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深冬。
大雪压遍大明京畿之地,寒风卷着碎雪,如刀锋般刮过,钻进锦衣卫诏狱的青石缝里,冷意蚀骨,能冻彻人的神魂。
沈砚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味、霉腐气与刑狱特有的腥臊气钻入鼻腔,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筋骨像是尽数被拆碎又胡乱拼凑,稍一动弹,皮肉便扯着伤处,剧痛袭来,让他止不住倒抽冷气。
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斑驳发黑、渗着冰水的石墙,头顶一盏豆油灯昏昏沉沉,火苗在穿堂风里颤颤巍巍,将他单薄的影子缩成一团,死死贴在阴冷湿的地面上。
这不是他加班到深夜的现代出租屋,更不是车水马龙的都市街头。
下一秒,剧烈的头痛炸开,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水般汹涌灌入,冲得他头晕目眩,险些再度昏厥。
他是沈砚,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上班族,熬夜加班归家途中遭遇意外,再睁眼,魂魄已跨越时空,附身在大明朝一个同名同姓、刚被杖刑活活打死的十七岁锦衣卫小旗身上。
这方天地,并非他熟知的历史。
当今大明,掌权者并非男子,而是女帝朱翊鸾,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执掌万里江山,改元弘治,驭下严苛,权御朝野,既有铁血手腕稳固皇权,又能治国安邦,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派系林立,尽在她掌控之中,虽表面皇权稳固,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被其强势压制。
大明坐拥中原广袤疆土,北据长城,抵御塞外蛮族铁骑;西临大漠,与西域诸国通商互市却也摩擦不断;南控江南富庶之地,坐拥鱼米盐铁之利;东濒沧海,海域之上海盗横行,更有海外番邦时来侵扰。
江山看似幅员辽阔、国泰民安,实则内忧外患交织。
江湖之上,势力盘错节,正邪对立:有妄图颠覆朝堂、蛊惑百姓的幽冥教,教徒遍布朝野市井,行事诡秘狠辣;有打着济世救民旗号,实则暗中敛财、勾结藩王的白莲会;还有武当、少林等名门正派,恪守江湖规矩,却也难脱朝堂制衡;更有无数江湖门派、地方豪强,各自盘踞,不听皇命,成为朝廷心腹大患。
而这世间,亦有武道一途,境界分明,常人习武,可强身健体、搏御敌,修为高深者,更能以一敌百、纵横江湖,武道境界由低到高分为:淬体、练气、通脉、凝罡、化境、宗师、天人七重。
寻常江湖武人,终其一生也难破练气境;锦衣卫中的精锐校尉,多在淬体、练气境界;百户、千户级别的锦衣卫头目,方能触及通脉、凝罡之境;至于化境往上的宗师、天人,已是世间顶尖高手,寥寥无几,可左右一方局势。
原主便是个堪堪踏入淬体境初期的底层锦衣卫,隶属南镇抚司,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因查办一桩民间滋事小案时,无意间冲撞了幽冥教安在宫中的权贵亲眷,便被罗织罪名,打入这人间般的锦衣卫诏狱,一夜刑讯,便含冤而死。
没有系统绑定,没有金手指加持,没有绝世武功自动灌顶,更没有未卜先知的逆天谋略。
沈砚拥有的,只有一具遍体鳞伤、堪堪停留在淬体境门槛的孱弱身体,一个朝不保夕、生死由人的底层锦衣卫小旗身份,还有这进得去、九成九出不来的锦衣卫诏狱。
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锦衣卫,乃是大明朝女帝朱翊鸾亲掌的特务亲军,执掌缉捕、刑狱、监察百官、清剿江湖逆党,权势滔天,却也步步机。上有朝堂权斗、女帝制衡,内有南北镇抚司派系倾轧、争权夺利,外有幽冥教、白莲会等逆党潜伏暗,底层锦衣卫如同蝼蚁,生死只在旁人一念之间。
原主的惨死,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
他空有现代人的灵魂,却不懂大明律例,不通朝堂权谋,不会高深拳脚,没有家世靠山,连最基础的武道修为都弱不禁风。在这皇权至上、等级森严、武道横行、江湖与朝堂纠缠不休的世道里,想要活下去,难如登天。
“吱呀——”
厚重冰冷的铁牢门被猛然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牢内。
两个身着绯色飞鱼服、腰挎鎏金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迈步而入,身姿挺拔,周身透着练气境的武道气息,面色冷硬如铁,眼神淡漠无情,扫过沈砚的目光,如同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醒了?上面发话,你这案子查无实据,滚出去。”
其中一人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随手将一个灰布包扔在沈砚面前的湿地上。
布包里,是原主的锦衣卫小旗腰牌,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常服,还有几两聊以糊口的碎银子。
沈砚撑着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才勉强撑起身子,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层层冷汗,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布包,踉跄着站起身。
他不敢问为何突然被释,不敢有半句怨言。
在这诏狱之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被悄无声息灭口、死无对证的风险。
跟着两名校尉,穿过一道道重兵把守的铁门,走过阴森死寂的廊道,终于踏出了这座人间炼狱。
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反倒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抬眼望去,大明京城巍峨矗立,朱红宫墙绵延万里,覆盖着皑皑白雪,尽显皇家威严;街道上行人往来,身着大明服饰,市井烟火与森严皇权交织;远处宫城之巅,女帝朱翊鸾的御座坐镇中枢,威压四海,掌控着这万里江山;而市井暗处、江湖山野,幽冥教的暗影、白莲会的信徒,正悄然蛰伏,伺机而动。
沈砚攥紧了怀里冰凉的锦衣卫腰牌,掌心被硌得生疼,也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现代的平凡上班族,而是大明朝锦衣卫小旗沈砚。
无外挂,无依仗,唯有一身残躯,一颗沉稳的心。
在这女帝驭朝、江湖暗流、武道争锋、内忧外患的大明朝,在这凶险四伏的锦衣卫里,他要一步步修炼武道,站稳脚跟,在这乱世浮沉中,活下去,活出一条生路。
他拢了拢身上破旧的囚衣,迎着漫天风雪,挺直早已被剧痛折磨得近乎弯曲的脊背,朝着南镇抚司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走去。
锦衣加身,无锋无刃,亦要逆风而行,以凡躯,踏武道,破迷局,立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