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
落余晖如泼墨般洒在黑色的城砖上,整座咸阳宫沉浸在一片肃而又宏大的阴影之中。作为这片土地最核心的权力心脏,咸阳宫的每一寸砖石都仿佛透着玄铁般的冰冷,唯独那位于偏隅一角的“兰台殿”,此刻正透着几分与这铁血帝都格格不入的慵懒。
殿内,龙涎香混杂着清冽的酒气,丝绸滑过木地板的沙沙声,在大殿中被放大得清晰可闻。
“殿下,您又贪杯了……”
一声娇嗔,伴随着如葱般的玉指,轻轻按压在赢帝的太阳上。
赢帝半眯着眼,脑袋枕在一双温润如玉的大腿上。那是一双属于绝色佳人的腿,肤若凝脂,隔着薄薄的轻纱,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佳人名唤青鸾,是这兰台殿的掌事宫女,亦是赢帝这些年唯一的贴身近侍。
她容颜极美,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可此时看着膝上的男子,眼中却隐约透着几分复杂。
大秦十三公子,赢帝。
在咸阳城百姓的口中,这位公子是出了名的“废人”。比起长公子扶苏的仁厚礼贤,比起十八公子胡亥的受宠机灵,赢帝就像是一抹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十八年了。
自他出生起,不争权,不夺利,不参政。除了每在殿中醉生梦死,便是流连于舞姬琴音之间。
“酒这东西,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极了这大秦的国运。”赢帝嗓音慵懒,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沙哑,却磁性得让人耳发软。
他伸手捏起一颗剥好的紫玉葡萄,随手一弹。
葡萄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度,精准地落入不远处那尊青铜仙鹤吐出的烟雾之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青鸾纤手微颤,她总觉得,这一瞬的公子,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可当她低头细看时,赢帝却已经打了个哈欠,顺势在她的腿处蹭了蹭,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浪荡模样。
“殿下莫要胡言,小心隔墙有耳。”青鸾压低声音,警惕地扫了一眼殿门外。
咸阳宫,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那些影卫,那些罗网的爪牙,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阴影里。即便这兰台殿再荒凉,也逃不过那位始皇帝陛下的注视。
“耳?随他们听去。”赢帝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在这咸阳城,做一个死人最安全,做一个废人次之。本公子运气好,占了个废人的名头,父皇才舍得给这几坛好酒喝。”
他翻了个身,大手不经意地滑过青鸾的小腹,惹得对方娇躯紧绷。
没人知道,在赢帝那看似涣散的瞳孔深处,正倒映着一尊唯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
【韬光养晦:第十八年。】
【当前进度:99.9%……】
这十八年来,他独处,夜夜宿醉。外人道他荒唐,可谁又知晓,他是在这步步机的咸阳宫中,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等待着那化龙时刻的到来。
大秦看似强盛,实则烈火烹油。
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内有六国余孽暗流涌动。更有诸子百家各怀鬼胎,罗网赵高遮天蔽。
扶苏太软,胡亥太毒,而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始皇帝,他的命数……终究快要到头了。
赢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雄视古今的身影。
父皇,你给这天下定下了规矩,可这规矩,守不住你辛苦打下的江山。
“殿下,赵公公来了。”
殿外,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青鸾面色瞬间惨白,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赵公公?在这大秦,能被称为赵公公的,只有那位中车府令,罗网的首领——赵高。
“哟,是赵大人啊。”
赢帝连姿势都没变,依旧赖在青鸾的怀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告诉他,本公子醉了,正忙着跟美人参悟欢喜禅,没空见他。”
殿外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呵呵,十三公子还真是雅兴不减当年。”
一道尖细中带着几分阴寒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那标志性的紫黑色官服出现在殿门口。赵高笼着双手,那张因常年身处阴暗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虚伪至极的笑容。
他那双阴鸷的细缝眼,在大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赢帝那只不安分的大手上。
“这兰台殿的酒香,隔着三道宫门都能闻见。公子这般过活,倒教老奴羡慕得紧。”
赵高缓步走入殿内,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青鸾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被赢帝暗中用膝盖顶住了后背。
“羡慕?”赢帝睁开一只眼,斜睨着赵高,笑嘻嘻地说道,“赵大人若是喜欢,本公子这兰台殿还缺个洒扫的太监,你若是肯求父皇放你过来,本公子管你酒够,美人嘛……赵大人怕是消受不起了,只能看着,如何?”
此话一出,青鸾吓得魂飞魄散。
赵高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公子竟然当众羞辱他是个阉人?
