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京城,晚霞将南镇抚司衙署的飞檐染成暖红,往来的锦衣卫士卒渐渐散去,白里森严的官署,添了几分松弛,却依旧戒备森严,值守的侍卫手持兵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
沈砚结束一巡城差事,步履沉稳地走出巡城小队值房,周身气息平和,经过白演武场一战,他在南镇抚司底层士卒之中,已然有了几分名气,路过的校尉、小旗见到他,纷纷主动拱手行礼,再无半分此前的轻视与怠慢。
他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做停留,正要朝着营房方向走去,却被一名手持文书的小吏快步叫住。
“沈小旗留步,百户大人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前堂文书房,领取办差指令!”
沈砚眉头微挑,心中略有诧异。他刚归队一,刚接手巡城差事,赵海百户便又派发新任务,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多问,对着小吏拱手:“有劳,我即刻前往。”
转身跟着小吏前往衙署前堂文书房,一路上,沈砚心中暗自思忖。白里他赢了张旺,彻底得罪了对方,张旺此人阴狠狡诈,绝不会善罢甘休,此番突然派发差事,不知是正常的差事调配,还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毕竟南镇抚司的差事,有轻有重,有安全的巡城、盘查,也有凶险万分的凶案查办、江湖逆党缉拿,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不多时,二人来到文书房,屋内几名文吏正伏案整理卷宗,气氛肃穆。赵海端坐于主位,手中拿着一份泛黄的卷宗,面色凝重,见到沈砚进来,直接将卷宗拍在案上。
“沈砚,你来得正好,此事交由你去办。”
沈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听令。”
“近京城南城,连发三起命案,死者皆是孤身独居的商贩,死状诡异,浑身无任何外伤,面色青紫,体内气血尽散,如同被人抽生机,京兆府查了数,毫无头绪,只能上报到南镇抚司,由我们锦衣卫接手查办。”
赵海语气凝重,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卷宗,眼神严肃地看向沈砚:“此案诡异,不像是寻常仇,更像是江湖中人下手,且凶手行事缜密,未留下任何线索,京兆府束手无策,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女帝已然听闻此事,下令三内必须破案,捉拿真凶。”
沈砚心中了然,这是一桩棘手的江湖凶案,凶手大概率是武道中人,下手狠辣,不留痕迹,难怪京兆府无法查办,最终落到锦衣卫手中。
“属下遵命,定当全力查案,早捉拿真凶。”沈砚沉声应下,伸手拿起案上的卷宗,翻开细细查看。
卷宗内详细记录了三名死者的身份、住址、死状,以及京兆府查验的结果。三名死者互不相识,无冤仇、无钱财,皆是夜间死于家中,门窗完好,无闯入痕迹,周身无半点伤口,唯独体内气血枯竭,生机断绝,仵作查验多,都无法确定致死原因,只能断定为高手所为。
无外伤、无痕迹、抽气血,这般作案手法,绝非普通江湖斗殴,更像是修炼了某种邪异武道,以特殊手段掠夺他人气血修为。
沈砚心中暗自思忖,联想到此前知晓的幽冥教、白莲会等邪派,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凶手,极有可能是江湖邪派之人,或许便是幽冥教的余孽。
就在沈砚翻看卷宗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从文书房门口传来。
“大人,此案太过凶险,凶手是江湖邪修高手,沈小旗刚归队,并无查案经验,怕是难以胜任,若是耽误了查案时机,惹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张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身常服,眼神阴鸷地看向沈砚,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处处针对,意在阻止沈砚接下此案,又或是想将这桩烫手山芋,彻底丢给沈砚。
他白里在演武场丢尽脸面,心中恨意难平,一直在暗中谋划报复,得知衙署要派人查办南城连环命案,立刻便赶来,明着是担忧差事办砸,实则是想看着沈砚查案失利,被军法处置。
这桩命案毫无头绪,凶手修为高深,若是沈砚查不出结果,耽误了期限,轻则被革职杖责,重则直接被打入诏狱,再无翻身之,这正是张旺想要的结果。
赵海自然看穿了张旺的心思,眉头微蹙,冷声道:“此案需心思缜密、行事沉稳之人查办,沈砚今演武,沉着应对,以弱胜强,可见其心性沉稳,正是查案的合适人选,无需多言。”
说罢,他看向沈砚,语气郑重:“沈砚,此案交由你全权查办,可调配南城两名校尉协助,三内,务必查相,捉拿凶手,若有困难,可随时上报,但若敢懈怠误事,军法处置。”
“属下定不辱命!”沈砚躬身领命,将卷宗收好,转身便朝着文书房外走去。
路过张旺身边时,张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阴恻恻地说道:“沈砚,这案子可不是那么好查的,小心查案不成,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到时候,可没人能救你。”
