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1:55

赵建国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向北正在公司看财务报表。锂电池公司的又涨了,四千万变成了四千七百万,一周时间赚了七百万。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说“林总有人找”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以为又是哪个来推销的。

“林向北,我是赵建国。”

林向北放下笔,做了个手势让前台出去,关上了门。

“赵队,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那口井,找到了。”

林向北的手指猛地收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今天凌晨三点,我带了三个人,趁着垃圾处理厂那片空地还没开工,用探地雷达扫了一遍。地下三米五的位置,有异常。我让人往下挖了一米五,碰到了水泥层。那水泥层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浇筑的。”

林向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水泥层下面呢?”

“没敢继续挖。那片空地周围有监控,我们半夜去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再往下挖,天亮之前肯定撤不出来。”赵建国顿了顿,“但我可以确定,那下面要么是一口井,要么是一个坑。不管是什么,里面都有东西。”

林向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队,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以‘涉嫌故意人’的名义正式立案了。今天上午,我会带着搜查令和法医去现场,公开挖掘。”赵建国的声音里有一种林向北从未听过的坚决,“小伙子,你爸的事,我管定了。”

林向北的眼眶一热。

“赵队,谢谢。”

“别谢我。要谢,谢沈医生。要不是她当年救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在这把年纪还想着做正确的事。”赵建国说完,挂了电话。

林向北放下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明媚,金融街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林向北知道,今天过后,海城的一切都不会如常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微信。

“赵队今天上午去现场挖掘。谢谢你。”

沈清辞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上午有两台手术,走不开。有消息告诉我。”

“好。”

林向北又给江婉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别去宋建军那边,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江婉回复:“为什么?”

“今天之后,宋建军会疯的。”

江婉没有再回复。

林向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东郊的方向,在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后面,垃圾处理厂的空地上,赵建国应该已经带着人到了。

挖掘需要多长时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半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口井下三米五的地方,躺着的是他父亲林国良。那个在他二十二岁那年突然消失的男人,那个他恨了三年的“跑路者”,那个被宋建军绑上石头沉进井里的可怜人。

十一年了。

爸,我来接你回家了。

上午十点,林向北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第一个电话是赵建国打来的。

“挖到了。”赵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水泥层下面是一口井,井里有人体骨骼。初步判断,成年男性,死亡时间至少五年以上。我们已经通知了法医中心,他们会来做DNA鉴定。”

林向北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平静:“赵队,辛苦了。”

“这还只是开始。”赵建国说,“宋建军那边已经有人来打听消息了。他们知道我们在挖什么。”

“他会跑吗?”

“出入境已经布控了。但他是海城首富,关系网太深,不排除有别的渠道出境。我们得加快速度。”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钱国良从留置点打来的。

“林向北,我听说了。东郊那边的事。”钱国良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包括宋建军当年是怎么让人把你爸送走的。纪委监委的人说,如果尸骨确认是你爸,他们会立刻对宋建军采取强制措施。”

“好。”

“还有一件事,”钱国良犹豫了一下,“周海波今天早上被带走了。纪委监委的人直接去他家里,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的。他走的时候,穿着睡衣,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林向北没有说话。

第三个电话是江婉打来的。

“宋建军跑了。”

林向北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他今天早上七点去了机场,坐的私人飞机,目的地是泰国。”江婉的声音急促,“我刚刚才知道。他的秘书今天早上才告诉我,说宋总临时决定去泰国度假,让我这几天不用去公司。”

林向北的大脑高速运转。私人飞机,泰国,临时决定。宋建军一定是收到了消息,知道赵建国在东郊挖到了东西,所以提前跑了。

“他的私人飞机,能拦吗?”

“不知道。但他是海城首富,出入境那边肯定有关系。就算发了通缉令,也可能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林向北挂了电话,立刻拨了赵建国的号码。

“赵队,宋建军跑了。今天早上七点,私人飞机,去泰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妈的!”赵建国骂了一声,“我马上联系省厅,申请国际刑警协助。但他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已经落地了,泰国那边能不能把人扣住,很难说。”

“赵队,宋建军在泰国有没有产业?”

