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备库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死人一样没有血色。李祁站在武器库门口,看着十九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一箱箱物资往外搬。何铭的效率高得惊人——他已经在指挥几个人把和弹药分装到每个人的背包里,每支枪配四个弹匣,每人两颗手雷,剩下的全部打包带走。那些木箱被撬开后又重新钉上,用背包带捆好,两个人抬一箱。
李祁走到食品区,目光快速扫过货架上的标签。口粮,三千份。压缩饼,五百箱。瓶装水,八百箱。他脑子里快速计算着——按每个人每天消耗两份口粮计算,这些物资够六十个人吃二十五天。加上局里现有的存货,可以撑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李局。”何铭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武器数量我清点过了。四十五支,十二支,弹药大约两万发,手雷六十颗。这些东西全部带走,一次搬不完,至少需要跑两趟。”
李祁摇头:“没有第二趟了。这次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运气,再来一次,运气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就地封存,等以后条件允许了再来。”
何铭没有争辩,转身去安排搬运。
李祁继续在仓库里转了一圈。除了食品和武器,这里还有不少其他有用的东西——两台柴油发电机,一箱太阳能充电板,十几桶汽油,一整套通讯设备,甚至还有几箱崭新的防弹衣和头盔。这些东西的体积都太大了,一次搬不走。李祁在心里记下它们的数量和位置,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人听着,”他提高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每个人优先拿武器弹药和食品。有富余体力的,再拿医疗用品和通讯设备。其他东西全部留下,不要贪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而不是搬最多的东西。”
十九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由何铭带领,负责搬运最重的弹药箱和食品箱;另一组由李祁带领,负责背包装填和警戒。所有人都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有人甚至把裤腿扎起来,往裤腿里塞罐头。李祁没有阻止他们——他知道,对于这些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来说,物资就是安全感,多一点是一点。
准备出发的时候,王磊突然走到李祁面前。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后背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恐惧和茫然,而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像铅。
“李局,让我背最重的。”他说,声音沙哑。
李祁看着他,想起了赵铁军从桥上坠落的那一幕。他点了点头,从地上拎起一箱,放在王磊的背包上。王磊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但他咬紧牙,把背包带勒紧,站直了身体。
何铭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灰色的光从地平线渗上来,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但天亮并不一定是好事——丧尸在白天的活动能力更强,视野也更好。
“走。”何铭说,第一个踏出了门。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走不通了。那条巷子里涌出了更多的丧尸,密密麻麻地挤在巷口,像是在等待他们回来。何铭远远地看了一眼,立刻做出判断:“巷子不能走了。走大路。”
走大路意味着要穿过东山路的商业区。末之前,这里是沙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商场、超市、餐馆、电影院,鳞次栉比,人流量巨大。末爆发的时候,这里的人几乎无一幸免。现在,这里就是一座巨大的丧尸巢。
何铭带着队伍贴着街道的一侧快速前进。所有人都把枪端在手里,保险打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带着真枪面对丧尸,但没有人觉得安心——是有限的,而丧尸是无限的。每一声枪响都可能引来更多的丧尸,所以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能绕开就绕开。
东山路走了不到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公交车的车窗全部碎了,车身被火烧得焦黑,里面塞满了尸体——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像某种让人窒息的气体。
何铭打出手势,队伍准备从公交车旁边的缝隙中穿过去。但就在王磊第一个挤过去的时候,公交车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背包带。那是一只烧得焦黑的手,皮肤像炭一样黑,手指却出奇地有力。王磊被拉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回头一看,从公交车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是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丧尸,脸上的皮肤全部烧没了,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眼球在眼眶里晃荡,像两颗煮熟的汤圆。
王磊下意识地去拽背包带,想把背包脱下来甩掉。但那只手抓得太紧了,背包带的卡扣又卡住了,怎么都解不开。丧尸从车窗里又挤出了一截身子,张开嘴朝王磊的手臂咬去。迫不得已,王磊只好掏出枪对准咬过来的丧尸。
一声枪响。
丧尸的头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液体溅了王磊一脸。王磊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扯断背包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安全距离。开枪的是何铭。何铭的手里握着那把95式,枪口还在冒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铭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公交车上——那一声枪响,已经把整条街的丧尸都惊动了。从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里,从巷子的深处,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丧尸开始涌出来,像水一样。
“跑!”何铭吼了一声,声音盖过了丧尸的嘶吼。
