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嘶吼与“冰牙”匪徒的惨叫，在发射井封闭的空间里混合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陆临背靠震动的墙壁，左手紧握着怀里那颗温热的纯净核心，右手死死攥着共振刀。脚下，混凝土裂缝中喷涌出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带着晶尘的热风扑在脸上，像地底巨兽的呼吸。头顶，气密门外“冰牙”匪徒的喧嚣迅速变成了惊恐的哭喊和混乱的枪声，打在金属门板上发出“铛铛”的闷响，但很快被更加凄厉的、肉体被撕裂的惨叫淹没。
地底的“守卫”被唤醒了。而且，显然不挑食。
陆临的大脑飞速运转。留在这里，要么被下面上来的怪物吞噬，要么等上面“冰牙”死光后，面对可能更可怕的东西。冲出去，外面是未知数量的匪徒和刚刚苏醒的恐怖。
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只有选择一个死法，或者……创造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共振刀上，又移到怀里那团温润的白光。07号临“死”前的话在脑中回响：“纯净核心……能暂时屏蔽‘妈妈’的呼唤……能治疗轻微的侵蚀……”
屏蔽呼唤？对下面的东西有用吗？
治疗侵蚀？能治好叶琳娜的腿吗？
他没时间验证了。脚下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一只覆盖着深蓝色、仿佛熔岩般流动晶体的巨大爪子，猛地探出裂缝，扒住了混凝土边缘！爪子足有脸盆大，五指如钩，轻轻一抓，坚硬的混凝土就像豆腐般碎裂！
不能再等了！
陆临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没有冲向门口，反而返身冲向那个已经排空、内部闪烁着不稳定深蓝光芒的培养罐！培养罐底部，07号残存的、正在急速晶体化的躯体，正不断向地底传递着某种能量信号，像一盏为怪物引路的灯。
必须掐灭这盏灯！
他冲到罐边，举起共振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培养罐底部与地面管线连接的核心接口！刀尖刺入管线与金属接缝，爆出一大团电火花。同时，他将那颗纯净核心，用力按在了培养罐的外壁上，紧贴着07号躯体心脏的位置。
“嗤——！”
纯净核心温润的白光与培养罐内不稳定的深蓝光芒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白光仿佛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像一层柔和的水膜，覆盖了罐壁内部，所过之处，狂暴的深蓝光芒被迅速“安抚”、中和、熄灭！07号躯体上最后残存的意识波动，在纯净核心的白光抚慰下，彻底归于平静，晶体化的速度也骤然停止。
而那从地底裂缝中探出的巨爪，似乎感应到了“信号”的减弱和某种让它“不适”的纯净波动，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更响亮的嘶吼。扒住裂缝边缘的爪子松了松，似乎有些犹豫。
就是现在！
陆临拔出刀，转身，像猎豹一样扑向气密门。门外的枪声和惨叫声已经稀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他侧身从门缝挤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坡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冰牙”匪徒的尸体，死状极惨，几乎都被撕碎，鲜血和内脏涂满了墙壁和地面。几个还活着的匪徒，正尖叫着连滚爬向坡道上方的入口，手里的枪胡乱地向后射击。而在他们身后，坡道深处的阴影里，幽蓝的光芒像水般涌动，隐约能看到不止一个庞大、扭曲的、覆盖着流动晶体的轮廓正在快速近！
至少两只，甚至更多！
陆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捡地上散落的武器。他压低身体，将速度提到极限，沿着坡道向上狂奔。路过一具相对完整的匪徒尸体时，他瞥见尸体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皮质背包，背包口露出一角地图和类似文件的东西。他脚步不停，一把抄起背包，继续向上冲。
头顶入口处的光线越来越近。他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叶琳娜她们压抑的惊呼和卡佳的尖叫，似乎上面也发生了状况！
“陆临！快上来！”叶琳娜嘶哑的喊声从上方传来，带着极度的焦虑。
陆临冲上最后一段坡道，猛地从歪斜的防爆门门缝中撞了出去！刺眼的雪地反光让他眯了一下眼，随即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叶琳娜、卡佳、安娜，三人正背靠着一辆翻倒在雪地里的、焊着钢板的越野车——正是“冰牙”的车！她们面前，两个留守的“冰牙”匪徒，一个端着，一个拿着砍刀，正满脸狞笑地近。阿里被安娜紧紧抱在怀里，似乎刚刚被惊醒，眼神还有些涣散。