沈砚脚步未停,目光平静,语气淡漠地回了一句:“不劳张小旗费心,倒是你,安分守己,莫要自误。”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出文书房,留下张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眼底恨意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走出南镇抚司大门,夕阳已然落下,夜色渐渐笼罩京城,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南城街巷人来人往,热闹依旧,可往来百姓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惶恐,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近的命案,早早便准备归家,紧闭门户。
可见这连环人案,已然让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惶恐不安。
沈砚怀揣卷宗,没有立刻返回营房,而是径直朝着第一名死者的居所走去。
查案之事,刻不容缓,三期限紧迫,凶手依旧在逃,随时可能再次作案,唯有第一时间赶赴案发现场,细细勘查,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按照卷宗记载的地址,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南城一处偏僻的民居院落。此处地处南城边缘,住户不多,街巷狭窄,夜色下显得格外冷清,院落大门被官府封条封住,寂静无声,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沈砚抬手撕下封条,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并非血腥味,而是一种夹杂着武道内息的诡异气息,淡到几乎不可察觉,若是寻常人,本无法察觉。
可沈砚经过龙虎续金丹重塑肉身,五感远超常人,再加上淬体境后期的修为,对周遭气息感知极为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这缕诡异气息。
他心中一凛,这股气息阴寒邪异,绝非正派武道所有,与他印象中幽冥教邪修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院落内整洁如常,无打斗痕迹,正如卷宗记载,凶手是悄无声息潜入屋内,一击毙命,未惊动任何人。
沈砚迈步走进屋内,屋内陈设简单,桌椅摆放整齐,死者倒在屋内正中央,地面早已被清理净,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那缕阴寒邪异的气息。
他闭上双眼,凝神感知,运转体内气血,细细探查着屋内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凶手修为不低,至少是练气境以上的高手,出手迅捷,以邪异功法瞬间抽死者气血,才会造成如此诡异的死状。
沈砚缓步在屋内走动,目光仔细扫视着地面、墙壁、桌椅,终于,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丝极淡的黑色印记,印记颜色极淡,若不仔细观察,本无法察觉,且印记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内息。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缕黑色印记,指尖传来一丝冰冷刺骨的感觉,内息微微一动,便察觉到这是邪修功法残留的痕迹,绝非寻常之物。
“幽冥教的腐骨劲……”沈砚低声自语,借着原主的记忆,瞬间辨认出这股气息与印记的来历。
腐骨劲,乃是幽冥教底层邪修修炼的粗浅邪功,出招无形,可侵蚀人体气血,抽生机,下手之人,正是修炼了幽冥教腐骨劲的邪修!
真相初显,这桩连环人案,果然是幽冥教余党所为!
此前沈砚便因冲撞幽冥教相关人员,被打入诏狱,如今京城之内,又出现幽冥教邪修作案,滥无辜,显然,幽冥教在京城之内,早已埋下暗子,暗中活动,图谋不轨。
沈砚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此案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并非单纯的凶案,而是涉及江湖邪派幽冥教的阴谋,凶手潜藏在京城暗处,随时可能再次作案,且对方是练气境以上的邪修,以他如今淬体境后期的修为,正面抗衡,并无十足胜算。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身为锦衣卫,查办凶案、缉拿邪佞,本就是职责所在,更何况,这是他归队后接手的第一桩独立差事,关乎他在锦衣卫的立足,更关乎京城百姓的安危,无论前路多凶险,他都必须查到底,捉拿真凶。
他将那处黑色印记仔细记下,又在屋内、院落细细勘查半个多时辰,搜集到几缕微弱的邪功气息残留,再无其他线索。
看来,想要找到真凶,还需前往另外两处案发现场,勘查比对,再从死者的行踪、接触之人入手,一步步追查。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沈砚收好现场线索,转身走出院落,将封条重新贴好,目光望向漆黑的街巷,眼神坚定而锐利。
幽冥教邪修潜藏京城,滥无辜,张旺又在暗中虎视眈眈,处处刁难,这桩命案,既是危机,也是他在锦衣卫崭露头角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第二处案发现场走去,夜色之下,身形挺拔,孤身踏入凶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