十九个人开始狂奔。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十公斤的物资,步伐沉重,呼吸急促,但没有人敢停下来。丧尸在身后追赶,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那些丧尸的关节似乎比昨天更灵活了,步幅更大,频率更快,而且它们似乎有了某种简单的协同——几只跑得快的丧尸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叫陈国栋,是刘建国从保卫科挑出来的,今年四十五岁,也是退伍军人,但已经很久没有训练了,肚子上的赘肉在奔跑时上下晃动,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一只丧尸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小腿。陈国栋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他转过身,用枪托砸那只丧尸的头,一下,两下,三下,丧尸的头骨碎了,但它临死前仍然死死地咬着不放。更多的丧尸涌上来,把陈国栋淹没了。
何铭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跑。
没有人停下。不是冷血,而是停下来,所有人都会死。
李祁跑在队伍中间,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的腿在发软,视线在模糊,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能停,停下来就死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何铭冲在最前面,他快速扫了一眼左右两侧的街道,然后选择了右侧——那条路看起来丧尸最少。队伍鱼贯而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是六层高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跑出几百米后,身后的丧尸群渐渐被甩开了。不是因为它们放弃了追赶,而是因为它们被路上的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陈国栋的尸体,以及那些正在撕咬陈国栋的丧尸。丧尸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它们甚至开始互相争抢,几只丧尸为了争夺一块肉打了起来。
何铭带着队伍拐进了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关上了单元门。所有人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李祁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他看了一眼人数——十八个。陈国栋没了。
王磊坐在台阶上,浑身发抖,手里还握着那把95式,枪口指着地面,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李祁走过去,轻轻把他的手从扳机上掰开,然后把枪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在一边。王磊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李局,我人了。”他说。
李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王磊说的是公交车旁边那一幕。王磊以为那一枪是他开的?不,那一枪是何铭开的。但王磊显然在混乱中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开了枪。李祁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王磊眼神里的那种崩溃,他把话咽了回去。让王磊以为是自己开的枪,也许比让他知道自己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要好。
“你的不是人。”李祁说,“你的是要吃掉你的东西。记住这一点。”
王磊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何铭站在单元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观察外面的情况。街道上的丧尸正在散去,大部分被陈国栋的尸体吸引到了相反的方向。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继续走。”
五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小心了。何铭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隐蔽。他们避开主道,穿行在小巷和居民区之间,遇到丧尸就绕,绕不过就等,等不了就用冷兵器悄悄解决。何铭的消防斧已经砍卷了刃,换成了从战备库里带出来的一把砍刀。那把刀又长又重,一刀下去能劈开丧尸的头盖骨,但何铭用起来却像挥舞一筷子,轻巧得不像话。
走到距离应急管理局还有不到两公里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了。
他们需要穿过一个小区才能避开主路上的丧尸群。这个小区是沙市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建于九十年代,没有电梯,楼间距很小,绿化带早已荒废,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何铭打头阵,沿着小区的主道快速穿行。走到小区中心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婴儿的哭声。
李祁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了凌晨在巷子里听到的那声婴儿啼哭,想起了那扇半开的门和那个已经死去的母亲。但那个婴儿后来怎么样了?他没有去想,因为当时他选择了不去管。而现在,同样的哭声再次响起,就在这个小区某栋楼的某个窗户里。
何铭回头看着李祁,眼神在问:管还是不管?
李祁犹豫了。上一次他选择了不管,那个婴儿可能已经死了。这一次,如果他再选择不管,也许另一个生命就会消失。但管,意味着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可能再牺牲一个人。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李祁回头,说话的是一个叫孙静的年轻女人。她是昨天第二批被救进来的幸存者,今年才二十二岁,在市妇幼保健院当护士。末爆发的时候,她正在值夜班,亲眼看着同事和病人在她面前变成丧尸。她躲在药房里熬了一整夜,天亮后才被刘建国带人救回来。她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我当过儿科护士,我知道怎么抱婴儿不让他哭。给我两分钟。”孙静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李祁看了一眼何铭。何铭沉默了两秒,点了头。
孙静把身上的背包卸下来,交给旁边的人,只带了一把匕首,朝哭声传来的那栋楼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祁盯着那个单元门,手里的枪握得越来越紧。他看了一眼手表——两分钟已经过了,孙静还没有出来。三分钟,四分钟。
就在李祁准备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单元门开了。孙静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婴儿。婴儿没有哭,安静地蜷缩在她的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吃。孙静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颧骨到下巴,浅浅的一道,渗着血珠。她抱着婴儿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快了很多,但依然很轻。
“屋里只有这一个活的了。”她说,声音在发抖,“孩子的妈妈……已经不行了。我在床头柜上找到了粉和瓶,都带出来了。”
李祁看着她脸上的伤口,喉咙发紧。“你的脸,怎么伤的?”
