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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长寿就背着一卷芦苇席出了门。
席子卷得整齐，用草绳捆好。这是他昨晚赶工编出来的，长一丈，宽六尺，用的是半的芦苇，手法比前几天熟练不少。边缘还有些毛糙，但整体平整，能用。
他没有直接去李篾匠家，而是先绕到镇东头，在一棵老槐树下等了等。这个位置能看到李篾匠的院子，但又不会太近。
李篾匠的院子比普通农户家大些，院墙是土坯垒的，上面着碎瓷片防贼。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竹子、藤条，还有几个半成品竹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正低头编着什么。
那就是李篾匠。
林长寿观察了一会儿。进出院子的人不多，有个妇人拎着篮子进去，片刻后空手出来。应该是来卖自己编的东西。
他等那妇人走远，才背着席子走过去。
院门没关，他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李篾匠抬起头。约莫六十岁，面容枯瘦，眼睛细长，眼神锐利。他手里拿着篾刀，动作没停：“有事？”
“李师傅，我编了张席子，您看看收不收。”林长寿语气平静，没有讨好的意思。
李篾匠瞥了一眼他背上的席子：“打开看看。”
林长寿解开草绳，将席子摊开在院里的空地上。清晨的阳光斜照下来，能看清席子的纹理。
李篾匠放下篾刀，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席面，又翻过来看看背面。他的手指粗糙，关节粗大，是常年活的手。
“新手。”他淡淡说，“芦苇没泡透，编得松紧不一，边缘没收好。这种席子，用不了两年就得散。”
林长寿没反驳。他说的是事实。
“多少钱收？”林长寿直接问。
李篾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文。”
三文。老张头说李篾匠收五文，转手卖八到十文。这压价压得狠。
“太低了。”林长寿说，“芦苇是我自己割的，编了一整天。三文连饭钱都不够。”
“就这手艺，三文已经多了。”李篾匠转身往回走，“爱卖不卖。”
林长寿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生气，反而更冷静了。讨价还价是正常的，但李篾匠的态度说明两点：一，他确实压价狠；二，他不太在意这张席子，说明货源不缺。
“如果我编得更好呢？”林长寿问。
李篾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多好？”
“边缘整齐，松紧均匀，能用五年以上。”
“那五文。”李篾匠说，“但我要先看货。”
“行。”林长寿卷起席子，“这张三文，您要吗？
李篾匠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递过去：“下次有好的再拿来。”
林长寿接过钱。铜板冰凉，边缘磨损，但确实是真的钱。这是他穿越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三文。离一两银子还差九百九十七文。
他卷好席子，转身离开。走出院子时，听见李篾匠在身后说：“芦苇要泡足一天一夜，编的时候手要稳，别急着赶工。”
算是提点。
林长寿回头点了下头：“谢谢李师傅。”
走出几十米，他将三文钱仔细收好。钱不多，但意义重大：验证了这条路可行。只要提高手艺，一张席子能卖五文。如果一天能编两张，就是十文。一个月三百文。离目标还远，但至少有方向。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河边。今天不去割芦苇，而是观察。
河边的芦苇丛很茂密，但品种单一。他记得前世学校有种过“细叶芦苇”，杆更细更韧，适合编织工艺品。如果能找到类似的品种，或者自己培育……
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约莫两里地，河道变宽，水流变缓。这里的芦苇长得更高，叶片更细。
他割了几，用手掰了掰。韧性不错，比上游的好。
这是个发现。但这里离镇子远，来回一趟要半个时辰。如果每次都来这里割，时间成本太高。
他想了想，决定移栽。挖几丛回去，种在自家院子角落，或者后山隐蔽处。如果能活，以后就方便了。
他选了几丛长势好的，小心地连挖起，用湿泥包好部。又割了些成熟的老秆，准备带回去对比。
正要离开时，他听到远处有马蹄声。
本能地，他躲到芦苇丛后。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是两匹。很快，两匹马出现在河边小路上。骑马的人都穿着深色劲装，腰挂长刀。不是镇上的，镇上没人养得起马。
两人在河边停下，下马饮水。
“师兄，这次去黑山坊，能弄到筑基丹吗？”较年轻的问。
“难。”年长的摇头，“筑基丹被宗门垄断，黑市偶尔有流出，但价格吓人。一枚下品筑基丹，至少要五百灵石。”
“五百……我们攒了三年，才攒了八十。”
“所以得找别的路子。”年长的压低声音，“我打听到，南边有个古修士遗址，可能有好东西。但那里危险，得准备充分。”
“什么时候去？”
“再过两个月。这期间多接点任务，攒够符箓和丹药。”
两人喝完水，上马离开。马蹄声渐远。
林长寿从芦苇丛后出来，脸色平静，但心跳快了几拍。
修士。炼气期修士。听谈话内容，应该是散修，在为筑基丹发愁。
黑山坊，筑基丹，五百灵石，古修士遗址……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组合。
五百灵石是什么概念？他不清楚。但一枚下品筑基丹就要五百灵石，而他现在全部身家只有三文钱。
差距太大了。
但他没有沮丧，反而更清醒。这就是修仙世界的现实：资源高度集中，底层挣扎求生。
他背起芦苇，往回走。路上，他仔细回忆那两人的对话。
古修士遗址，南边，危险，但可能有好东西。
南边……青石镇就在南荒州南部。所谓的南边，可能离这里不远。
