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在泥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林长寿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他先听了听周围的声音：远处鸡鸣、风吹芦苇、井绳摩擦井沿的吱呀声……都和往常一样。昨晚那场短暂的对抗，没有留下任何表面痕迹。
但身体记得。
他缓缓坐起来，感受着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昨晚甩细藤时用的力不大，但动作需要精准控制，几处关节还有些微的酸胀感。炼气二层的灵气自动流转到那些部位，带来温热的缓解。
然后穿衣下床，走到水井边打水。手摇轱辘时，脑子里复盘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汉子脸上的疤、凶狠的眼神、逃跑时的慌乱……不是青木宗的人。青木宗的弟子，哪怕是外门的，行动也不会那么笨拙。应该是王掌柜从镇上或附近找来的打手，专门脏活的。
手法很熟练：先撒石灰烧苗，再刨。这是要彻底毁掉那片艾草地。如果昨晚没发现，今天早上看到的就该是一地枯苗了。
林长寿舀水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精神一振。
王掌柜出手了。这是第一次试探。
换地的事，表面上是王掌柜让步了，用五钱银子换了两亩良田。但那人心眼小，吃了亏一定要找回来。这次派打手破坏荒地，是想给他一个警告：别以为换地就完了，我想整你，有的是办法。
但为什么只是破坏荒地，而不是直接针对他本人？
林长寿擦脸，走进灶间生火煮粥。火苗在灶膛里跳动，映着他的脸。
可能是王掌柜还不想闹出人命。青石镇虽然偏远，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无天。镇长赵守义名义上管事，真要出了命案，上面还是会来人查。王掌柜手眼通天，但也没必要为一个农家少年惹上这种麻烦。
也可能是想先毁了他的生计。荒地是林长寿现在的全部指望，毁了荒地，他就没了收入来源，到时候要么低头认怂，要么离开青石镇。无论哪种，王掌柜都达到了目的。
还有一种可能：这次只是个试探，看他有什么反应。如果林长寿害怕了，跑去求饶，那王掌柜就能彻底拿捏他。如果林长寿敢反抗……
林长寿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眼神沉静。
那就说明，这不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
他盛了碗粥，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粥烫，吹一口喝一口。眼睛看着院子里那几丛芦苇，晨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出细长交错的影子。
喝完粥，收拾了碗筷。林长寿没立刻去荒地，而是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院墙是土坯的，不高，成年人一翻就能进来。门是木头的，门闩也不结实。昨晚那汉子如果胆子大点，可能就直接闯进来了。
得加固防御。
但他现在不能做得太明显。突然把院墙加高、换上铁门，反而会引起注意。王掌柜要是知道他在防备，就会意识到昨晚的事暴露了，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得用隐蔽的方式。
林长寿想了想，走到屋后柴堆旁，翻出几削尖的木桩。这些木桩原本是用来搭菜架子的，现在或许有别的用处。他拿着木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几个位置：院墙内侧的墙角、门后的阴影处、窗沿下方。
这些地方不显眼，但如果有外人翻墙进来，踩到木桩就会摔倒或受伤。木桩埋进土里一半，露出的尖头用枯草盖住，看不出来。
他又从杂物间找出几串晒的葫芦。这种葫芦了之后很轻，里面装了小石子，挂在屋檐下，风吹过会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如果有人碰到绳子，声音会更明显。
做完这些，他站在院子里环视一圈。表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多了几处不起眼的预警装置。
这只是暂时的。真正要安全，还得靠实力。
林长寿拿起锄头，锁好门，往荒地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农人，互相点头招呼。没人提起昨晚的事，看来那汉子逃跑后没声张。这也正常，这种脏活，失败了也不敢回去报告，不然王掌柜不会轻饶。
走到荒地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林长寿先走到艾草苗地边，蹲下仔细检查。昨晚冲掉的石灰痕迹还在，土壤有些板结，但苗还活着。叶片边缘有点发黄，可能是石灰烧的，但不严重。他用手摸了摸土壤湿度，又从怀里掏出水囊，小心地浇了水。
然后起身，走到昨晚那汉子刨土的地方。脚印已经被他自己清理掉了，但地上还留着小铲子挖过的痕迹。林长寿用脚把土踩实，又从旁边移了些杂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今天的活：清理昨天剩下的半亩地。
锄头挖下去，碰到碎石，震得虎口发麻。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挖。一上午，清出了整块地。碎石堆在地头，杂草晒在一边。