看到陆临浑身是血、手持利刃、气腾腾地冲出来，两个匪徒明显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下面……下面有怪物！”其中一个匪徒惊魂未定地喊道，枪口下意识转向陆临。
陆临本不给他机会。在对方抬枪的瞬间，他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共振刀在雪地反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持枪匪徒的刚抬起一半，刀锋已经掠过他的喉咙。鲜血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一道短暂的热雾。另一个持刀匪徒怪叫一声，挥刀砍来，被陆临侧身避开，一脚踹在膝盖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匪徒惨叫着倒地，被陆临紧跟的一刀结果了性命。
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雪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下面……发生了什么？”叶琳娜脸色惨白，看着陆临身上新增的伤口和那扇不断传出恐怖嘶吼和撞击声的发射井大门。
“没时间解释！快走！”陆临将缴获的背包甩给卡佳，自己冲到那辆侧翻的越野车旁，检查了一下。车虽然翻了，但似乎没坏到不能开，油箱盖开着，旁边有油桶，看来匪徒之前正在偷油或者加油。他尝试着推了一下，车很重，一个人翻不过来。
“帮忙！把车推正！”陆临吼道。
卡佳和安娜立刻反应过来，加上刚刚缓过一点劲的叶琳娜，四人一起用力。“一、二、三！”
“轰隆！”
沉重的越野车被推正，砸起一片雪沫。陆临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钥匙还在上面！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艰难咳嗽，但奇迹般地启动了！排气管喷出黑烟。
“上车！所有人！”陆临大喊。
叶琳娜、卡佳、安娜手忙脚乱地把阿里塞进后排，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越野车空间还算宽敞，挤四个人勉强可以。陆临挂上档，猛踩油门。车轮在雪地里空转了几圈，终于抓住地面，猛地向前窜出。
就在他们冲出去不到五十米，身后的发射井入口，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整个撞飞！一个庞大、丑陋、由流动的深蓝色晶体和岩石、金属残骸胡乱拼接而成的怪物，从门内钻出了半个身子，对着雪原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在它身后，还有更多的幽蓝光芒在涌动。
怪物看到了正在逃窜的越野车，它那由晶体和钢铁构成的、充满倒刺的尾巴，狠狠抽打在地面，然后整个身体完全钻出，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晶体坦克，朝着越野车追来！速度竟然不慢！
“它追上来了！”卡佳从后窗看到，尖声叫道。
陆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冰冷。他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崎岖的雪原上疯狂颠簸，朝着东南方疾驰。但车载重，雪地阻力大，速度提不起来。而后面那怪物，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距离在缓慢拉近。
“！找找车里有没有武器！”陆临吼道。
卡佳和安娜立刻在后座翻找。匪徒的车里杂乱不堪，有空的酒瓶、破烂衣服、几盒过期的罐头。卡佳在座位下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扯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把保养状态不错的AK-74U短突击，还有几个压满的弹匣！
“有枪！”卡佳惊喜地喊道，抓起一把，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拉栓上膛。安娜也拿起另一把，虽然动作生疏，但也咬牙打开了保险。
“打它眼睛！或者关节！”叶琳娜在后面喊道，她紧紧抱着阿里，目光死死盯着后窗。
卡佳摇下车窗，冰冷的狂风和雪沫瞬间灌了进来。她半个身子探出去，端起，瞄准后面狂奔的怪物。距离大概一百米，在颠簸的车上射击移动靶，还是这么个怪物，难度极大。
“砰！砰！砰！”
卡佳扣动扳机，短点射。打在怪物身上覆盖的晶体和岩石上，溅起一簇簇火花，但似乎没什么效果。怪物只是晃了晃，速度不减反增，咆哮着拉近距离。
八十米。七十米。