要不要去探探？风险太高。他现在连炼气期都不是，去古修士遗址等于送死。
但如果有机会，在边缘看看，捡点漏呢？不深入，只在外围观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压下去。太冒险，不符合“苟道”原则。至少现在不行。
回到家中，他将挖来的芦苇种在院子角落。这里土质差，但靠近水井，浇水方便。能不能活，看天意。
然后他开始处理割回来的芦苇。对比两种芦苇的差异：上游的粗硬，下游的细韧。后者确实更适合编织。
他泡了一部分下游的芦苇，准备明天试编。
中午，他煮了饭。今天奢侈了一点，加了小半把米。野菜还是那些，但心情不同——怀里揣着三文钱，感觉踏实了些。
饭后，他坐在门槛上，开始编一个新的席子。这次用下游的芦苇，泡足了时间，编得更仔细。
【芦苇编织经验+1】
【当前技能等级：Lv.1（12/100）】
系统提示音响起。林长寿看了一眼，继续编。技能升级需要经验，多练习就行。
编到一半时，院门被敲响。
不是老张头那种轻轻的敲，是重重的拍。
林长寿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个人站在门外。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灰色短打，腰间挂着刀。是王掌柜的手下，昨天在河边说话的那两个。
林长寿深吸一口气，拉开院门。
“林长寿？”瘦高个打量着他。
“是我。”
“王掌柜让我们来问问，你的债，打算什么时候还？”矮胖子语气不善。
“月底前一定还。”林长寿声音平静。
“一定？”瘦高个冷笑，“拿什么还？就靠你编这几张破席子？”
他们知道他在编席子。看来一直有人盯着。
“我会想办法。”林长寿说。
“王掌柜说了，给你提个醒。”矮胖子上前一步，“月底还不上，不只是收田收屋那么简单。这镇上，没人能欠王掌柜的钱不还。刘老四的下场，你看到了吧？”
林长寿沉默。
刘老四家被收了田，现在一家人不知道去哪儿了。镇上有人说，他们去投奔远亲了；也有人说，刘老四的婆娘病重，没钱治，死了。
“我知道了。”林长寿说，“月底前，一定还。”
“最好如此。”瘦高个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们也不想来硬的。但规矩就是规矩，对吧？”
两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瘦高个回头：“对了，听说你在采药？后山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有野猪。小心点，别钱没赚到，先把命丢了。”
这是威胁。
林长寿没说话，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关上门，拴好。
回到屋里，他坐下来，继续编席子。手很稳，一压一挑，节奏没乱。
但心里不平静。
王掌柜开始施压了。月底还不上，不只是收田收屋，可能还有别的麻烦。
三文钱，距离一两银子，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编席子太慢，采药太慢。改良土壤需要时间，移栽草药也需要时间。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他想到了昨天挖的何首乌。十年份的何首乌，在凡人间能卖不错的价格。如果能找到更多，或者找到更值钱的药材……
但后山已经被王掌柜的人“提醒”了，再去可能有危险。
或者，去更远的地方。下游那片芦苇丛，再往下走，可能还有别的资源。
还有，黑市。老张头提过的黑市，逢五逢十开。价格高，但风险大。
一个个选项在脑海中闪过，风险评估，收益估算。
最终，他决定：明天去下游更远的地方看看。那里人迹罕至，可能有好东西。但要早去早回，避开王掌柜的人。
另外，席子要继续编。手艺提升后，一张能卖五文。如果一天能编三张，就是十五文。虽然还是慢，但稳定。
还有，系统技能。芦苇编织升级后，会不会有特殊效果？比如编织速度加快，或者能编更复杂的东西？
他需要更多生存点。技能升级给生存点，完成任务给生存点。目前常任务每天给3点，太慢。
或许可以尝试触发新的隐藏任务。
他关掉系统界面，专心编席子。
太阳西斜时，第二张席子编好了。这张比第一张好很多，边缘整齐，松紧均匀。他用的是下游的芦苇，质地更好。
明天拿去给李篾匠看，应该能卖五文。
傍晚，他煮了晚饭。今天加了点何首乌片，汤有点苦，但他慢慢喝完了。补气，需要体力。
饭后，他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系统界面浮现：
【宿主：林长寿】
【生存点：24】
【隐藏任务：低调创收（28天剩余）】
【当前进度：3/1000文】
【技能：芦苇编织 Lv.1（18/100）】
三天，三文钱。照这个速度，三十天最多三十文。远远不够。
需要突破。
他想起今天在河边听到的对话。那两个修士，为了一枚筑基丹要攒几年。修仙之路，果然艰难。
但再艰难，也得走。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要去下游更远的地方。要找到更值钱的资源。要提升编织手艺。要避开王掌柜的耳目。
一步一步来。
窗外，月光暗淡，云层很厚。
青石镇的夜晚，依旧安静。但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王掌柜的粮店里，算盘声又响了一夜。
而林长寿不知道的是，此刻后山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灌木丛，盯着山脚下的小镇。
那是一只受伤的妖兽，一阶的“铁背狼”。它昨天被一群修士打伤，逃到了这里。
饥饿，愤怒，急需血食。
它嗅了嗅空气，闻到了镇子里的人味。
还有淡淡的、让它厌恶的修士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低吼一声，拖着伤腿，朝山脚下挪去。
青石镇的危机，正在悄悄近。
而这一切，林长寿还要等几天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