“有。他在曼谷有一栋别墅,在普吉岛有一家酒店。这些都是公开信息。”

“那就从这些地方入手。他不会跑太远,他在海城的所有产业都没来得及处理,他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了。

林向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一架飞机正从头顶飞过,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宋建军的飞机,但他知道,宋建军这次跑不了。

不是因为他跑得不够快。

而是因为林向北手里,还有一张宋建军不知道的底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清辞,我需要你帮我联系沈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宋建军跑了,只有沈家能帮他在境外藏身。我要你帮我传话给沈鹤亭——如果他敢收留宋建军,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沈清辞又沉默了几秒。

“林向北,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沈鹤亭是福布斯排名前十的人,他的关系网遍布全球。你拿什么威胁他?”

“拿他女儿。”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向北握着手机,能听到沈清辞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但很不稳定,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沈清辞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意思是,我要公开你和沈鹤亭的关系。”林向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刀锋,“沈鹤亭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福布斯榜上有名。他有一个私生女,是海城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沈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他的名誉会受到多大的损害?他那些政商伙伴,会怎么看他?”

“你在威胁我?”

“我在威胁沈鹤亭。而你,只是我手里的刀。”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更重了。

“林向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样做,会把我也毁了。”

“不会。”林向北说,“因为我不是真的要公开。我只是要让沈鹤亭相信,我会公开。”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要让沈鹤亭做一个选择。是保宋建军,还是保他的名誉。如果他选择保宋建军,我就会让他知道,他这个所谓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就会崩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向北以为沈清辞已经挂了电话。

“林向北,”沈清辞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够狠。对敌人狠,对自己狠,对这个世界狠。”她顿了顿,“但你也有底线。你不会真的公开那件事,因为你不会伤害我。”

林向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帮我联系沈鹤亭。”他说。

“好。”沈清辞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陪我去一趟京城。我要当面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林向北沉默了三秒。

“好。”

电话挂了。

林向北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那架飞机已经飞远了,尾迹也消散在了云层里。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隐藏任务三的进度。

“揭露宋建军非法获取东郊垃圾处理厂地皮的真相。当前进度:85%。”

百分之八十五。距离完成任务只差百分之十五。

那百分之十五,是宋建军归案的那一刻。

林向北关上面板,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林总,您去哪?”前台小姑娘问。

“东郊。”

“东郊哪里?”

“垃圾处理厂。”

林向北走出写字楼,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江婉。

“宋明哲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疯了,说他爸被人陷害了,说要找你算账。你小心点。”

林向北看完,删掉了消息。

宋明哲疯了。这不奇怪。一个纨绔子弟,从小到大靠着父亲的钱和势横行霸道,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个世界。现在他父亲跑了,他的世界崩塌了,他除了发疯,什么都不会。

但林向北不在乎宋明哲发不发疯。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宋建军归案,父亲沉冤昭雪。

出租车在东郊垃圾处理厂的空地前停下。

林向北下了车,看到空地上拉起了警戒线,十几辆警车停在周围,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井边忙碌。赵建国站在警戒线外面,抽着烟,脸色铁青。

林向北走过去。

“赵队。”

赵建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了,指了指远处那口井的方向。

“骨骼已经全部提取出来了,送到法医中心去做鉴定了。结果最快三天出来。”

“大概率是我爸。”

“大概率。”赵建国看着他,“你做好准备。不管结果是什么,都不好受。”

林向北点了点头。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口被挖开的井。井口直径不到一米,井壁是粗糙的红砖砌成的,长满了青苔。井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林向北知道,那里面曾经躺着他父亲的尸骨。

十一年。

十一年暗无天的井底,十一年冰冷湿的泥土,十一年的沉默和冤屈。

现在,他终于重见天了。

林向北对着那口井,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我来晚了。”

风吹过空地,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聚拢,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林向北直起身,转身朝路边走去。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