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9:25

起身时眼波流转间藏着锐利锋芒,唇边笑意温润却自带气度,整个人立在晨光里,俨然便是那位衣锦还乡的得意人。

风扇卷起的气流撩动叶莫额前的发丝,几缕黑发在额角轻扬,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

叶莫收回落在镜头前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沈藤,眼尾带着笑意:“刚才这段,你觉得如何?”

沈藤立刻带头鼓起掌来,周围几人也跟着拍手。

“叶导,您这演技可比我扎实多了。”

沈藤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叹服,“说真的,您来演主角可能更合适。”

在场其他人都默默点头。

方才那一段戏,叶莫举手投足间的分寸感确实漂亮,比沈藤更显得游刃有余。

看到导演亲自示范出这样的水准,大家心里那点忐忑不由消散了几分。

叶莫却摆了摆手,笑容淡了些:“这话不对。

这部戏的主角,是你比我合适。”

《夏洛特烦恼》在圈内有个私下流传的别名,叫“吊丝戏”

这称呼虽然直白,却意外地贴切。

故事里的夏洛,年近中年仍一事无成,终与酒瓶作伴,靠着妻子微薄的收入过活。

为了撑场面,他硬着头皮打扮成体面模样,去参加学生时代暗恋的女神的婚礼。

结果刚下车,西装下摆就被车门死死夹住;好不容易脱身,又发现自己的行头竟和司仪撞了衫,在昔同窗——如今个个事业有成——面前狼狈尽显。

随后赶来的妻子马冬梅当众扯破他这些年编织的谎言,将他骨子里的窘迫与虚荣剥了个净。

这样一个角色,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吊丝”

气息。

叶莫并非自谦。

以他的相貌与气质,即便刻意往糙里演,骨子里那份挺拔依旧难以完全抹去。

而沈藤不同——他站在那儿,不用说话,就已经是夏洛本人。

拍摄继续进行。

又反复了几条之后, ** 后的叶莫终于点了点头。

沈藤暗自长舒一口气。

要是再重来几次,他恐怕连怎么开车门都要忘了。

这场“下车被夹”

的戏,是电影开场的第一个笑料,也是锚定观众印象的关键。

若能在这里就让观众笑出声,他们便愿意给予更多的耐心,跟着故事走下去。

此后的拍摄顺畅了许多。

叶莫喊“咔”

的次数明显少了。

《夏洛特烦恼》终究是部喜剧。

喜剧的魂,在于那些让人忍俊不禁或会心一笑的瞬间。

因此叶莫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笑点的打磨上,至于其他过渡或铺垫的场次,他则有意控制着投入的深度——艺术需要取舍,若处处苛求完美,反而会模糊了重点,徒耗心力。

转眼已到午间。

叶莫没有拖延,利落地喊了收工。

场务开始分发盒饭。

午餐的标准不错:三样荤菜,三样素菜,热气腾腾地摆开。

叶莫在餐费上并未克扣预算——他知道省不下几个钱,索性把伙食标准提了上去。

人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撑起一整天的拍摄。

他和剧组人员吃着同样的盒饭,没像有些导演那样给自己单独开小灶。

匆匆扒完饭,叶莫便凑到 ** 前回放上午拍好的片段。

沈藤和马俪这时正好走过来,见他连休息时间都在审片,心下暗暗叹服。

这位导演拼起来真是连口气都不喘。

更让他们踏实的是叶莫在片场展现出的掌控力——那种专注与专业,让两人对这部作品都生出了更多的信心。

“来得正好。”

叶莫抬头瞥见他俩,招手示意他们靠近,“看看这一条,我觉得还差口气,下午得重拍。”

沈藤和马俪立刻点头凑上前去。

导演都拼到这个份上,他们哪敢松懈。

这部戏对叶莫意义重大,对他们何尝不是?能不能凭此一战成名,全看接下来的子了。

约莫半小时后,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先补拍了上午几处不过关的镜头,接着便进入夏洛冲进厕所嘶喊“窝囊废”

