笑我、辱我、弃我。他我归来之时,这咸阳城的每一块青石板,都要染上敌人的鲜血!”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抹残阳将赢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高耸入云的城墙边缘。
他回到了兰台殿。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的哪怕一丝温存,宫人们忙着搬运东西,却大多是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要把哪些值钱的小物件偷偷揣在怀里。
赢帝走进大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留恋。
他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软塌,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地图。
那是他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手段收集到的,关于函谷关外、关于山东六国的详细地理图。
指尖抚过那些起伏的山脉,最终停留在函谷关所在的那个点上。
“赵高,你以为函谷关是我的坟墓?”
“李斯,你以为把我踢出局,这天下就能按照你的法度运转?”
“父皇……你也在看着我,对吗?”
赢帝冷笑一声,他感受到体内那股如同江河奔腾的内力正在系统加持下疯狂涌动。
十八年的压抑,即将迎来最疯狂的爆发。
就在这时,寝殿的窗户微微发出一声细响。
“谁?”
赢帝眼神一厉,身形未动,一道森然的劲气已经蓄势待发。
“公、公子,是老奴。”
一个苍老而卑微的声音响起。那是从他出生起就一直照顾他的老太监,秦公公。此刻秦公公浑身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公子,这是老奴这些年攒的一点金子,还有几件厚实的冬衣。函谷关离咸阳远,那边冷……那边苦啊。赵高派了曹连平监军,那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足,您……您一定要保重啊。”
老太监说着说着,浑浊的眼里流下了泪水。
在这满城皆笑、举目皆敌的咸阳,这竟然是赢帝收到的唯一一份纯粹的善意。
赢帝眼中的冰冷融化了一丝,他接过布包,并没有拒绝,只是拍了拍秦公公的手。
“老秦,留着这些钱,在咸阳城找个地方养老。不要再回宫了,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了。”
老太监愣住了,他看着赢帝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眸子,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这还是那位醉生梦死的十三公子吗?
“走吧。”
赢帝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老太监。
当秦公公颤抖着离开后,赢帝重新坐回软塌。
他闭上眼,系统那机械而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离境倒计时:12小时。】
【由于宿主已完成所有咸阳巡视任务,即将触发“潜龙脱枷”状态。】
【第一波机锁定中:罗网天字等手已在城外十里林设伏。】
【系统提示:若能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全歼敌军,将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赢帝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芒光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罗网?天字等?”
他冷笑起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狰狞。
“赵高,你果然等不及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这咸阳城里装了十八年,骨头都快生锈了。这第一缕血,就用你最心疼的爪牙来祭奠吧。”
他再次拿起酒壶,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咔嚓!
酒壶被他随手捏成粉碎。
明天,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咸阳城的城墙上时,他将不再是那个受人唾弃的废物皇子。
他将成为这大秦、乃至这诸天万界,最恐怖的梦魇。
夜深了。
咸阳城在黑暗中沉睡,像是一头垂暮的巨兽。
而在兰台殿的深处,赢帝静静地坐着,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剑。
他能感觉到,在那漆黑的夜幕下,无数道气已经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正等待着他的自投罗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张网,原本就是他为他们准备好的裹尸布。
“函谷关……”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这归途,即是征途。”
此时,在章台宫的阴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看着兰台殿的方向,对身边的人低语:“他依旧是一个人坐到深夜,除了那个老太监,没人去送行。”
“嗯,看来确实不足为虑。”另一个声音冷漠地回应,“赵大人说了,做得净点,别留下痕迹。毕竟,他身上还流着陛下的血。”
“放心,十里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那两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们没看到的是,寝殿里的赢帝,正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