怪物的巨爪每一次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坑洞，溅起的雪块甚至能砸到车尾。
“打它的腿！膝盖后面！”陆临从后视镜看到怪物奔跑的姿态，吼道。
卡佳调整瞄准，对着怪物一条前腿的关节连接处，又是一个短点射。
“砰！砰！”
这次似乎打中了！怪物那条前腿的关节处，晶体和岩石的拼接处炸开一小团碎片，怪物身体一歪，发出一声痛吼，速度明显慢了一瞬。
但下一秒，它更加愤怒，另一条前爪猛地一挥，抓起地上一块脸盆大的冻土，狠狠砸向越野车！
“小心！”安娜尖叫。
陆临猛打方向，越野车一个剧烈甩尾，冻土块擦着车顶飞过，砸在前方雪地上，轰然碎裂。
“继续！别停！”陆临稳住方向，心脏狂跳。
卡佳继续射击，安娜也鼓起勇气，从另一边车窗探身开火。两把的火力交织，虽然大部分被弹开，但偶尔命中关节或晶体甲壳薄弱处，还是能对怪物造成阻碍和痛楚，延缓它的追击。
越野车在雪原上亡命狂奔，后面是穷追不舍的晶体巨兽。枪声、引擎声、怪物的咆哮声，打破了雪原的死寂。
追逐持续了大概十分钟。陆临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怪物的速度似乎也达到了极限，虽然还在追，但距离被稍微拉开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但它的耐力显然比越野车强，而且越野车的油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油不多了！”陆临看了一眼油表，心往下沉。激战和逃亡消耗了太多燃油。
“前面！有灯光！”一直紧张看着前方的叶琳娜突然喊道。
陆临抬头望去。在铅灰色天幕和幽蓝脉动光芒的背景下，东南方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稳定的、淡黄色的光点。不是零星的，而是成片、成线，勾勒出一个巨大设施的轮廓。隐约还能看到高耸的、类似哨塔的建筑剪影，以及更高处，缓缓旋转的、探照灯般的光柱。
是人工建筑！规模很大！是“灯塔”基地吗？还是别的幸存者据点？或者是……方舟的前哨？
无论是什么，那是目前唯一可能摆脱身后怪物、获得补给和喘息的地方。
“坐稳！”陆临没有选择，朝着那片灯光全速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建筑的细节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庞大的基地。外围是目测超过八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墙顶有铁丝网和巡逻道。围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人影和灯光。正门是厚重的金属闸门，此时紧闭着。基地内部，能看到整齐排列的预制板房、更高的筒状建筑（可能是仓库或能源设施），以及最显眼的——位于基地中心，一座高达数十米、顶端散发着稳定白光的塔状建筑。那白光与天空幽蓝的脉动光芒截然不同，显得温暖、有序，带着一种冰冷的安全感。
是“灯塔”。信息对上了。
但陆临的心却提得更高。这样一个秩序井然的基地，在末中意味着强大的控制力。是方舟的控制，还是别的？他们这样一辆破烂越野车，带着伤员，后面还跟着一个怪物，贸然靠近，会是什么下场？
身后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基地的存在和那种“有序”的光芒，它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发出不甘的、充满威胁的低吼，在距离基地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徘徊着，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越野车和基地的方向，似乎有所忌惮。
暂时安全了。但面前的基地，是新的龙潭虎。
越野车在距离基地正门约两百米处缓缓停下。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基地围墙上，几盏探照灯立刻打了过来，雪亮的光柱将越野车笼罩。瞭望塔上，传来了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冰冷而标准的俄语问话，带着明显的戒备：
“停车！表明身份！否则将视为敌对目标开火！”
陆临熄了火，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同样用俄语回道：
“幸存者！我们从通古斯矿区逃出来的！有伤员！需要帮助！”
墙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观察和评估。接着，扩音器再次响起：
“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慢慢走到大门前接受检查！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陆临看向后座的叶琳娜她们。叶琳娜点了点头，眼神示意照做。卡佳和安娜将藏在座位下，只拿着简单的行李。陆临将共振刀也塞进座位缝隙，只带着那个缴获的背包。
