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苏家的气氛愈发压抑。
苏振邦因为被老爷子当众训斥,心里积满了不满与怨怼。
却碍于苏老爷子在家族里说一不二的威严,半分也不敢发作。
只能整把自己关在二楼的书房里,烟蒂堆满了烟灰缸,窗帘紧闭,连吃饭都让佣人送到门口,一副闭门不出、消极对抗的模样。
他越想越不甘心,自己在苏氏集团打拼了二十多年。
从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做到集团副总,如今只差一步就能登顶掌权。
却因为苏晚眠这个突然回来的女儿,被父亲当众打脸,甚至被剥夺了部分管理权。
他越想越气,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阴鸷的狠色。
心里暗暗盘算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苏晚眠坏了自己的大事。
林婉柔母子则像是被抽走了底气一般,彻底安分守己。
从前在苏家作威作福、处处针对苏晚眠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路都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不敢再有任何搬弄是非、暗中使绊的小动作。
苏雨柔更是缩在房间里打游戏,连下楼吃饭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触怒老爷子,连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股份都保不住。
整个苏家大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暗流涌动的博弈。
而站在二楼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晚眠,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她彻底放下了对父亲苏振邦的最后一丝期待,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温和可靠的父亲。
早已在权力和欲望中迷失,变成了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妻女、掏空家族企业的自私之人。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渴望父爱、软弱可欺的苏家大小姐,她是要夺回母亲留下的一切、为母亲讨回公道、守住苏氏集团的复仇者。
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苏氏集团的夺权与复仇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眠便起身收拾妥当。
在苏老爷子的全力支持与授意下,她以熟悉公司业务、协助管理集团事务为由。
正式进入苏氏集团总部,开始一步步接管属于自己的权力。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白色职业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衬得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与精致清晰的下颌线。
眉眼间带着母亲白若溪当年的温婉柔美,却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之后的冷静与练。
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既柔弱无害,又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当她踩着低跟皮鞋,一步步走进苏氏集团摩天大楼的大堂时,瞬间吸引了所有员工的目光。
前台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来往的职员纷纷停下脚步,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苏大小姐吧?真的太漂亮了,跟传说中白总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气质绝了!”
“听说苏小姐昨天刚回苏家,今天就直接来公司上班了,看来是老爷子亲自安排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林副总一直把持着公司大权,现在正主回来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看苏小姐不像是好欺负的样子,看着温柔,眼神里全是底气。”
议论声细碎地飘进苏晚眠的耳朵里,她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刻意摆出大小姐的架子,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她的沉稳淡定,反倒让原本心存质疑的老员工们,心里多了几分敬畏。
按照老爷子提前打好的招呼,集团首席财务官李强早已在办公室外等候。
李强是苏老爷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老臣,忠心耿耿,也是集团里少数没有被苏振邦拉拢的核心高管。
见到苏晚眠,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苏小姐,我是财务部李强,老爷子已经交代过我,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苏晚眠点头致意,声音清淡却有力:
“李总监,麻烦你了,我需要查看近三年来集团所有的财务报表、对公账户流水、子公司往来账目,以及所有大额资产变动的记录。”
李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苏晚眠一上来就直奔最核心、最敏感的账目问题。
他迟疑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
“苏小姐,实不相瞒,近两年来的账目,大部分都是苏振邦副总亲自审批。
很多资金流向只有他和林助理清楚,我们财务部只负责走流程,很多细节……查不到源头。”
这句话,正中苏晚眠的猜测。
她早就料到,苏振邦把持公司这么多年,必定在账目上动了手脚。
她神色不变,语气坚定:“李总监,我知道有难度,所以才需要你帮忙。
:不管是明面上的报表,还是私底下的往来,只要是你能拿到的资料,全部整理给我。
:有老爷子撑腰,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有了苏晚眠这句话,李强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去整理资料。
半个多小时后,厚厚一摞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合同文件,堆满了苏晚眠临时的办公室桌面。
苏晚眠坐在办公桌前,沉下心来,一页页仔细翻阅。
她从小在母亲的熏陶下学习金融管理,留学期间主攻财务与企业风控。
对账目漏洞、资金异常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
起初,报表上的数据看起来规规矩矩,收支平衡,盈利正常,没有明显的破绽。
可越往后翻,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指尖在一行行数字上停顿,眼神越来越冷。
她发现,近一年半以来,苏氏集团先后以
“”
“开发”
“供应链预付款”等名义,向十几家空壳公司转出了巨额资金。
这些公司注册地址模糊,法人都是陌生名字。
成立时间极短,与苏氏集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业务往来,却每次都能顺利拿到大额款项。
更让她心惊的是,公司名下的三处核心不动产、两处优质地块,以及旗下子公司的部分股权。
竟然在半年内被悄悄低价转让,受让方几经辗转,最终都指向了林婉柔名下的私人账户与海外信托。
而所有的审批签字,都是苏振邦以“集团经营需要”为由,绕过董事会,独自签字生效。
一笔笔资金,一项项资产,如同流水一般,从苏氏集团这个母体里被抽走,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苏振邦与林婉柔的私人口袋里。
这些钱,是母亲白若溪一生的心血,是苏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业,更是支撑苏氏集团正常运转的基。
苏振邦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为了给林婉柔和苏梓轩铺路,竟然不惜掏空整个集团,全然不顾公司的生死与家族的未来。
苏晚眠越看越心寒,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
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的意外去世,或许本不是意外;
公司这两年业绩下滑、资金紧张,也不是市场环境不好。
而是苏振邦在背后一点点啃食着集团的血肉。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继续核对每一笔流水,将异常的资金转出时间、金额、收款公司名称、签字文件,一一标记下来。
整理成清晰的证据清单。每多发现一条记录,她的心就冷一分,对苏振邦最后一点亲情,也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她埋头整理证据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苏振邦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看到苏晚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财务账目,眼神瞬间变得慌乱又凶狠。
他没想到苏晚眠竟然真的敢直接查账,而且一上来就查最核心的资金流水。
“苏晚眠!谁让你乱动公司账目的?”苏振邦厉声呵斥,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集团财务是核心机密,你一个刚回来的外人,有什么资格翻看?立刻把东西放下,滚出我的公司!”
苏晚眠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他,没有丝毫畏惧。
她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苏振邦,我是苏家嫡女,是母亲唯一的继承人,苏氏集团有一半是我母亲的遗产,我不仅有资格查账,更有资格接管公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振邦慌乱的脸,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
“你这么激动,是怕我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吗?比如……那些被你悄悄转移到林婉柔名下的资产,还有流向空壳公司的几个亿资金?”
一句话,精准戳中苏振邦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因为忌惮苏晚眠身后的老爷子,不敢真的动手。
“你……你胡说八道!”苏振邦色厉内荏地吼道,
“那些都是正常的商业,你不懂就不要乱猜!”
“是不是乱猜,查清楚就知道了。”
苏晚眠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从今天起,苏氏集团所有的财务审批、资产处置、资金转出,必须经过我和董事会的双重同意。
你私自转移公司资产、掏空集团的账,我会一一查清楚,总有一天,让你把吞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苏晚眠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冷硬的光芒。
这一刻,她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而是手握证据、步步紧的复仇者。
苏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儿,心里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精心掩盖多年的秘密,即将被彻底揭开,而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即将崩塌。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一场围绕着苏氏集团控制权与巨额资产的暗战,从初查账目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