的那场戏。

这段情节并非喜剧桥段,叶莫却拍得格外较真。

沈藤被他反复喊停了十几次,几乎快要绷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过”

至此,电影才算真正驶入故事的航道。

后续大部分场景都需要转移到校园中拍摄。

叶莫早已物色好一所废弃学校,稍作修整布置,虽然仍显破旧,倒也勉强能看出学校的模样。

即便经费充裕,他也不可能选外观崭新的校园——故事设定在一九九七年的小城,校舍太过光鲜反而失真。

第二天才会正式 ** 过去。

眼下夜色已深,此刻赶去也无法开工。

叶莫独自回到酒店,冲了个热水澡,任水流冲走一天的疲乏。

夜幕低垂,酒店房间的灯光映在电脑屏幕上。

叶莫刚调出白天拍摄的素材文件,微信视频通话的提示音便划破了寂静。

接通键按下,迪丽热芭的笑颜瞬间填满了画面。

“晚上好啊,莫哥。”

“晚上好,胖迪。”

叶莫嘴角微扬。

屏幕里的姑娘皱了皱鼻子,对这个称呼流露出些许 ** ,却罕见地没有纠缠。

她转而问道:“今天开机还顺利吗?”

她知道叶莫的新电影今正式开拍,特意估摸着收工时间拨来了这通视频。

“一切顺利。”

叶莫将镜头转向电脑屏幕,“你打来的时候,我正在检查白天拍的 ** 。”

“ ** ?!”

迪丽热芭故意拖长了语调,睁圆了眼睛。

叶莫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别装傻,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她顿时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自然明白叶莫所说的“ ** ”

,不过是未经剪辑的原始素材,绝非他意有所指的那些。

“开个玩笑嘛,莫哥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是吗?”

叶莫慢条斯理地接话,“其实我倒真想看点别的‘ ** ’,要不……一起?”

话音未落,迪丽热芭的脸颊已飞起红霞,她抬手半掩住面庞,声音里带着羞恼:“莫哥!你……你太不正经了!”

叶莫轻笑,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这丫头,三两下就被将住了。

两人又闲聊了约莫半个钟头,直到叶莫以需要继续审看素材为由准备结束通话,迪丽热芭才依依不舍地切断了视频。

次晨光初露,刚过八点。

叶莫便与沈藤、马俪等几位主演汇合,一同前往位于郊区的废弃学校片场。

这处取景地颇为偏远,从剧组下榻的酒店驱车前往,大约需要耗费一个小时。

叶莫当初为了寻觅理想的拍摄场地,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夏洛特烦恼》的故事本身并不复杂,场景也力求简洁。

它讲述了一个人生失意的平凡人,在梦境中重返青春校园,鼓起勇气做了许多当年不敢做的事——比如教训那位讨厌的老师,或是亲吻心仪已久的校花秋雅。

接着,他凭借对未来的预知,以歌手身份迅速走红,一步步登上华语乐坛的顶峰。

然而,成功之后,夏洛却感到了难以排遣的空虚。

这或许是个有些老套的设定——人们常以为,拥有财富便不可能空虚,毕竟有钱人能体验无数常人难以企及的经历。

叶莫曾犹豫是否要修改这个情节,但最终还是保留了它。

若去掉这一点,整部电影的味道便截然不同了。

事实上,《夏洛特烦恼》中充满了各种看似俗套的情节与设定。

但奇妙的是,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却让电影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

这就像许多网络小说,表面看来套路相似,却能够吸引大量读者。

总有人质疑:写得如此俗套,为何不能更有新意?可一看作品成绩,却往往十分亮眼。

于是不免感叹:读者难道分辨不出优劣吗?

但读者真正在意的或许并非套路与否,而是故事是否好看。

俗套未必不好看,创新也未必就一定精彩。

创新固然值得追求,但前提是这创新须得契合读者的感受。

有些作者为了创新而创新,结果写出的内容让人摸不着头脑;电影创作中也常有类似情况——一味追求所谓的新颖,最终票房惨淡,反而责怪观众不懂欣赏。

若是作品本身未能打动人心,又怎能苛责观众不予支持呢?