孙静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表情茫然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可能是抱孩子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何铭走过来,拉开孙静的衣领看了一眼。没有咬痕,只有脸上那一道浅浅的伤口。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确定那道伤口是被什么划的。如果是被丧尸抓的,那孙静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了。
“走。”何铭说,声音很硬,“回去再说。”
最后的两公里,是最漫长的两公里。队伍里多了一个婴儿,多了一个可能被感染的孙静。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李祁走在孙静旁边,随时准备在她转化的第一时间处理掉她——他不想这样做,但他必须这样做。
终于,应急管理局的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大门外的丧尸已经被刘建国带人清理过一遍,地上躺着十几具丧尸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刘建国从大门里冲出来,身后跟着保卫组的几个人。他看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脸色沉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他的目光落在孙静怀里的婴儿身上,又落在孙静脸上的伤口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开门。”李祁说。
大门打开了。十八个人鱼贯而入。李祁最后一个走进去,看着大门在身后关上,铁锁落下的声音让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厅里,苏晚已经带着医疗组等在那里。她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她看到赵铁军没有回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同样什么都没问。她走到伤员身边,开始检查他们的伤口。
李祁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从凌晨四点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二十个人出发,十八个人回来。赵铁军死了,陈国栋死了。赵铁军的尸体在沙水河里,陈国栋的尸体在东山路上,正在被丧尸撕咬。他们带回了四十五支枪、两万发、足够吃一个月的食物,还有一个婴儿。
孙静站在大厅中间,抱着婴儿,一动不动。苏晚走过去,要检查她脸上的伤口,她往后退了一步。“先看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孩子饿了,需要喝。”
苏晚看了一眼李祁。李祁点了点头。
苏晚没有再坚持,接过婴儿,带到医务室去检查。孙静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虚浮,但她一直撑着没有倒下。
何铭走到李祁面前。他的战术背心上全是血,有丧尸的,也有人类的。他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刃上全是黑色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恶心的光泽。
“这次行动的伤亡报告,我来写。”何铭说。
李祁摇头:“我来写。赵铁军和陈国栋的名字,我会记住。他们的家人,如果能找到,我们要负责到底。”
何铭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祁。是赵铁军的那把工兵铲——铲柄上刻着三个字:赵铁军。铲面上还有涸的血迹,是赵铁军自己的血。
“我在他掉下去之前,从他腰间抽出来的。”何铭说,“这把铲子跟了他十五年。他说过,这是他当武警的时候发的,退伍的时候带走了,一直没离过身。”
李祁接过工兵铲,握在手里。铲柄被磨得很光滑,握把的位置有一个深深的手印,是赵铁军的手掌磨出来的。十五年的握持,把木头磨成了他手掌的形状。
李祁把工兵铲挂在办公室的墙上,就在他办公桌正对面的位置。每天抬头就能看到。他不是为了纪念——至少不完全是。他是为了提醒自己,每一次行动都会有代价,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让人送命。他没有资格犯错误,因为犯错误的代价,是别人的命。
上午九点,李祁在二楼会议室召开了行动总结会。十八个活着回来的人全部参加,刘建国、苏晚、马国良、周鹏也都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个婴儿在医务室里偶尔传来的哭声。
李祁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份伤亡报告。他没有念,而是把报告放在桌上,看着所有人。
“赵铁军和陈国栋,没有回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铁军是为了救王磊,从桥上掉下去的。陈国栋是被丧尸追上,没能跑掉。他们不是军人,不是警察,他们只是应急管理局的临时工和保安。但他们做了军人该做的事,做了警察该做的事。”
他停了一下。
“我们现在有枪了,有弹药了,有吃的了。这些东西,是赵铁军和陈国栋用命换来的。怎么用这些东西,是我们的责任。”
“我的决定是:第一,从今天起,所有人配发武器,每天进行射击训练和格斗训练。第二,加固大楼的防御工事,把地下室改造成永久性避难所。第三,继续搜索周边幸存者,扩大我们的力量。”
“赵铁军和陈国栋不在了,但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在,这座城市的火就不会灭。”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但李祁看到,有几个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茫然和恐惧,而是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
散会后,苏晚找到了李祁。她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
“孙静的情况不对。”她说,“她的体温在升高,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她可能被感染了。”
李祁的心沉了下去。“婴儿呢?”
“婴儿没事。孙静在屋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饿了一天一夜了,但身体没有外伤。我已经给他喂了,做了初步检查,暂时没有发现感染迹象。”
李祁闭上眼睛,深呼吸。
“把孙静隔离起来。”他说,“和苏医生谈过了,让她知道情况。如果她转化了,按程序处理。”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苏医生。”李祁叫住她。
苏晚回头。
“你也要注意休息。这里只有你一个医生,你不能倒下。”
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她转身走了。
李祁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刺眼,天空很蓝,蓝得不像一个末该有的颜色。街道上,丧尸还在游荡,像这个城市的幽灵。远处,几栋大楼还在燃烧,浓烟升到高空,被风吹散。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手雷。那是他在战备库里随手拿的,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交给后勤登记。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这颗手雷,也许是为了在最后时刻留给自己。但现在,他把手雷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
他还不需要它。
至少今天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