五人陆续下车，站在雪地里。寒风刺骨。阿里被安娜抱着，依然虚弱。叶琳娜单腿站立，靠着车身，脸色惨白。陆临、卡佳、安娜双手抱头，慢慢走向那扇厚重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危险的金属大门。
身后的雪原上，那只晶体怪物依然在不远处徘徊，幽蓝的眼睛像鬼火，提醒着他们刚逃离的深渊。
而面前的“灯塔”基地，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探照灯的光柱冰冷地扫过他们身上，像在审视一群误入禁地的迷途羔羊。
大门侧面的一个小门“咔哒”一声打开，走出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戴着防寒面罩和头盔，手持自动，动作标准而警惕。为首一人打量着他们，尤其是浑身血迹、伤痕累累的陆临和昏迷的阿里，眼神冷漠。
“身份证明。从哪里来。有没有被感染？”守卫队长机械地问道。
陆临摇头：“没有证明。从北边矿区和废弃发射井过来。我们有伤员，需要救治。后面……有怪物在追。”
守卫队长看了一眼远处徘徊的晶体巨兽，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对这种情景早已司空见惯。他对着肩头的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
“搜身。检查是否有外伤和晶体污染。然后带他们去隔离检疫区。动作快。”
两个守卫上前，开始对他们进行粗略但彻底的搜身。陆临的背包被打开，里面的地图、文件和一些杂物被倒出来检查。守卫看到地图上“灯塔”的标记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搜身完毕，又用一个小型的、类似温度计的仪器在每个人手腕和额头点了一下，仪器发出绿光。
“没有明显体表晶化。但有外伤和感染者。”守卫报告。
“伤员送去医疗站，其他人去C区隔离观察24小时。”队长命令道，然后看着陆临，“你，跟我们走一趟，需要详细询问情况。”
陆临看了一眼叶琳娜。叶琳娜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配合。
两个守卫架起叶琳娜，另外两个扶着阿里，朝着大门内走去。卡佳和安娜也被带着走向另一个方向。陆临则被那个队长和另一个守卫“陪同”着，走向基地深处。
穿过厚重的大门，走进“灯塔”基地内部，陆临的第一感觉是——有序到压抑。
宽阔的主道清扫得不见一片雪花，两旁是整齐划一的预制板房，窗户里透出灯光。有穿着制服或普通防寒服的人匆匆走过，但都低着头，很少交谈，表情麻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滤晶能源特有的、微弱的臭氧味。远处中心高塔的白光洒下来，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冰冷的、缺乏生机的明亮中。
没有末废墟的混乱和绝望，却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完全掌控的窒息感。
他们来到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前，门口挂着“内务部”的牌子。队长带着陆临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惨白的光灯。
“坐。等陈博士过来。”队长说完，和另一个守卫退了出去，关上了门。陆临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打量着这个房间。墙壁是光滑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油漆的味道。他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恢复体力，同时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叶琳娜和阿里被送去医疗站，也许是好事，能得到专业救治。卡佳和安娜在隔离区，暂时安全。但“灯塔”显然是方舟控制下的基地，等级森严，戒备严密。那个“陈博士”是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他会问什么？自己该透露多少？
大约半小时后，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穿着洁白研究服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同样研究服、但年轻一些的助手。
“陆临先生，对吧？”男人在陆临对面坐下，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笑容可掬，“我是陈文远，这里的负责人之一，负责技术研究和……新居民的适应性评估。欢迎来到‘灯塔’。”
