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夏星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房间里没有时钟,没有历,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他只能从沈钰进来的规律推测时间——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
一三次,准时出现。
规律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夏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盯着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周?两周?还是更久?
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
每一天都一样——沈钰进来,送饭,看他,确认他还在,然后离开。
没有变化,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夏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已经磨平了。
他想过反抗,想过逃跑,想过撞门、砸窗、尖叫。
但他发现,那些都需要力气。
而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吃得很少,睡得很少,醒着的时候也是一片空白。
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棉花,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种钝钝的、沉重的、压在口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沉进某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夏星没有抬头,甚至没有转身。
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病态的条件反射——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本能地绷紧,然后强迫自己麻木。
因为麻木比恐惧更安全。
麻木比希望更可靠。
沈钰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夏星的神经上。
"夏星。"
沈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星没有回答。
沈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抬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夏星的眼睛空洞无神,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沈钰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又没吃饭。"
夏星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某个虚无的点。
沈钰的手指收紧,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沉了下来:"我让人送了三餐,你每次都只吃几口。你想饿死自己?"
夏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那又怎样?"
沈钰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又怎样?"他重复,语气危险,"你以为饿死就能逃掉?"
夏星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没有温度的笑:"我不是想逃。"
"那你想什么?"
"我只是……"夏星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觉得没什么意思。"
沈钰的手指顿了一下。
夏星的眼神依旧空洞,像是一口枯井,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不哭了。
他已经不喊了。
他已经不反抗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存在着,安静地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沈钰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三天后,有一个宴会。"
夏星依旧没有反应。
"沈氏集团的庆功宴。"沈钰说,"你陪我去。"
这次,夏星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沈钰,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什么?"
"宴会。"沈钰重复,"你陪我出席。"
夏星盯着他,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宴会。
他要被带出去了?
他要被带到沈钰的世界里,站在沈钰身边,让所有人看到他?
看到他这个被囚禁、被控制、被毁了一切的人?
"我不去。"夏星的声音发紧,"我不去你的宴会。"
沈钰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这不是请求。"
"我说了我不去!"夏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还要把我带到那种地方,让我站在你旁边,让说有人都看到——看到——"
他说不下去了,呼吸急促,口剧烈起伏。
沈钰俯下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看到什么?"沈钰问,声音依旧平静。
夏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不是……"
"你是我的。"沈钰打断他,眼神深邃,"从一开始就是。"
夏星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此刻,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毁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撕裂的绝望,"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人生、我的工作、我的朋友……你全部毁了……"
沈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夏星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沈钰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哽咽,"你把我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夏星的声音颤抖,"你把我的生活全部毁了,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钰松开他的肩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觉得这样就能逃避?"
夏星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钰沉默了几秒,然后俯下身,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夏星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沈钰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放开我……"夏星的声音发抖,"放开……"
"我不会放。"沈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想放弃?我不会让你放弃的。"
他的手臂收紧,把夏星牢牢地困在怀里,下巴抵在夏星的头顶上。
"我会让你重新开始。"沈钰说,"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
夏星的眼泪浸湿了沈钰的衬衫,他的身体在沈钰的怀里剧烈地颤抖。
"求你……求你放我走……"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想……不想这样……"
"你只能这样。"沈钰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已经没有选择了,夏星。你的公寓退租了,你的工作辞掉了,你的朋友联系不上你。你哪里也去不了。"
夏星的拳头无力地落在沈钰的背上,一下,两下,然后慢慢停止。
他太累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能任由沈钰抱着他,任由那种窒息的感觉把自己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钰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夏星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三天后的宴会。"沈钰说,"你会陪我去。"
夏星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盯着地板。
"我会让人送一套西装过来。"沈钰继续说,"你换好,等我。"
夏星依旧没有回答。
沈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被平静覆盖。
"吃饭。"沈钰指了指桌上的纸袋,"我会让人检查你吃了多少。"
然后,他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锁被锁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夏星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的躯壳。
三天后,宴会。
他要被沈钰带出去,带到沈钰的世界里。
他想过反抗,想过拒绝,想过锁在房间里不出去。
但他知道,那没有用。
沈钰会进来,会给他换衣服,会把他带走。
沈钰本不在乎他的意愿。
沈钰只在乎他的存在。
夏星闭上眼睛,感觉口压着一块石头,沉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逃不掉吗?
他真的只能这样吗?
他真的……只能活在这个疯子的掌控下,变成一个没有独立人格、没有自由意志的附属品吗?
他不知道。
他已经不知道任何事了。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而沈钰,会捡起那些碎片,重新拼成一个他想要的样子。
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沈钰站在监控屏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夏星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沈钰的眉头微微皱起。
夏星的状态不对。
那种空洞、那种麻木、那种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样子……
沈钰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让人送一套西装过来。"他说,"另外,让营养师配一些高热量的营养餐,每顿都要送到。"
"好的,沈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回应。
沈钰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落在监控屏幕上。
夏星还是没有动。
沈钰的眼神很深。
"想死?"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顾言。"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的声音。
"三天后的宴会,帮我准备一套西装。"沈钰说,"另外,让营养师团队待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夏星出问题了?"顾言的语气变得认真。
"不关你的事。"沈钰说。
"好,不关你的事。"顾言的声音恢复了轻松,"我会让人准备的。对了,你要带他正式亮相?"
"嗯。"
"终于忍不住了?"顾言笑了笑,"让他彻底融入你的世界?"
沈钰的眼神微微一沉:"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好好好,不关你的事。"顾言说,"我会安排好的。"
沈钰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三天后,他会带夏星出席宴会。
他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夏星是他的。
然后,他会一点一点地把夏星拉进他的世界。
直到夏星再也离不开他。
直到夏星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沈钰转身,看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夏星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纸袋,打开。
然后,他拿起里面的食物,开始吃。
一口,两口,三口。
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是在完成任务。
沈钰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乖。"
他低声说。
他会让夏星习惯的。
总有一天,夏星会发现,只有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永远……都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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