中午休息时，林长寿坐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喝水吃粮。
眼睛看着远处的树林。
昨晚那汉子就是从那里来的，也是从那里跑的。那片树林不大，但树木密集，藏个人很容易。如果王掌柜再派人来，很可能还会从那里观察或接近。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但怎么获取？
直接去树林里搜索痕迹？风险太大，可能被埋伏。向村民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镇子附近出没？会引起注意，而且村民未必知道。
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林长寿吃完最后一口粮，收起水囊，继续活。这次不是挖地，而是在荒地边缘，靠近树林的方向，整理出一小片空地。
他打算在这里种几株荆棘。
这种荆棘本地叫“铁刺藤”，枝条带硬刺，生长快，种下去几个月就能长成一片。不显眼，但能有效阻挡随意靠近的人。就算有人硬闯，衣服被勾破、皮肤被划伤，也是个小警告。
他从荒地另一侧挖了几株野生的铁刺藤苗，移植过来，浇上水。苗还小，但过段时间就能长起来。
做完这些，下午已经过去大半。
林长寿没再继续活，而是收拾了工具，往镇上走。
他需要买些东西：盐、火石、还有几尺粗布。这些都是常用品，不会引起怀疑。但更重要的是，他想去听听镇上的风声。
青石镇不大，消息传得快。如果王掌柜那边有什么动静，市集上总能听到些风声。
走到镇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早市早就散了，但粮店、布庄、杂货铺还开着。林长寿先去了杂货铺，买了盐和火石。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平时话不多，今天却多看了他两眼。
“长寿啊，”老板一边包盐，一边压低声音，“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吧？”
林长寿心里一动，脸上表情不变：“没什么事。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老板摇摇头，把盐包递给他，“就是随口问问。你一个人住镇西头，离得远，凡事小心点。”
“谢谢掌柜提醒。”林长寿接过盐包，付了钱。
走出杂货铺，他脚步没停，但脑子里快速分析。
老板的话里有话。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不敢明说。也可能是王掌柜那边放出话来，要敲打他。
他走到布庄，买了三尺粗布。布庄老板娘是个话多的中年妇人，一边量布一边念叨：“长寿啊，你这衣服也该补补了。年轻人，该穿得体面点……”
林长寿点点头，没接话。
付钱时，老板娘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听说了吗？王掌柜家昨天进了批新货，说是从郡城运来的上好绸缎。啧啧，那阵仗，好几辆大车呢。”
“是吗。”林长寿接过布。
“可不是嘛。”老板娘压低声音，“听说还招了几个新伙计，看着都挺壮实的……唉，这世道，有钱就是好啊。”
林长寿眼神微微一动。
新伙计。壮实。
可能是正常的招工，也可能……是王掌柜在扩充人手。
他没再多问，拿着布离开布庄。
走出镇子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长寿沿着土路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整合今天得到的信息：
1. 王掌柜招了新伙计，可能包括昨晚那个疤脸汉子。
2. 杂货铺老板的暗示，说明镇上已经有人在传话。
3. 荒地暂时安全，但需要更隐蔽的防御。
回到家中，他闩好门，点起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简陋的屋子。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好，然后坐在桌边，从怀里掏出那本《长春诀》基础篇。
翻开书页，手指划过粗糙的纸张。
修炼不能停。实力才是最大的保障。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灵气在经脉里流转。炼气二层的灵气比之前浑厚，运转起来也更顺畅。他尝试内视，眼前闪过几道比昨天更清晰的光线——经脉的轮廓渐渐显现，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有进步了。
修炼到子时，他停下，吹熄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常任务完成：加固住所防御】
【奖励：生存点+5，隐蔽技巧经验+10】
【当前生存点：189，隐蔽技巧 [初窥] (10/100)】
【资源管理熟练度提升：合理规划防御装置与植被屏障】
【资源管理 [初学] (55/200)】
两条提示。常任务奖励不多，但隐蔽技巧经验算是意外收获。资源管理熟练度又涨了20点，看来系统认可了他今天的布置。
林长寿关闭界面，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了。王掌柜需要时间评估昨晚的失败，制定新计划。而他也需要时间，继续修炼，继续准备。
慢慢来。
但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