他的汉语很标准，几乎没有口音，语气平缓，像在谈论天气。
陆临点点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陈博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翻开文件夹。“从你们的物品和描述来看，你们经历了一场艰苦的逃亡。能从通古斯核心区和‘伐木人’发射井活着出来，还摆脱了‘晶骸领主’的追击，很不简单。”
他知道发射井的代号，知道“晶骸领主”。陆临心中一凛。
“尤其是你，陆临先生。”陈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陆临，目光在他脸上、手上的伤口，以及不自觉地摸向肋下的动作上停留了一下，“你的同伴，那位叶琳娜女士，是前通古斯研究所的研究员，有专业知识，我们很需要。那个男孩阿里，似乎有些特殊。但你的档案……很有趣。”
他滑动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转向陆临。屏幕上是陆临的军方档案照片，下面有一些基本信息，但关键部分被涂黑了。在档案最下方，有一行红色的、加粗的备注：
【对象：陆临。曾参与‘戍边者’绝密。体内疑似残留高活性滤晶共振体（编号07相关）。适应性评级：S（潜力）。状态：未收容。风险评估：高。处理建议：观察，引导，必要时控制。】
07相关。S级适应性。控制。
陆临的瞳孔微微收缩。方舟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得相当详细。甚至连他体内可能与“07”有关都清楚。那个“戍边者”，是他左肋弹片的来源吗？
“别紧张，陆临先生。”陈博士将平板电脑收回，笑容不变，“在‘灯塔’，我们只看重价值和贡献。S级适应性，是宝贵的资源，是文明延续的火种。只要你遵守这里的规则，做出贡献，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会得到最好的待遇，你的同伴也会得到妥善安置和治疗。”
“规则？贡献？”陆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很简单。”陈博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贡献点制度。工作、任务、分享知识、甚至配合研究，都能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换取食物、药品、更好的住处、甚至……治疗你同伴伤势和感染的特效药。没有贡献点，就没有生存资源。这是为了公平，也是为了效率，筛选出真正有资格进入新纪元的人。”
裸的、冷酷的达尔文主义。用贡献点量化生命价值，筛选“适应者”。
“如果我不想配合呢？”陆临盯着他。
陈博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语气依然平和：“那就只能享受基础保障——最简陋的食物和住处，以及……必要的观察。直到你改变主意，或者……”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失去价值，被处理掉。
“我要见叶琳娜和阿里。”陆临说。
“当然可以。等他们初步治疗和检查结束，你们可以在指定区域见面。”陈博士站起身，“现在，我会让人带你去临时住处。你的同伴也会被妥善安置。记住，陆临先生，‘灯塔’是人类文明在黑暗中最后的堡垒。这里的光，只照亮愿意走进来、并遵守秩序的人。”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顺便说一下，你带回来的那块‘石头’——纯净核心，是非常有价值的样本。它暂时由我保管，用于研究。希望你能理解，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纯净核心！他果然拿走了！
陆临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现在翻脸，没有任何胜算。
陈博士满意地点点头，开门离去。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陆临说：“跟我来，去C区7号房。”
陆临默默地跟着他，走出内务部大楼，再次踏入“灯塔”内部冰冷有序的街道。头顶，中心高塔的白光依旧稳定地照耀着，但在陆临眼中，那光芒不再代表希望，而是更像一座囚笼的探照灯，冰冷地监控着笼中的每一个生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医疗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高墙之外，那片被幽蓝脉动笼罩的、危险但自由的雪原。
他知道，他和叶琳娜、阿里、卡佳、安娜，刚刚逃离了一个由怪物构成的深渊，却又踏进了一个由同类构筑的、更加精致、也更加可怕的牢笼。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