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顾灵犀,站在厅口,没有立刻进去。
张嬷嬷教过,情况不明时,切忌第一个冲上去。
要先观察,判断形势。
我迅速扫视了一圈。
姑母顾月华坐在地上撒泼,这是典型的“一哭二闹”之术。
目的是用亲情和舆论绑架,让对方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公公顾远山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说明他很为难,但又念着兄妹之情。
婆母秦氏脸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说明她气得不轻,并且对姑母的目的心知肚明。
仆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很好。
这是一个经典的家庭内部矛盾爆发场景。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开始热了起来。
“月华,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公公顾远山终于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顾月华哭得更大声了。
“哥,我没法好好说啊!”
“我的命都要没了,我还怎么好好说!”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我婆母。
这是在向我婆母施压。
婆母秦氏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开口了。
“顾月华,你少在这里号丧。”
“说吧,你那个宝贝儿子,又闯了什么祸?”
婆母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顾月华的哭声一滞。
她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公公的腿边。
“哥,你可要救救鸿儿啊!”
“鸿儿是你的亲外甥,是你唯一的妹妹的独子啊!”
鸿儿,全名周鸿,是姑母的儿子,我的表弟。
此人我只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油头粉面、眼高于顶的草包。
公公叹了口气。
“鸿儿到底怎么了?”
顾月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他在外面跟人赌钱,输了……”
婆母冷笑一声。
“又是赌钱?”
“我记得去年,他也是因为赌钱,我们才刚替他还了三千两银子。”
“这才一年,又来了?”
顾月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次……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故意的,是被人下了套,被人骗了!”
“都是那些天的狐朋狗友害了他!”
这套说辞,是第二招,偷换概念。
将主动犯错,说成被动受害,以博取同情。
公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被人骗了?到底输了多少?”
顾月华伸出五手指头,颤颤巍巍。
“五……五万两。”
“什么?!”
公公和婆母同时惊呼出声。
五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哪怕是对于户部侍郎府来说,这也是一趣÷阁巨款。
“他们说了,三天之内还不上钱,就要……就要砍了鸿儿的一只手!”
顾月华哭得撕心裂肺。
“哥,嫂子,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鸿儿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说完,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这是第三招,以死相。
仆人们赶紧手忙脚乱地拉住她。
公公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我看到婆母的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指着顾月华,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顾月华,你当我们顾家是开银号的吗?”
“去年三千,今年五万,明年是不是要把整个顾家都赔给你儿子?”
“你知不知道这五万两,够边关的将士们吃多久的军粮!”
顾月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那……那鸿儿也是顾家的外甥,总不能看着他去死吧……”
“再说了,嫂子你又不是没钱。”
“我听说,你在城东的那几个铺子,一年就有好几万两的进账呢。”
她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是犯了大忌。
张嬷嬷说过,亲戚之间,谈钱可以,但绝不能觊觎对方的私产。
尤其是女人家的嫁妆和私房铺子。
这是底线。
果然,婆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铺子,是婆母的嫁妆,是她傍身的本。
顾月华这是要把刀子捅到婆母的心窝里。
“你……你……”
婆母指着顾月华,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母亲!”
“夫人!”
厅内瞬间大乱。
我瞳孔一缩。
机会来了。
我立刻松开顾灵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婆母。
我扶着婆母的手,慢慢勾起嘴角。
对喽。
这才是正经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