回到电影剧情:夏洛得知昔同学马冬梅曾为保护他而惹上麻烦、赔偿了不少钱,便动身前去寻她。

却发现马冬梅早已嫁作人妇,生活平静美满。

夏洛恍然醒悟,感到身边众人皆是为利而来,人生顿时索然无味,于是宣布退出歌坛。

他甚至想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换回马冬梅,却被她的丈夫大春打伤送进医院。

而在检查过程中,夏洛被诊断出患上了艾滋病。

病榻之上,夏洛的气息一弱过一。

围在床畔的那些面孔,眼神游移间藏不住算计,仿佛已在暗中丈量他身后每一份产业的尺寸。

他闭着眼,只觉自己像一块正在朽去的木头,任由虫蚁窸窣啃噬。

就在这渐沉的暮色里,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轻靠近。

马冬梅来了。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低低地哼起一支许多年前的旧调。

那歌声粗糙,甚至有些走音,却像一道温润的水流,忽然漫过他涸龟裂的心田。

夏洛紧闭的眼角,终于渗出一行滚烫的泪,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随后,他醒了。

冷汗浸湿了背心,窗外是寻常的晨光。

梦境的余痛与清晰俱在,却如一面骤然拭净的镜子,让他照见了自己荒诞半生后唯一的真实。

马冬梅在厨房里忙碌,传来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浮华的幻影都“啪”

地一声破灭了,唯余这个身影坚实而温暖。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将脸埋在她散着油烟与家常气息的发间。

往后的子,不再是表演,也不是将就,而是笨拙却真心地,去学会如何相爱。

《夏洛特烦恼》这个故事,并无多么幽深的哲思,它讲述的不过是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灯火阑珊处,始终守候的那人最珍贵。

它不苛求演员展现多么复杂的演技,只要一份自然而贴切的真诚便已足够。

这正是叶莫将其选作自己银幕 ** 作的原因——场景寻常,剧情贴近人心,表演的度也易于把握。

沈藤与马俪出身话剧舞台,虽无炫目的技巧,但台词与反应的功底到底比寻常影视新人扎实几分。

开机首,镜头前的他们难免生涩紧绷,可一两磨合下来,举止间已自在不少。

叶莫坐在 ** 后,喊“咔”

的次数明显少了。

片场无人喜爱这打断表演的声响,谁都盼着能一气呵成,尽管深知这不过是奢望。

但能少听几回,总归让空气都轻快几分。

子在拍摄程表上平稳滑过。

这个小剧组像一架逐渐调准了齿轮的机器,运转得愈发顺遂。

规模小自有小的好处,人事简单,免去了许多无谓的纷扰纠葛。

叶莫乐得将全副心神都浇注在画面之内,而非管理琐碎之上。

这一,要拍的正是那后来广为流传的经典桥段。

夏洛走到旧楼门房处,向一位摇着蒲扇纳凉的老大爷探身询问:“大爷,楼上322住的是马冬梅家吧?”

大爷慢悠悠抬起眼皮,侧过耳朵:“马冬什么?”

夏洛凑近些,一字一顿:“马、冬、梅。”

大爷皱起眉,仿佛在努力捕捉消散在风里的音节:“什么冬梅啊?”

夏洛不由提高了嗓音:“马冬梅啊!”

大爷的蒲扇停了一下,脸上堆满困惑:“马什么梅啊?”

夏洛终于放弃,挤出一点笑,摆摆手:“得,大爷您接着凉快吧。”

大爷欣然点头,扇子又摇起来,浑不在意地嘟囔道:“好嘞。”

沈藤与饰演门卫老者的演员完成了那段经典对白。

片场四周的工作人员纷纷抿紧嘴唇,强压着喉间的笑意。

叶莫只是静静立在 ** 后,神情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