赵高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狠毒的意。但那意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他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公子说笑了。”赵高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那种黏腻的平静,“老奴受陛下口谕,特来请公子往章台宫走一趟。”
赢帝心里咯噔一下。
章台宫?
那是父皇批阅奏折、接见重臣的地方。
十八年来,除非是祭祖等大典,那位始皇帝几乎从不主动召见他。
“父皇找我?”赢帝坐起身,像是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结实的膛,“本公子这副德行,去了怕是要碍了他的眼。赵大人,你就跟父皇说,我喝断片了,正在吐呢。”
赵高直起身子,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赢帝,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说了,便是抬,也要把公子抬过去。今朝堂之上,诸位大人正在商议边疆防务,陛下想听听公子的‘高见’。”
商议边疆?
赢帝心中冷笑。
恐怕不只是商议防务那么简单吧。最近关于扶苏与胡亥的夺嫡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赵高这个时候把自己拎出去,无非是想找个挡箭牌,或者是想在父皇面前,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成吧,父皇的脾气,我这做儿子的最清楚。”
赢帝推开青鸾,摇摇晃晃地站起。他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膛,显得放浪骸骨到了极点。
“赵大人,头前带路吧。若是去晚了,父皇发火,你可得替本公子担待着点。”
赵高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却满是不屑。
就这样一个烂泥,也配姓赢?
……
咸阳宫,章台宫。
大门徐徐开启,一股厚重、威严的压力扑面而来。
大殿两侧,大秦的重臣们列队而立。李斯站在首位,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石像。而上首那漆黑如墨的龙椅上,一道伟岸的身影正静静地坐着。
即便不需要任何动作,那种横扫六合、席卷八荒的气场,也足以让人膝盖发软。
赢帝踩着醉汉特有的杂乱步伐走入殿中,手里还拎着那个酒壶。
“儿臣,参见父皇。”
他敷衍地行了个礼,身子还晃了晃,酒壶里的液体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满朝文武,无不掩面摇头。
“荒唐!”
胡亥坐在一侧,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十三哥,父皇亲召,你竟敢御前失礼,满身酒气。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国法?”
赢帝斜了他一眼,打了个酒嗝:“十八弟,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震得哥哥头疼。要不,你也来一口?”
说着,他竟真的把酒壶递了过去。
“你!”胡亥气极,正欲发作,却听上首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赢政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雷霆般落在赢帝身上。
没有人能看穿这位千古一帝在想什么。他在看他这个最不成器的儿子,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帝儿,你可知,朕今为何唤你来?”
赢帝随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没个正行地笑着:“父皇定是觉得儿臣最近又英俊了不少,想唤来瞧瞧。”
李斯眼角微抽,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赢政没有理会他的科打诨,淡淡开口:“匈奴近叩关,赵高提议,皇子当巡边以镇军心。扶苏在修长城,胡亥尚幼,朕打算……让你去历练一番。”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巡边?
在这夺嫡的关键时刻,把一个毫无权势的公子送往边疆,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流放。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赢帝却像是没听懂其中的深意,反而双眼发亮:“边疆?那地方有好酒吗?听说匈奴的马酒攒劲,不知真假?”
“你只惦记着酒?”嬴政的声音沉了几分。
“除了酒,还有美人嘛。塞外风情,儿臣向往已久。”赢帝哈哈一笑,像是捡到了大便宜。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赢帝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仿佛想要看穿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囊。可赢帝只是傻笑着,眼神涣散,完全就是一个沉溺于酒色的废物。
“既然你喜欢,那便去吧。”嬴政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三后出发,前往函谷关。若无诏令,不得回京。”
“儿臣领命!多谢父皇恩典!”
赢帝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忙不迭地跪地谢恩。
转身离开大殿的那一刻,赢帝的步伐依旧虚浮,可那只拎着酒壶的手,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高看着赢帝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函谷关?那里可不仅有风沙,更有老奴为你准备好的坟地。
谁也没注意到,走出章台宫大门的赢帝,眼神在瞬间变得清明如雪。
【叮!】
【韬光养晦十八载,进度已达100%!】
【检测到宿主即将离开咸阳,潜龙出渊,诸天签到系统……正式苏醒!】
赢帝仰头看向昏黄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咸阳宫的酒,他喝了十八年。
够了,真的够了。
“赵高,李斯,还有我那些亲爱的兄弟们……”
赢帝嘴角泛起一抹冷厉到极致的笑容,那是足以让万鬼跪服的帝王之相。
“既然你们想让本公子出关,那本公子便让这天下看一看,谁才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壶。
陶瓷碎片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黑色的石阶上,绽放出妖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